第二章 水田換荒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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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易辭修那小子,當真要跟我換地?」

  張老二醉醺醺的臉上滿是不敢置信,酒意都醒了大半。

  「拿他那塊上等水田,換我家百丈山後那片坡地?」

  他第一反應,便是村長在哄騙於他。

  「嗯。」

  村長淡淡應了一聲。

  「按道理,他就算是爹娘埋在那附近,以他的性子,斷不會來找我換地才是……」

  同村多年,張老二對易辭修也算知根知底。

  那小子二十五六年紀,娶了個溫婉媳婦,兒女雙全,日子過得愈發紅火,看著似乎還有幾分做生意的精明。

  轉念一想,張老二又回過神,這分明是樁天大的好事。

  只要把那畝水田弄到手,轉手一賣,他便能痛痛快快瀟灑上一兩年。

  「村長,這裡頭……不會有詐吧?」

  村長白了他一眼,並未作答。

  張老二抓了抓頭,兀自嘀咕:

  「可他……到底圖啥啊?」

  「不行,我得去看看!」

  張老二越想越心疑,雖說那片坡地他再熟悉不過,可心裡總犯嘀咕,莫不是地里藏了什麼值錢物件?

  話音未落,他順手抄起村長家牆角的鋤頭便往外沖,他家早被他賣得空空如也,連件趁手農具都沒有。

  村長望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只無奈搖了搖頭。

  約莫兩個時辰後,張老二才氣喘吁吁地奔了回來。滿頭大汗,酒意看樣子是徹底醒透,方才一路疾走顛簸,險些摔了個跟頭。

  一進門,他便扯著嗓子喊:

  「換換換!我換!」

  村長見狀,這才吩咐孫子去將易辭修請了過來。

  此時日頭西斜,天色已然近晚。

  「爹爹,二狗哥哥找你。」

  說話的是易辭修的三女兒,名喚易永華,年僅四歲。

  易家正是按「永、昌、榮、華」四字排的輩分。

  易辭修心中瞭然,以自家那畝上等水田,張老二斷沒有不換的道理。

  不多時,易辭修便持著地契來到村長家中。

  屋內已坐著幾位村中耆老,皆是請來的見證人,以防日後有人反悔。

  「話先說明,你們兩家都是我百丈村人,二位的父輩與我也算同輩,交情不淺。」

  「我雖無意偏袒任何一方,但常言道,再準的尺子也有量不準的布,今日之事,還望兩位多多體諒。」

  村長說罷,將兩份地契一併擺在桌上。

  「呵呵呵……」

  張老二咧嘴一笑,連連點頭。

  而易辭修卻沉默不語,面色糾結。

  眾人皆靜靜看著,大多心中暗想,張老二這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

  唯有一兩人心中微動,暗自揣測,莫非那坡地藏有什麼蹊蹺?

  可再看張老二滿身泥土、衣角還掛著荊棘,又實在看不出半點異常。

  約莫過了三十息,易辭修依舊面色凝重,一言不發。

  「辭修,你若有反悔之意,此刻說出來還來得及。」

  「雖說潑出去的水收不回,推倒的牆扶不起,但今日水未潑、牆未倒,你大可直言。」

  這話一出,易辭修神色愈發掙扎,抬手不自覺地撓著臉頰。

  片刻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反悔倒不會,只是怕遭村里人恥笑。」

  話音剛落,張老二便立刻接話:

  「辭修你這小子,這事可不小,你可要想清楚,要不兄弟勸你還是算了!」

  可他嘴上說著,手上卻半點不慢,早已取過換地文書寫下自己的名字,又狠狠按上了掌印。

  易辭修見狀,像是被這話激到,猛地抬眼。

  「換!」

  「為啥不換!」

  地契互換、手印落定,一樁荒唐換地便成了定局。

  張老二捧著易辭修那畝水田的地契,笑得嘴都合不攏,連連作揖道謝,腳底生風般先溜了,生怕易辭修反悔。

  幾位村中耆老也各自搖頭,對著易辭修嘆幾聲「可惜」、「糊塗」,陸續散去。

  易辭修捧著那張寫著後山瘠坡地的地契,垂著頭,臉色依舊沉得像塊鐵,眉頭擰成一團,腳步沉重,一步一步慢慢走出村長家。

  一路往家走,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背影瞧著又悶又憋屈,任誰看了都覺得,他這是悔青了腸子。

