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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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煥之低頭看著他。月光底下,那張臉上的刀疤從額頭一直劃到下巴,像一條蜈蚣趴在那兒。

  「你認識這塊印嗎?」朱煥之把玉舉起來。

  劉國軒抬起頭,看見那塊玉,愣住了。他盯著那龍紋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紅了。

  「認得。」他的聲音發啞,「鄭藩主刻這塊印的時候,末將就在旁邊。」

  朱煥之把玉收起來。

  「起來。」

  劉國軒站起來,身後那三百人也站起來。他們站在月光底下,站在那面紅底黃龍的旗下,站得筆直。

  林義站在旁邊,看著這些人,忽然問劉國軒:「趙得勝呢?」

  劉國軒說:「還在城裡。他不敢跑,也守不住。手下的人走了一半,剩下的也不聽他的了。」

  林義轉頭看朱煥之:「監國,打不打?」

  朱煥之看著廈門方向。那邊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城裡的火把已經滅了,人已經散了,門已經開了。

  「不打。」他說,「進城。」

  第四天清晨,朱煥之帶著人上了廈門島。

  城門開著,沒人守。街上空蕩蕩的,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有人在門縫裡往外看一眼,看一眼就縮回去。朱煥之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林義、林土、阿朗、劉國軒,再後面是三千南安士兵,火銃上膛,刀出鞘。

  走到城中心的時候,前面跪著一個人。

  趙得勝。他穿著鎧甲,跪在路中間,低著頭,身後一個人都沒有。刀扔在旁邊,鞘扔在更遠的地方。

  朱煥之走到他面前,停下來。

  趙得勝抬起頭,看著這個十六歲的年輕人。他四十多歲,滿臉鬍子,眼睛裡全是血絲。

  「監國,」他說,「末將降了。」

  朱煥之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降過幾次了?」

  趙得勝的臉漲紅了,沒說話。

  朱煥之蹲下來,跟他平視。這個動作讓趙得勝愣了一下。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蹲在他面前,像跟他聊天一樣。

  「你降清,我不怪你。」朱煥之說,「那時候鄭藩主死了,群龍無首,清軍壓境,不降就是死。你選了活,沒錯。」

  趙得勝愣住了。

  「但你後來又跟了耿精忠。」朱煥之站起來,低頭看著他,「你跟耿精忠,不是因為他比清軍強,是因為你覺得他能贏。誰贏你跟誰,誰強你跟誰。這種人,我不要。」

  趙得勝跪在那兒,嘴唇在抖。

  朱煥之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他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把刀撿起來,回家去吧。別讓我再看見你。」

  趙得勝跪在那兒,跪了很久。等他站起來的時候,朱煥之已經走遠了。

  那天下午,朱煥之站在鄭成功的舊宅前。

  宅子已經破敗了,牆塌了一半,屋頂長滿了草。門上貼著一張告示,是清軍貼的,字跡模糊了,還能看出「海禁」「遷界」幾個字。門框上掛著一塊匾,歪歪斜斜的,上面寫著「延平王府」四個字,漆掉了一大半。

  朱煥之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林義站在他身後,沒說話。他想起二十年前,他跟著鄭成功從這兒出發,去收復台灣。那時候他還年輕,刀還快,眼裡有火。現在他老了,刀鈍了,腰上的傷一到陰天就疼。但宅子還在,門還在,那塊歪歪斜斜的匾還在。

  朱煥之沒進去。他轉過身,看著廈門城。城裡的店鋪開始開門了,有人在探頭探腦地往外看,有孩子在街上跑,有老人在門口曬太陽。

  「林義。」

  「在。」

  「把旗升起來。」

  林義愣了一下:「已經升了。」

  「再升一面。」朱煥之說,「升在城樓上。讓所有人都看見。」

  林義笑了。他轉身就走,走得很快,腰上的傷也不疼了。

  那天傍晚,廈門的城樓上多了一面旗。紅底黃龍,比鼓浪嶼那面大一倍,在晚風裡飄著。城裡的人仰頭看,看了很久,有人開始哭,有人開始笑,有人跪下去磕頭。

  阿朗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些磕頭的人,忽然想起南安。南安也有這樣的旗,也有這樣的人,也有這樣的海。但南安是南洋,這裡是大陸。大陸的風比南洋硬,大陸的天比南洋低,大陸的地踩上去是實的,不會往下陷。


  他攥著那枚銅幣,往北邊看了一眼。北邊是福建,是浙江,是漢斯走的那條路。

  「我來了。」他說。

  朱煥之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的海。太陽快落下去了,海面被染成金紅色。船隊停在海灣里,十五條戰船,二十五條商船,桅杆上的旗在風裡飄。

  林義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監國,接下來呢?」

  朱煥之沒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玉。溫的,帶著他的體溫。

  「寫信。「他語氣平靜地說道,但眼神卻透露出一種堅定和決心,仿佛這封信將決定著一場重要的較量勝負。「給鄭經寫信。「他補充道,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站在一旁的林義聽得清楚明白。

  聽到這個名字,林義不禁愣住了片刻,顯然有些驚訝。「鄭經?「他疑惑地重複了一遍,似乎對這個人物感到陌生或者意外。然而,還沒等他來得及多做思考,對方緊接著又開口說話了。

  「告訴他,廈門已經被我占領了。鄭藩主的舊宅現在由我代為看管。如果他想回來,隨時都可以。不過,如果他真的回來了,就必須承認這塊印章所代表的權力和地位。「說著,他緩緩舉起手中的一塊美玉,那美玉在夕陽的餘暉映照下散發著耀眼的光芒。

  林義凝視著那塊玉,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敬畏之情。突然間,他忍不住好奇地問道:「假如鄭經不肯認可這塊印章怎麼辦?「對於這樣一個關鍵問題,他覺得有必要提前考慮到各種可能的情況。

  朱煥之並沒有立刻回答林義的疑問,而是默默地將玉小心收起,然後輕輕放進懷中。接著,他轉身邁步朝著城樓下方走去,步伐顯得穩健而從容。當走到樓梯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目光投向遠方波光粼粼的海面。

  此時正值傍晚時分,太陽即將西沉,天邊泛起一片絢爛的金色晚霞,整個大海都被染成了金黃色,美不勝收。遠處的船隊旗幟迎風飄揚,與城樓上同樣獵獵作響的軍旗相互呼應,構成了一幅壯觀而宏偉的畫面。

  「因為他爹曾經認過它。「朱煥之輕聲說道,仿佛這句話包含了無盡的深意和力量。說完,他再次轉過身去,繼續向著樓下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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