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清庭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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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咱們有海。清軍不會打海戰。他們在陸上是老虎,在海上就是貓。咱們在海上,他們是貓。咱們上了岸,他們是老虎。所以咱們打完就跑,跑到海上。他們追不上。」

  阿朗站在那兒,想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監國,您這是耍賴。」

  朱煥之沒笑。他轉過身,走回桌邊,坐下。

  「不是耍賴。是打仗。打仗就是怎麼贏怎麼來。」

  他把海圖捲起來,放在桌上。

  「明天,去寧波。」

  阿朗點頭,轉身走了。

  朱煥之一個人坐在府衙里,對著那盞油燈。燈芯爆了一下,火苗晃了晃,牆上的人影跟著晃了晃。他把玉掏出來,放在桌上,看著它。

  「鄭藩主,」他說,「您讓我往南走,我走了。您讓我別回頭,我回了。現在我要往北走,走到寧波,走到杭州,走到南京。您在天上看著,看我能走多遠。」

  他把玉揣回懷裡,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台州的城樓,城樓上的旗在風裡飄,紅底黃龍。

  他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遠處,北邊的天空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片黑里,有人在看他。康熙在看,清軍在看,天下人都在看。

  他轉過身,走回桌邊,坐下。

  去寧波。

  軍報送到北京的時候,是二月初九。

  送信的人跑了一路,換了一路的馬,跑死了一路。到北京的時候是後半夜,天還黑著,月亮掛在城樓上,照得琉璃瓦發白。送信的人被帶進紫禁城,跪在乾清宮門口,嗓子啞得說不出話,手在抖,遞上軍報的時候差點掉在地上。

  太監梁九功把軍報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他沒敢看,轉身進了暖閣。康熙還沒睡,坐在燈下看奏摺,眼睛熬得通紅。梁九功跪下去,把軍報遞上去。

  「皇上,浙江八百里加急。」

  康熙接過來,展開。軍報很短,字跡潦草,像是一個人急了的時候寫的:台州失守。守將周德興棄城而逃。賊首朱煥之,率水師兩萬,戰船四十餘艘,連下溫州、台州,浙江沿海告急。

  康熙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軍報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苦的。他沒叫人換,又喝了一口。梁九功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暖閣里安靜得能聽見燈芯爆裂的聲音。

  「叫索額圖來。」康熙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索額圖來得很快。他住在宮外,半夜被叫起來,臉都沒洗,穿著便服就來了。進門的時候看見康熙的臉色,腳步就慢了半拍。他跪下去磕了頭,站起來,垂著手站在一邊。

  康熙把軍報推過去。索額圖拿起來看了一遍,臉上的肉動了一下,又看了一遍。他把軍報放回桌上,退後一步,沒說話。

  「你怎麼看?」康熙問。

  索額圖想了想:「朱煥之此人,比預想的快。」

  「朕知道快。朕問的是,怎麼辦。」

  索額圖又想了想:「台州失守,浙江沿海門戶大開。朱煥之的下一個目標,不是寧波就是杭州。陸路調兵來不及,海路又沒有船。」

  康熙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窗外是乾清宮的院子,月光照在石板上,白慘慘的。他站了很久,久到索額圖以為他不會開口了。

  「福建水師被他打掉了。浙江水師呢?」

  索額圖愣了一下:「浙江水師……沒幾條船。」

  「沒幾條船是多少條?」

  索額圖想了想:「不到十條。都是舊船,炮也少。」

  康熙轉過身,看著他。二十歲的皇帝,瘦,白,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冬天裡的冰。

  「十條船,兩萬兵,四十條船。打不過。」

  索額圖不說話了。

  康熙走回桌邊坐下,拿起軍報又看了一遍。

  「周德興呢?」

  索額圖愣了一下:「周德興?台州守將?」

  「嗯。他棄城而逃,人呢?」

  索額圖想了想:「軍報上沒寫。大概是……跑了。」

  康熙把軍報摔在桌上。


  「跑了。棄城而逃,跑了。朕的守將,看見朱煥之的旗就跑。溫州跑一個,台州跑一個。下一個是誰?寧波?杭州?」

  索額圖跪下去。「皇上息怒。」

  康熙沒叫他起來。他站起來,在暖閣里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朱煥之今年多大?」

  索額圖跪在地上:「十六。」

  「十六歲。」康熙重複了一遍,「十六歲,從南洋打到福建,從福建打到浙江。連下兩城,朕的守將看見他就跑。朕十六歲的時候,在幹什麼?」

  索額圖不敢答。

  康熙自己回答了:「朕十六歲的時候,剛親政。鰲拜還在,朕天天看他的臉色。朕以為朕夠難了。但這個朱煥之,比朕還難。他連個家都沒有,從南洋一路打過來。」

  他走回桌邊坐下,拿起筆,蘸滿墨。寫了一道旨意:著浙江總督李之芳,調集浙江綠營兵三萬,嚴防寧波、杭州。著江南總督麻勒吉,調江南兵一萬,增援浙江。著兵部,速議水師重建事宜。寫完了,把旨意遞給索額圖。索額圖接過去,看了一眼,揣進袖子裡。

  「還有。」康熙說,「施琅的條陳遞上來了嗎?」

  索額圖想了想:「還沒有。施琅說,他還在想。」

  康熙冷笑了一聲:「在想。朕給他半個月了,他還在想。告訴他,三天之內,條陳遞不上來,就不用遞了。」

  索額圖磕了個頭,退出去。

  暖閣里安靜下來。康熙一個人坐在那兒,看著窗外。月亮已經落下去了,院子裡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冷的,硬的,吹得燈芯晃了晃。他縮了縮肩膀,沒叫人加炭火。

  「朱煥之。」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梁九功站在門口,這次聽清了,但沒敢應。

  浙江,杭州。

  李之芳接到聖旨的時候,正在吃飯。他放下筷子,把聖旨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端起碗繼續吃。吃了兩口,又放下了。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窗外是杭州的城樓,城樓上掛著清軍的旗,旗在風裡飄。

  他的幕僚站在門口,看著他,不敢進來。

  「大人,朱煥之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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