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把作死的東西全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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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載坖是被一陣若有若無的藥味熏醒的。

  他睜開眼,皺了皺眉。

  這味道……有點熟悉。

  原身對這種味道已經有了條件反射——這是丹藥的味道。硫磺、硃砂、水銀,各種重金屬混合在一起,加熱之後散發出的那種詭異的甜腥味。

  「馮保。」他坐起來。

  馮保立刻掀開帳子:「陛下醒了?」

  「什麼味道?」

  馮保愣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臉色變了變。

  朱載坖看著他:「說。」

  馮保咽了口唾沫:「回陛下,是……是乾西那邊傳來的。那邊有幾個……幾個煉丹的太監,每天這個時辰開始燒爐子。」

  朱載坖沉默了幾秒。

  煉丹。

  太監。

  他想起來了。

  明朝宮廷里,煉丹之風一直很盛。嘉靖皇帝更是煉丹成痴,幾十年不上朝,就在宮裡燒爐子。隆慶帝雖然不像他爹那麼誇張,但耳濡目染,多少也沾了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身體。

  歷史上,隆慶帝怎麼死的?

  三十六歲暴斃。

  誘因是什麼?

  女色、燥藥、春藥。

  那丹藥呢?

  朱載坖想起現代那些科普視頻里說的——明朝的丹藥,主要成分是硃砂、水銀、硫磺、砒霜。全是重金屬,吃多了就是慢性自殺。

  原主就算戒了春藥,要是還吃這些丹藥,照樣活不過四十。

  「馮保。」朱載坖站起來,披上外衣,「帶朕去乾西。」

  馮保臉色大變:「陛下,那裡髒亂……」

  「帶路。」

  ……

  乾西在紫禁城西北角,是一片低矮的房屋,住的都是低級太監和宮女。

  朱載坖走到門口,那股藥味更濃了。

  他推門進去。

  院子裡,兩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太監正蹲在地上,面前擺著一個小爐子,爐子上架著一個陶罐,罐里咕嘟咕嘟冒著泡,泛著詭異的綠色。

  旁邊地上還擺著幾個瓷瓶,貼著紅簽,寫著「九轉金丹」「七寶美髯丹」之類的字眼。

  那兩個太監聽見動靜,一抬頭,看見是皇帝,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倒,磕頭如搗蒜:「奴婢叩見陛下!奴婢該死!」

  朱載坖沒理他們,走到爐子跟前,低頭看了看那罐里的東西。

  綠的。

  冒著泡。

  散發著一股說不清的怪味。

  他伸手把旁邊那幾個瓷瓶拿起來,擰開蓋子,倒出幾顆藥丸。

  紅的、黃的、黑的。

  有的泛著金屬光澤,有的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朱載坖看著手裡的藥丸,忽然笑了。

  這玩意,比現代那些功能飲料毒多了。

  功能飲料最多讓你心跳加速睡不著覺。

  這玩意是直接讓你慢性中毒,肝腎功能衰竭,最後七竅流血而死。

  「馮保。」他轉過身。

  馮保已經跪下了,渾身發抖。

  「起來。」朱載坖說,「傳朕的旨意——從今日起,宮中嚴禁煉丹。所有爐子,全部砸了。所有丹藥,全部銷毀。所有煉丹的太監,全部逐出宮去,發往南京閒住。」

  他頓了頓,看向那兩個已經嚇得尿褲子的太監:「這兩個,杖責三十,逐出宮去。讓所有人都看看,進獻丹藥是什麼下場。」

  馮保磕頭:「奴婢遵旨!」

  ……

  一個時辰後,乾清宮門口的空地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丹藥。

  瓷瓶。

  丹爐。

  丹砂。

  水銀。

  硫磺。

  砒霜。


  還有各種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紅的綠的黃的,亂七八糟堆在一起。

  朱載坖站在旁邊,看著這堆東西,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原主是真他媽作死啊。

  這麼多毒藥放在身邊,天天吃,頓頓吃,能活到三十六歲都算命大。

  「陛下。」馮保小心翼翼地問,「這些……都燒了?」

  「燒。」朱載坖說,「全燒了。燒的時候離遠點,別中毒。」

  火把扔上去。

  火焰騰起。

  那些丹藥在火里噼啪作響,冒出一股股詭異的煙霧,五顏六色,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朱載坖往後退了幾步,用手帕捂住口鼻。

