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尚之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義站在那兒,想了想:「那怎麼辦?」

  朱煥之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海風吹進來,帶著咸腥味,把桌上的紙吹得嘩嘩響。他看著遠處的海,看了一會兒,轉過身。

  「寫信給尚之信。」

  林義從桌上拿起筆,蘸滿墨,等著。

  朱煥之說:「告訴他,清軍的水師已經被我打掉了。福建的港口在我手裡。耿精忠已經歸附了。鄭經的一萬兵已經到了廈門。我手裡有兩萬人,四十條船,八百杆火銃。他要是願意跟我聯手,廣東沿海的港口歸他管,他的糧船我替他運。他要是願意跟清廷站一邊,也行。

  但讓他想清楚了,清軍的水師沒了,廣東的海上就是我的。到時候他的糧船出不了港,他的兵吃不上飯,別怪我。」

  林義寫完,抬起頭:「監國,這信寫得像最後通牒。」

  「就是最後通牒。」朱煥之說,「他沒時間等了,我也沒時間等了。」

  林義把信折好,揣進懷裡,轉身要走。朱煥之叫住他。

  「還有一封信。寫給吳三桂。」

  林義愣了一下:「吳三桂?他在湖南,離咱們幾千里。」

  「幾千里也是信。」朱煥之走回桌邊,坐下來,「告訴他,南邊有人在打仗。讓他撐住。他撐住了,清軍的主力就拖在湖南,抽不出手來打咱們。他撐不住了,清軍南下,咱們誰都跑不了。」

  林義站在那兒,想了半天:「吳三桂要是降了呢?」

  朱煥之抬起頭,看著他。

  「他不會降。」他說,「他反了清,殺了清朝的巡撫,打了清朝的兵。他降了,清廷也不會放過他。他沒得選,跟耿精忠一樣。」

  林義點點頭,又寫了一封信。寫完了,兩封信都揣進懷裡,轉身走了。走到門口,朱煥之又叫住他。

  「還有一件事。」

  林義回頭。

  「派人去台灣。」

  林義愣了一下:「鄭經不是在廈門嗎?」

  「鄭經在廈門,但他的兵在台灣。」朱煥之說,「讓他再調五千人來。加上他帶來的一萬,湊夠一萬五。加上南安的三千,加上耿精忠的人,夠了。」

  林義點頭,走了。

  朱煥之一個人坐在議事廳里,對著那幅海圖。廣東、福建、台灣、南洋。這些地方在地圖上連成一條弧線,像一張弓。弓弦是海,弓背是陸。清軍在陸上,他在海上。清軍打過來,要走陸路,翻山越嶺,糧草輜重拖在後面。他打過去,走海路,船快,炮猛,打完就跑。清軍追不上他,但他隨時能咬清軍一口。

  他盯著那條弧線,盯了很久,然後把海圖捲起來,放在桌上。

  第二天一早,鄭經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朱煥之正在吃早飯。一碗粥,一碟鹹菜,一個饅頭。鄭經看見那碗粥,愣了一下。

  「你就吃這個?」

  朱煥之咬了一口饅頭,含糊不清地說:「這個怎麼了?」

  鄭經沒說話,在他對面坐下來。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誰也不說話。朱煥之吃完饅頭,喝完粥,把碗推開,看著鄭經。

  「看過了。」鄭經的聲音很輕,「匾上的字是你寫的?」

  朱煥之站起來,走到海圖前面,把昨天捲起來的圖重新鋪開。

  「你來看看這個。」

  鄭經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朱煥之指著海圖上廣東沿海那一條線。

  「尚之信在等。等咱們跟清軍打起來。他誰都不幫,只幫贏家。」

  鄭經看著海圖,看了一會兒:「你打算怎麼辦?」

  朱煥之轉過身,看著他。

  「讓他沒得等。」

  鄭經愣住了。

  朱煥之說:「清軍的水師已經被我打掉了。廣東的水師在尚之信手裡,但他不敢動。他的兵在陸上,糧從海上運。海上是我的。他不敢跟我翻臉。」

  他指著海圖上福建和廣東交界的地方。

  「這兒,潮州。尚之信的地盤,跟耿精忠的地盤挨著。我把船隊調到這兒來,在這兒建一個水寨。尚之信的糧船從這兒過,我替他運。他要是不願意,我就把他的糧船扣了。他願意,我就給他運。」


  鄭經盯著海圖看了半天,抬起頭:「你這是逼他站隊。」

  朱煥之點頭。

  「他要是站清廷那邊呢?」

  「他不會。」朱煥之說,「他要是想站清廷那邊,早站了。他等到現在,就是沒想好。咱們幫他想想。」

  鄭經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很輕,跟他爹一模一樣。

  「你像我爹。」

  朱煥之看著他。

  「我爹也喜歡逼人站隊。」鄭經說,「逼到最後,所有人都得選一邊。」

  朱煥之沒說話。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玉。溫的。

  「你爹教我的。」他說。

  鄭經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窗外是廈門的城樓,城樓上掛著那面旗,紅底黃龍,在風裡飄。

  「我爹臨走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給自己聽,「他說,經兒,你不如他。」

  朱煥之的手頓住了。

  鄭經轉過身,看著他。那雙眼睛跟他爹一模一樣,深深的,沉沉的,但裡面沒有火,有別的——像一個人想通了什麼,放下了什麼。

  「我爹說得對。」他說,「我不如你。我守不住台灣,打不贏清軍,連自己的兒子都管不好。但這幾年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不如你,但我可以幫你。」

  他走回桌邊,坐下來。

  「你要多少兵?」

  朱煥之看著他。

  「一萬五。你從台灣再調五千來。」

  鄭經點頭:「行。」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朱煥之。」

  「嗯。」

  說完,他推門走了。

  朱煥之坐在那兒,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油燈的火苗晃了晃,牆上的人影跟著晃了晃。

  下午,阿朗從碼頭上跑回來,跑得滿頭是汗,手裡攥著一封信。他跑到議事廳門口,停下來,喘了幾口氣,推門進去。

  「監國,廣東來的信。」

  朱煥之接過來,拆開。信很短,尚之信的筆跡,字寫得歪歪扭扭,像一個人想了很久才下筆:監國少年英雄,之信佩服。廣東的事,之信願與監國商議。但有一樁,之信與耿精忠不同。耿精忠是降將,之信不是。之信的父親,是大明的平南王。這一點,請監國記在心裡。

  朱煥之看完信,把信放在桌上。

  阿朗站在旁邊,看著他的臉色,沒敢問。

  「他說他不是降將。」朱煥之說。

  阿朗愣了一下:「他不是降將?他爹尚可喜,不是降清的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