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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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達維亞的荷蘭總督叫范·戈恩,高個子,紅頭髮,說話聲音很大。他聽說大明來了使臣,愣了一下,讓人請進來。鄭經走進總督府,沒跪,拱了拱手。范·戈恩看著他,笑了。「你就是鄭成功兒子?」

  鄭經點頭。「我爹是鄭成功。」

  范·戈恩的笑收住了。鄭成功這個名字,在巴達維亞沒人不知道。二十年前,他率水師收復台灣,把荷蘭人趕了出去。范·戈恩那時候還是個商人,親眼看著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船隊從台灣撤回來。

  「你來做什麼?」

  鄭經從懷裡掏出朱煥之的信,遞過去。范·戈恩拆開看。信是用荷蘭文寫的,朱煥之找人翻譯的,字跡工整:大明與荷蘭,遠隔萬里,無冤無仇。新大陸金礦,大明可賣與荷蘭,價格公道。若荷蘭助清攻大明,大明必全力反擊,屆時荷蘭在印度、南洋、非洲的商路,將永無寧日。范·戈恩看完信,把信放在桌上。

  「你在威脅我?」

  鄭經看著他。「不是威脅。是生意。新大陸的金礦,大明賣給你們。清朝能給你們的,不過是一句空話。他們連海都下不來,怎麼跟你們聯手?」

  范·戈恩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港口。港里停著幾十條船,有商船,有戰船,旗在風裡飄。他站了很久,轉過身。「金礦,你們賣多少錢?」

  鄭經伸出三根手指。「三成。金礦的產出,三成賣給荷蘭。價格比市場低一成。」

  范·戈恩盯著他看了很久。「兩成。價格比市場低兩成。」

  鄭經搖頭。「兩成半。價格比市場低一成半。不能再少了。」

  范·戈恩想了想,伸出手。「成交。」

  鄭經握住他的手。范·戈恩的手很大,很有力,握得很緊。

  康熙的使臣到巴達維亞的時候,鄭經已經走了三天。范·戈恩在總督府見他,聽完來意,笑了。「回去告訴康熙,荷蘭不插手大明與清朝的事。荷蘭只做生意。」使臣愣了半天,轉身走了。

  朱煥之收到鄭經的信,看完之後,把信放在桌上。林義站在旁邊,問:「談成了?」朱煥之點頭。「談成了。荷蘭人不幫康熙了。」林義長出一口氣,腰彎了下去,拐杖差點沒拄穩。

  朱煥之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北邊的方向。北邊是北京,是康熙。他攥著玉,站了很久。

  「康熙該睡不著了。」

  康熙的使臣從巴達維亞回來,帶回了范·戈恩的話。使臣跪在乾清宮,頭都不敢抬。「皇上,荷蘭人說……他們不插手。」康熙坐在御案後面,手裡捏著一串朝珠,捏得指節發白。「不插手?朕給他們許了那麼多好處,他們說不插手?」

  使臣把額頭貼在地上。「荷蘭人說,他們只做生意。朱煥之把新大陸的金礦分了兩成半給他們,價格比市價低一成半。他們覺得……夠了。」

  康熙把朝珠摔在桌上。朝珠散了,珠子滾了一地,滴滴答答,像下雨。梁九功趴在地上撿,康熙沒看他,盯著那個使臣。「朱煥之給了他們金礦,朕能給他們什麼?朕連海都下不去。」使臣不敢答話,趴在地上發抖。

  康熙站起來,在暖閣里走了兩步,停下來。「施琅呢?他的水師練得怎麼樣了?」

  索額圖站在旁邊,往前邁了一步。「皇上,施琅說,水師還需半年。兵能上船了,但打不了仗。暈船的毛病還沒治好,十個人里有三個上了船就吐。」

  康熙轉過身,看著他。「半年。又是半年。朕等了兩年了。再等半年,朱煥之的南安府就該建皇宮了。」

  索額圖不敢接話。康熙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院子。天快黑了,院子裡灰濛濛的。他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回御案後面,坐下。「傳旨,水師繼續練。半年後,朕要看到結果。」

  索額圖點頭。「皇上,那荷蘭人那邊……」

  「不管他們了。朱煥之能用金礦買通荷蘭人,朕用別的東西買通別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總有人願意跟朕做生意。」

  索額圖把話記下來,轉身走了。康熙一個人坐在暖閣里,看著桌上那封朱煥之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話:皇上要打,臣奉陪。他把信拿起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撕了。

  南安府的城牆上,阿朗在試新炮。炮彈飛出去,落在海面上,濺起的水柱比桅杆還高。林水站在旁邊,拿著望遠鏡看。「打中了。那條舊船沉了。」

  阿朗放下望遠鏡,轉過身。「炮夠用了。再鑄二十門,架在北城牆上。清軍不來,荷蘭人也會來。誰來了都一樣。」

  林水點頭,走了。阿朗從城牆上下來,走進城裡。學堂里傳出念書的聲音,孩子們在背《三字經》,「人之初,性本善」。他聽了一會兒,沒進去。茶館門口,陳三的媳婦在倒茶,看見他,喊了一聲:「阿朗,喝茶不?」他搖頭,繼續走。走到田邊,麥子黃了,沉甸甸的,風一吹沙沙響。陳三站在地頭上,看著那些麥子,咧著嘴笑。

  「阿朗,今年麥子好。」

  阿朗蹲下來,掐了一個麥穗,搓了搓,吹掉殼,把麥粒放進嘴裡嚼了嚼。「好。收了麥子,種玉米。玉米收了,種紅薯。」

  陳三點頭。「俺知道。地不能閒著。」

  阿朗站起來,看著那片麥田。麥子一望無際,金燦燦的,從腳下一直延伸到天邊。他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回城裡。

  府衙里,桌上攤著一封信。朱煥之的筆跡,很急:康熙不會善罷甘休。荷蘭人不幫他,他會找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南安府不能只靠防守。該往遠處走了。新大陸往南,還有地方。派人去探。探到了,就占了。占住了,就是大明的。

  阿朗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揣進懷裡。他走出府衙,站在台階上,看著南邊的方向。南邊是山,是林子,是那條流不完的河。河再往南,是什麼?沒人知道。他轉過身,去找林土。林土在兵營練刀,刀光晃得人睜不開眼。阿朗等他練完,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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