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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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過身,對副官說:「回崇明。」副官愣住了。「大人,皇上那邊……」施琅沒說話,走進船艙,關上門。

  消息傳到杭州,朱煥之正在府衙里看地圖。林義拄著拐杖跑進來,跑得氣喘吁吁,臉上的褶子都在抖。「監國,打……打完了。鄭經在舟山打了施琅,清軍水師退了。打沉了五條船,俘了兩條,跑了三十九條。」

  朱煥之沒抬頭。「死了多少人?」

  林義愣了一下。「清軍死了三百多,咱們傷了二十幾個,沒死的。」

  朱煥之抬起頭,看著林義。「施琅呢?」

  「跑了。鄭經沒追上。」

  朱煥之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海,是舟山,是施琅跑掉的方向。他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傳令,讓鄭經在舟山設防,不許清軍水師南下。再告訴阿朗,南安府可以鬆一口氣了。清軍水師打不過咱們。」

  林義把話記下來,轉身走了。朱煥之站在窗前,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玉是溫的。

  「鄭藩主,」他說,「您兒子打贏了。您在天上看見了嗎?」

  他把玉貼在胸口,站了很久。

  南安府的城牆上,阿朗收到了朱煥之的信。他看完,把信折好,揣進懷裡。林土站在旁邊,問:「打完了?」阿朗點頭。「打完了。施琅跑了。」

  林土沒說話,看著海面。海是藍的,天也是藍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片藍的後面,清軍水師正在往北跑。

  「清軍還會再來嗎?」林土問。

  阿朗想了想。「會。但不會很快。施琅的兵還沒練好,船還不夠多,炮還不夠准。再來,也是送死。」

  他轉過身,走下城牆。走過學堂門口,孩子們在念書,「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他聽了一會兒,沒進去。走過茶館門口,陳三的媳婦在倒茶,看見他,喊了一聲:「阿朗,聽說打完了?」阿朗點頭。「打完了。」陳三的媳婦咧嘴笑了。「中!」

  阿朗繼續走。走到田邊,麥子黃了,沉甸甸的。陳三不在,他去南州了,但他的地還在,麥子還在,等著人來收。阿朗蹲下來,掐了一個麥穗,搓了搓,吹掉殼,把麥粒放進嘴裡嚼了嚼。甜的。

  他站起來,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是南州,是漢斯,是那些新移民。不知道他們過得怎麼樣,不知道地種了沒有,不知道房子蓋了沒有。他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

  「漢斯,」他說,「你好好干。南州建好了,大明就有根了。」

  施琅敗退的消息傳到北京,是七天以後。康熙正在乾清宮看奏摺,梁九功捧著軍報進來,手都在抖。康熙接過軍報,看了一遍,沒說話,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的。他放下茶杯,又拿起軍報看了一遍。

  「四十六條船,三千兵,打不過二十條船。」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施琅呢?」

  梁九功低著頭。「施大人……退守崇明,正在整頓水師。」

  康熙把軍報摔在桌上。「整頓。他還要整頓多久?」梁九功不敢答話,趴在地上。康熙站起來,在暖閣里走了兩步,停下來。「叫索額圖來。」

  索額圖來得很快。他進門看見康熙的臉色,腳步就慢了半拍。跪下去磕了頭,站起來,垂著手站在一邊。康熙把軍報推過去,索額圖拿起來看了一遍,臉上的肉動了一下,又看了一遍。

  「皇上,施琅此敗,非戰之罪。兵不習水戰,船不慣風浪,鄭經又以逸待勞……」

  「朕不想聽理由。」康熙打斷他,「朕只想知道,什麼時候能打贏。」

  索額圖想了想。「皇上,水師非一日之功。鄭成功當年練水師,練了五年。施琅才練了大半年,不夠。」

  康熙看著他。「五年?朕等不了五年。」

  索額圖低頭不語。康熙走回御案後面,坐下,拿起筆,蘸滿墨。寫了一道旨意:施琅革職留任,戴罪立功。水師擴編,增造戰船三十條,兵增兩千。限期一年,練成精銳。寫完了,把旨意遞給索額圖。

  「還有,」康熙說,「派人去廣東,找尚之信。他不是跟朱煥之結盟了嗎?讓他告訴朱煥之,朕可以跟他談。八府歸他,南安府歸他,南州也歸他。但新大陸的金礦,朝廷要分三成。」

  索額圖愣住了。「皇上,尚之信會答應嗎?」

  康熙冷笑了一聲。「尚之信是什麼人?降將。誰贏他跟誰。現在朱煥之贏了,他跟朱煥之。哪天朕贏了,他跟朕。讓他傳話,他不敢不傳。」


  索額圖點頭,揣起旨意,退了出去。

  康熙一個人坐在暖閣里,看著窗外。天快黑了,院子裡灰濛濛的。他把桌上那封朱煥之的信又拿起來,看了一遍,然後放下。

  「朱煥之,」他說,「朕不會輸給你。」

  廣東,廣州。尚之信接到康熙的密信,看完之後,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天。他的幕僚陳斌站在旁邊,不敢說話。天快黑的時候,尚之信站起來,走到窗前。

  「陳斌。」

  「在。」

  「你說,康熙跟朱煥之,誰能贏?」

  陳斌想了想。「王爺,論陸戰,康熙強。論海戰,朱煥之強。誰也打不死誰。最後,得談。」

  尚之信轉過身。「談?康熙要金礦的三成,朱煥之會給嗎?」

  陳斌搖頭。「不會。朱煥之那個人,他打下來的地方,誰也別想分。」

  尚之信笑了,那笑很苦。「那我還傳什麼話?傳了也是白傳。」

  陳斌沒說話。尚之信走回桌邊,拿起康熙的密信,看了一會兒,然後放在燈上燒了。火苗舔著紙,紙捲起來,變成灰,落在地上。

  「寫信給朱煥之。」他說。「告訴朱煥之,康熙要金礦的三成。我給他傳了話,傳不傳是我的事,答不答應是他的事。但有一條,康熙要是從陸路打過來,廣東頂不住。他得派兵來。」

  陳斌把話記下來,轉身走了。尚之信站在窗前,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是海,是朱煥之的船隊,是那片他沒見過的新大陸。

  「朱煥之,」他說,「你可別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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