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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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土,監國說,讓咱們往南探。新大陸往南,還有地方。」

  林土把刀插回鞘里,擦了擦汗。「往南?林子那麼密,怎麼走?」

  「沿著河走。河往南流,總有個頭。」

  林土想了想,點頭。「我帶人去。」

  阿朗搖頭。「我去。你留下守城。南安府不能沒人。」

  林土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點頭。「帶多少人?」

  「二十個。夠探路了。」

  當天晚上,阿朗把漢斯叫到府衙。漢斯坐在他對面,手裡攥著那枚銅幣。「漢斯,我要往南探路。南安府的事,你幫著林土。火藥、糧食、學堂,你盯著。」

  漢斯愣了一下。「往南?去哪兒?」

  「不知道。探到了就知道了。」

  漢斯沒再問。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頭。「阿朗,你小心。」

  阿朗點頭。

  第二天一早,阿朗帶著二十個人,沿著河往南走。河不寬,但很深,水是清的。河兩邊是林子,樹高得遮天蔽日,地上全是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他們走了三天,林子越來越密,藤蔓纏腳,樹枝打臉。阿朗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砍刀開路。砍斷的藤蔓落在地上,很快被後面的踩進泥里。

  第五天,林子突然沒了。眼前是一片平地,一望無際的平地,長滿了草,草比人高。平地的盡頭是山,山是藍的,遠遠的,像一道牆。阿朗站在平地的邊緣,看著那片望不到頭的草。風從南邊吹過來,草倒下去,又站起來,像波浪。

  他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土是黑的,鬆軟的,帶著一股草腥味。他站起來,把土揣進懷裡。「好地。能種糧。」

  他轉過身,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南安府,是城牆,是旗,是朱煥之。「回去。」他說。「告訴監國,南邊有平地。很大,能種糧。」

  他們沿著原路往回走。走了五天,回到南安府。阿朗走進府衙,寫信給朱煥之:監國,南邊有平地。很大,一眼望不到頭。土是黑的,能種糧。派人來,占住。信寫完了,折起來,塞進信封。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把信交給信使。

  「送去杭州。」

  信使點頭,跑了。阿朗站在門口,看著遠處的海。海是藍的,天也是藍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片藍的後面,有人在盯著這邊。他把玉從懷裡掏出來,攥在手心裡。玉是溫的,帶著他的體溫。

  「監國,」他說,「南邊有平地了。能種糧,能住人。您快來。」

  他把玉貼在胸口,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回城裡。

  朱煥之收到阿朗的信時,正在杭州府衙里與林義商議八府的春耕。信使跑進來,滿頭大汗,把信遞上。朱煥之拆開,看完,眉頭一展。「南邊有平地了。很大,一眼望不到頭,土是黑的,能種糧。」他把信遞給林義,林義接過去看了一遍,笑了。「監國,這塊地方,比南安府還大。」

  朱煥之站起來,走到海圖前面。海圖上,南安府的位置標著紅圈,紅圈往南,是一片空白。他在空白處畫了一個圈,旁邊寫了兩個字:南州。「傳令。從八府再調五千移民,去南州。地分給他們,一家一百畝。頭三年不收稅。」

  林義把話記下來。「監國,八府的人快抽空了。再調五千,八府的勞動力就不夠了。」

  朱煥之轉過身。「八府的人不夠,從北方招。清軍在山東、河南、直隸鬧得厲害,老百姓活不下去,往南邊跑。派人去接,給他們路費,給他們糧,到了八府,分地,發農具,免稅三年。來多少,接多少。」

  林義愣了一下。「監國,這是跟清廷搶人。」

  朱煥之看著他。「清廷不要人,我要。地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人,地才能活。沒人,地就是荒地。八府、南安府、南州,都需要人。人來了,就能種地。地種了,就有糧。糧有了,就能養兵。兵養了,就能守住。守住,就有更多的人來。」

  林義把朱煥之的話記下來,轉身走了。

  南安府的碼頭上,新一批移民正在下船。五千人,拖家帶口,擠滿了碼頭。陳三站在碼頭上幫忙,看見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漢子扛著鋪蓋捲走下來,上去搭了把手。「兄弟,哪兒來的?」那漢子抬起頭,臉上全是灰。「山東。清軍征糧,把俺家的糧全征走了。俺爹餓死了,俺娘也餓死了。俺帶著媳婦孩子往南跑,跑了大半年。」陳三沒說話,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南安府,就有地了。有地就有糧,有糧就能活。」

  阿朗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移民往城裡走。人太多了,街道擠滿了,茶館坐不下了,連學堂的院子裡都躺了人。他從城牆上下來,走進府衙,寫信給朱煥之:監國,人太多了。城住不下。南邊有平地,能不能讓人去南邊?信送走了,阿朗站在窗口,看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人群。有的人已經在城外搭了棚子,有的人還在碼頭上等,有的人已經往南邊走了。

  南邊的平地,阿朗探過一次,但只走了三天。這次,他帶著漢斯和一百個人,沿著河往南走了十天。河水越來越寬,兩岸的林子越來越密。第十天,林子突然沒了,眼前是一片比上次見到的更大的平地,一望無際,草比人高。漢斯蹲下來,抓了一把土,捏了捏,放在鼻子跟前聞了聞。「黑土。肥得很。」阿朗站起來,看著那片平地,心裡算了一下。南安府的平地能種十萬畝,南州這塊平地,至少能種一百萬畝。

  「回去。告訴監國,南州的地,比南安府大十倍。」

  漢斯點頭。阿朗轉過身,正要往回走,忽然看見遠處有煙。不是炊煙,是火煙,黑灰色的,一股一股往天上冒。他眯著眼看了半天。「那邊有人。」漢斯也看見了。「可能是土人。」

  阿朗想了想,帶著人往煙的方向走。走了半個時辰,看見了一個村子。村子不大,幾十間茅草屋,圍著一圈木柵欄。火煙是從村子中間升起來的,有人在燒飯。阿朗站在遠處,看著那些茅草屋,心裡有點緊張。這是南州的原住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歡迎外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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