  直到轉過一道彎坎,徹底沒了村里人影子,四下只剩風聲與蟲鳴。

  易辭修那滿臉的糾結、憋屈、為難,瞬間像面具一樣碎了。

  他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手中薄薄一張地契,先是肩膀微微一抖,接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只不過,這塊靈氣之地要如何利用,仍是一樁難題。

  夜色漸深,易辭修一家圍坐桌前,暖意融融。

  一盤水煮青菜,一盤涼拌豆芽,一碟鹹菜,雖不豐盛,卻清爽乾淨。

  當中擺著滿滿一屜剛蒸好的白面饅頭,熱氣還未散盡,再配上一鍋溫熱的米粥,碗筷齊齊整整,比尋常人家還要豐富許多,香味很快便在這方寸之間漫了開來。

  大兒子易永明在外學習,每周歸家一次,今日恰好不在家。

  二兒子易永元、小女兒易永華早已乖乖坐好,小腦袋湊在桌邊,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饅頭,小手輕輕拍著凳沿,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樣。

  沈夢端著最後一碗粥走來,輕輕放在易辭修面前,眉眼溫柔,輕聲道:

  「都餓了吧,快吃。」

  「娘,我要最大那個!誰也不准跟我搶!」

  永元伸手就要去抓。

  永華立刻抬手「啪」地拍開他的爪子,奶聲奶氣地吼:

  「壞哥哥!大的要給爹!你吃小的!」

  「我是哥哥,我就吃大的!」

  「我是妹妹,你得讓著我!」

  「不讓!就不讓!」

  兩個小傢伙立刻吵成一團,你推我一下,我瞪你一眼,幼稚又熱鬧。

  沈夢端著最後一碗粥走來,輕輕放在易辭修面前,眉眼溫柔,伸手輕輕按住兩個鬧騰的孩子,嗔道:

  「好了好了,都別鬧,饅頭管夠,娘一個個分,誰也少不了。」

  飯罷,沈夢收拾碗筷,等兩個小孩吃完睡著之後,她才柔聲問道:

  「夫君,今日換地的事,可辦妥了?一路累著了吧,你心裡可有什麼打算?」

  「我想把那塊坡地重新開墾出來,不種莊稼,改種藥草。」

  「種藥草?」

  沈夢微微一怔。

  「那地荒了這麼多年,連草都長不旺,能種活藥草嗎?」

  「那地不是貧瘠,而是…尋常莊稼受不住。換成藥材應該可以…」

  易辭修說的很模糊。

  沉默片刻,她雖不懂其中道理,卻向來信自己的丈夫。

  她起身回到內室,再出來時,掌心輕輕托著一支素金簪子。

  簪子樣式簡單,卻分量十足,是當年她過門時,娘家陪嫁的唯一一件值錢物件。

  「家裡的錢不多,換地後所剩不多。」

  沈夢將金簪輕輕放在他手中,聲音溫柔卻堅定。

  「這支簪子你拿去賣了,換些種子,家裡有我在,再省省,總能過得去。」

  易辭修握著那支微涼的金簪,心頭一熱,指腹微微發顫。

  他知道,這支簪子是妻子最珍視的東西。

  「夢娘你……」

  「別說傻話。」

  沈夢伸手按住他的嘴,眉眼彎彎。

  「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麼都重要。你只管去做,我信你。」

  易辭修望著沈夢溫柔的眉眼,心頭一熱,只覺得滿室暖意都抵不過眼前人分毫。

  他伸手輕輕攬住沈夢的細腰,低聲哄著往床邊去。

  沈夢臉頰微燙,輕輕推了他一下,小聲嗔道:

  「別鬧,孩子們還在呢……」

  易辭修低笑一聲,目光掃過炕尾,兩個小傢伙早已頭挨著頭睡得香甜。

  「早睡著了。」

  他貼著妻子耳畔低語,氣息溫熱。

  「放心。」

  沈夢這才不再推拒,任由他擺布,眼底漾開柔柔的笑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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