  馮保和一群太監跪在遠處,不敢抬頭。

  火越燒越旺。

  那些瓷瓶炸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朱載坖看著那堆火,忽然想起現代那些熬夜加班的夜晚。

  那時候他也喝功能飲料,一瓶接一瓶,灌得心慌手抖睡不著覺。

  但那玩意好歹是正規廠家生產的,最多讓你心跳加速。

  這玩意……

  他搖了搖頭。

  「馮保。」

  「奴婢在。」

  「傳旨六宮——從今日起,任何人不得再進獻丹藥、媚藥、偏方。凡有私藏者,杖責逐宮。凡有進獻者,杖責發配。太醫院每月巡查一次,發現丹藥,立刻銷毀。」

  馮保磕頭:「奴婢遵旨!」

  ……

  消息傳出去,六宮震動。

  乾清宮門口那把火,燒了一個時辰才滅。

  那沖天的煙霧,整個紫禁城都能看見。

  後宮的嬪妃們派太監來打聽,怎麼回事?

  馮保的回答很乾脆:陛下下旨,銷毀所有丹藥。以後誰再進獻,杖責逐宮。

  嬪妃們面面相覷。

  這皇帝,真變了?

  以前不是挺喜歡這些的嗎?誰進獻丹藥,都有賞賜。現在怎麼……

  但沒人敢問。

  皇帝的旨意已經下了,誰敢觸這個霉頭?

  ……

  下午,朱載坖正在批摺子,馮保來報:

  「陛下,周太醫求見。」

  「讓他進來。」

  周文舉進來的時候,臉色很複雜。

  跪下行禮,起來後,欲言又止。

  朱載坖看著他:「有話就說。」

  周文舉咽了口唾沫:「陛下,臣……臣有一事要奏。」

  「說。」

  「陛下今日銷毀丹藥,自然是……自然是聖明之舉。但臣斗膽,敢問陛下——太醫院的那些方子,是否……是否也要查驗?」

  朱載坖挑了挑眉。

  太醫院的方子?

  「太醫院也開丹藥?」

  周文舉連忙跪下:「臣不敢隱瞞!太醫院確實……確實有一些方子,用了丹砂、水銀之類。但那是遵古方所制,用來治病的!不是那些……那些道士們煉的亂七八糟的東西!」

  朱載坖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周太醫,你起來。」

  周文舉爬起來,額頭上全是汗。

  「朕問你,」朱載坖說,「那些用了丹砂、水銀的方子,真的能治病?」

  周文舉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回陛下,古方確有記載,丹砂安神,水銀殺蟲。但……但用量必須極輕,且不能久服。否則……否則確實有毒。」

  朱載坖點點頭。

  懂了。

  古代中醫,確實有用重金屬入藥的。但那是極少數情況,而且用量極小。

  跟那些道士煉的「長生不老丹」完全是兩碼事。

  「太醫院的方子,你回去好好查一遍。」朱載坖說,「凡是用了丹砂、水銀、硫磺之類的東西,一律重新核定。能不用就不用,實在要用的,寫清楚用法用量,註明『有毒,不可久服』。明白嗎?」


  周文舉連忙磕頭:「臣明白!臣遵旨!」

  他退出去。

  朱載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穿越過來以後戒春藥、免早朝、立養生鐵律、批隆慶開關、定邊防大計、換邊關大將——

  現在又燒了丹藥。

  該做的,差不多都做了。

  剩下的,就是堅持。

  堅持活下去。

  現代那個身體,應該還躺在ICU里吧。

  一定要活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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