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天上掉下個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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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載坖收到一份邊報。

  大同來的。

  他打開一看,愣住了。

  邊報上說:十月十七日,蒙古俺答汗的孫子把漢那吉,帶著妻子和十幾個親隨,跑到平虜城投降了。

  把漢那吉?

  朱載坖腦子裡的記憶碎片開始拼湊。

  他刷短視頻的時候刷到過這件事——俺答封貢的導火索。

  俺答汗的孫子因為娶媳婦的事跟爺爺鬧翻了,一氣之下跑來投奔明朝。明朝這邊抓住機會,拿他當籌碼,跟俺答談成了封貢互市。

  從此北方邊境消停了六十年。

  但具體怎麼回事來著?

  他往下看邊報。

  大同巡撫方逢時寫得挺詳細:把漢那吉是俺答第三子鐵背台吉的兒子,自幼父母雙亡,由俺答的妻子一克哈屯養大。成年後娶了大成比吉為妻,又自己聘了兔扯金的女兒。

  結果俺答汗西征瓦剌,看上了人家的姑娘三娘子,直接搶過來自己娶了。為了安撫那個被搶的部落,俺答又把兔扯金的女兒——也就是把漢那吉新聘的媳婦——送給了人家。

  把漢那吉怒了。

  「爺爺搶孫子的媳婦?」朱載坖看完,嘴角抽了抽。

  這蒙古爺們兒,夠可以的。

  他繼續往下看。

  把漢那吉一怒之下,帶著妻子大成比吉和奶公阿力哥等十幾個人,跑到大同邊境,說要投降大明。

  巡撫方逢時和宣大總督王崇古一合計,覺得這是奇貨可居,趕緊把人收下了,一邊好吃好喝招待,一邊八百里加急報給朝廷。

  邊報最後附了王崇古的奏疏。

  王崇古說:臣有三策。上策,厚待把漢那吉,以此為籌碼,跟俺答交換叛逃蒙古的漢人趙全等人;中策,如果俺答發兵來搶,咱們就嚴兵固守,讓他知道硬搶沒門;下策,如果俺答不管這個孫子了,咱們就把把漢那吉養著,等他爺爺死了,讓他回去收攏舊部,給俺答的兒子添堵。

  朱載坖看完,沉默了一會兒。

  「馮保。」他開口。

  馮保連忙湊過來:「陛下有何吩咐?」

  「傳內閣、兵部——下午來乾清宮議事。」

  馮保磕頭:「奴婢遵旨!」

  ……

  下午,乾清宮東暖閣。

  人來得挺齊。

  內閣這邊,高拱、徐階、張居正都到了。兵部尚書霍冀、侍郎王崇古(人在大同,沒來,但奏疏到了),還有幾個相關的言官。

  朱載坖讓馮保把邊報和王崇古的奏疏傳下去。

  眾人傳閱完,屋裡安靜了幾秒。

  高拱第一個開口:「陛下,王崇古這上中下三策,臣以為——上策可行!把漢那吉是俺答的親孫子,他奶奶一克哈屯最疼這個孫子。俺答就算狠得下心,他老婆也狠不下心。咱們拿這孫子當籌碼,換趙全那幫叛賊回來,值!」

  徐階慢悠悠地說:「高大人說得有理。但俺答會不會發兵來搶?他要是發兵,咱們怎麼應對?」

  兵部尚書霍冀接過話頭:「宣大那邊現有兵力,守是能守住的。但真要打起來,又是一場大仗,耗費無數。」

  徐階點頭:「所以不能硬來。王崇古的上策,關鍵在於談,不在打。」

  高拱瞪眼:「談也得有底氣!沒兵在那兒撐著,人家跟你談?」

  兩人又要吵起來。

  張居正一直沒說話,這會兒忽然開口:

  「陛下,臣以為——此事關係重大,但也是個機會。」

  朱載坖看著他:「什麼機會?」

  張居正說:「俺答年年犯邊,朝廷年年防守,耗費錢糧無數。如果能藉此機會達成和議,開放互市,北方邊境就能消停。臣在兵部看過歷年帳目,九邊一年耗費三百萬兩。若能省下一半,就是一百五十萬兩。」

  他頓了頓,繼續說:「趙全那幫叛賊,在板升經營多年,替俺答練兵、造兵器、出謀劃策。俺答敢年年入寇,這幫人出力不少。把他們換回來,凌遲處死,以儆效尤——這是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朱載坖聽完,點了點頭。


  張居正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他不是要打,也不是要和,是要「交易」——用把漢那吉換趙全,用互市換和平。

  歷史上,這事最後就是這麼成的。

  「其他人呢?」朱載坖看向那幾個言官,「你們有什麼說的?」

  一個言官站出來,小心翼翼地說:「陛下,臣等以為……此事還需慎重。俺答狼子野心,萬一藉機生事……」

  朱載坖擺擺手打斷他:「慎重是應該的,但不能因為慎重就什麼都不干。」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

  「朕說幾點。」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眾人連忙跪下。

  「第一,把漢那吉,咱們收下了。給他官職,給他房子,給他吃的穿的——好生待著,不許怠慢。」

  「第二,讓王崇古派人去跟俺答談。條件就兩個:把趙全那幫叛賊送回來,以後不許再犯邊。」

  「第三,互市的事,可以談。只要俺答應,開放幾個口岸,讓他們拿馬換咱們的糧食布匹——這買賣不虧。」

  他轉過身,看著跪了一地的人。

  「至於打不打——」他頓了頓,「朕還是那句話,以守為主。但咱們不主動打,也不怕他打。邊防該加固加固,兵該練練。戚繼光在薊州修了兩年邊牆,建了幾百座敵台,練了幾萬車兵,朕不信俺答能打進來。」

  高拱聽完,眼睛亮了。

  徐階微微點頭。

  張居正神色平靜,但眼睛裡閃過一絲……滿意?

  那幾個言官面面相覷,不敢再說什麼。

  「都起來吧。」朱載坖擺擺手,「發旨給王崇古——照朕說的辦。」

  眾人磕頭:「臣等遵旨!」

  ……

  眾人退出去後,馮保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

  「陛下,您今日……這是定了?」

  朱載坖看他一眼:「定了什麼?」

  馮保咽了口唾沫:「接納把漢那吉,跟俺答和談。」

  朱載坖笑了。

  「和談怎麼了?和談又不是投降。」他坐回案前,「能讓邊境消停,能讓百姓少死,能讓朝廷省錢——這好事上哪兒找去?」

  馮保不敢再說什麼。

  朱載坖繼續批閱奏本。

  批著批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馮保,趙全那幫人,你知道多少?」

  馮保愣了一下,連忙說:「奴婢聽說過一些。趙全是白蓮教頭目,嘉靖年間叛逃蒙古,在板升那邊聚了幾萬漢人,給俺答出謀劃策。每年入寇,都是他當嚮導。」

  朱載坖點點頭。

  歷史上,趙全這幫人最後是被俺答綁了送回來的,在北京凌遲處死。

  惡有惡報。

  「行,朕知道了。」他擺擺手,「下去吧。」

  馮保退出去。

  朱載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十月了,天已經涼了。

  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

  他想起今天的事。

  把漢那吉降明。

  俺答封貢的導火索。

  歷史上,這事發生在隆慶四年十月,王崇古把人收下,朝堂吵了一架,最後高拱、張居正力主和議,穆宗准了。

  現在,他這個隆慶帝也准了。

  只不過,他比原主想得更明白。

  這不是投降,是交易。

  用一個人,換一群叛賊。

  用一個互市,換幾十年和平。

  這買賣,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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