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刀魚上桌
此時，那位英國大班理察也摘下了白手套，用一口帶著濃重倫敦腔的粵語慢條斯理地說道：
「林，我對你們東方人那些誇張的謠言不感興趣。」
「但我聽說，你今晚要用一種內陸的淡水魚，挑戰法式白銀鱘魚子醬的地位？」
「作為大英帝國的美食鑑賞家，我不能錯過戳破這種謊言的時刻。」
聽完三人的話，林峰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心中湧起一陣難以遏制的狂喜。
他瞬間明白了原因。
香港的高層圈子其實很小，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那兩輛造型誇張的特種冷藏車過海關時的高調陣仗，加上底層水產圈子口口相傳的誇張，激發了這幫已經對普通山珍海味失去興趣的頂級權貴的獵奇心理。
霍家和包家是他主動邀請的考官。
而沈曼青、賀雲城和理察，則是被這種極度反常的瘋狂行徑和市井流言硬生生吸引過來的。
這場原本只是試探的宴會，因為這三人的加入，級別瞬間被拔高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恐怖高度。
整個香港的金融、航運、地產、博彩甚至外資洋行的最高掌舵人，竟然因為幾條內地來的魚，齊聚一堂。
這是一個巨大的機會，也是一考驗。
只要讓其中任何一個人不滿意，對於林氏集團都是一場災難。
如果今天搞砸了，這六個人的一句話，就能讓林氏集團明天的股票跌成廢紙。
但...梁山的刀魚他們難道會不滿意嗎？
想著，林峰笑著對著幾人道：
「原來如此，看來林某的一點小動作，還是驚動了諸位。」
林峰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惶恐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
他挺直了脊背，轉身看向這群掌握著香港經濟命脈的頂級大鱷。
他轉頭看向早已緊張的滿頭大汗的助理阿輝。
「阿輝去後廚告訴龍師傅，今天全是香港最尊貴的貴客，讓他把畢生的手藝都拿出來。」
「如果今天讓這些貴客不滿意了，龍師傅估計就得改行了。」
富海閣後廚，原本就忙得熱火朝天的氣氛，因為阿輝的突然闖入而瞬間凝固。
「龍師傅，外面的客人變了。」
阿輝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滿頭大汗地衝到案板前，連聲音都在發顫。
龍師傅手中動作一停，看向啊輝，疑惑道：「變了？還有誰。」
「除了霍少、包董和蔡瀾先生，沈氏集團的沈曼青、澳門的賀雲城，還有太古洋行的大班理察全來了！」
「林董說了，今天要是讓這些貴客不滿意，您，，，您估計就得改行了！」
「哐當」
旁邊一個正在切配菜的學徒，嚇得手裡的菜刀直接掉在了地上。
沈曼青？賀雲城？理察？
再加上外面原本就坐著的霍霆和包正德。
這簡直是把香港整個華資、英資的半壁江山全搬到餐廳里來了。
稍有不慎，整個富海閣的招牌連同龍師傅三十年的廚藝生涯，都將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後廚里的十幾個廚師全都屏住了呼吸，面色慘白。
齊刷刷地看向龍師傅。
龍師傅站在巨大的不鏽鋼案板前，握著廚師刀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猛地一緊。
極度的緊張感像一張無形的巨網將他籠罩。
但僅僅是過了幾秒鐘，他的目光便穿過慌亂的人群，落在了後廚中央那幾個正翻滾著白浪的玻璃水箱上。
水箱裡，那些從內地跨越兩千公里而來的極品長江刀魚，正化作一道道充滿野性爆發力的銀芒，在水中傲然游弋。
龍師傅看到那修長的身段和泛著青光的銀鱗，心中的信心莫名的直線上升。
原本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竟然奇蹟般地鬆弛了下來。
就在半個小時前，為了摸准這批異地刀魚的火候。
他偷偷讓人撈了一條賣相不佳的刀魚，單獨上鍋清蒸試菜。
當那塊蒸熟的魚腹肉落入舌尖的剎那。
他做了一輩子海鮮、拿過無數大獎，第一次在灶台前懷疑起了自己的手藝。
那是一種超越了常識的極致美味。
五月的刀魚本該骨硬肉柴。
可這批魚，不僅細刺軟化無形，那魚脂的豐腴與魚肉的極致鮮甜。
簡直比最頂級的日本野生金槍魚大腹還要柔嫩，比剛出水的極品東星斑還要鮮美十倍。
龍師傅閉上眼睛，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剛才那直擊靈魂的味覺風暴。
改行？
撲街啦，要是連這種神仙食材都不能讓他們滿意，那他們這輩子就別吃東西了。
龍師傅猛地睜開雙眼，爆發出一股大廚獨有的傲氣。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毛巾，狠狠摔在案板上，大吼一聲。
「都愣著幹什麼？貴客登門，是我們富海閣的造化。」
「阿強，備竹筷起魚鰓。」
「記住我剛才說的，絕對不能破肚，絕對不許刮鱗，把那口最金貴的原油鎖在魚肚子裡。」
「阿明看好火候，老規矩，蔥姜墊底，猛火寬湯！」
隨著龍師傅的一聲暴喝。
後廚瞬間如同上足了發條的機器，有條不紊地運轉起來。
銀光閃爍的極品刀魚被精準地撈出。
龍師傅親自上陣。
兩根細竹筷順著魚鰓探入，手腕巧妙地一絞一拉，完整的內臟被瞬間帶出，而魚腹依舊圓潤飽滿，未見一絲刀傷。
「上籠。」
短短几分鐘後，一股完全不同於海魚腥氣的特殊香氣，開始在後廚的空氣中瀰漫。
那是一種濃郁的油脂香與水草清甜完美融合的味道。
在場所有忙碌的廚師都忍不住瘋狂吞咽口水。
與此同時，帝王廳內。
巨大的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暴雨越下越大，雷聲轟鳴。
而宴會廳里的氛圍，也如同外面的天氣一般壓抑到了極點。
原本鬆散的沙發區，此刻已經隱隱形成了幾個氣場分明的小圈子。
霍霆把玩著打火機，眼神在沈曼青和包董之間游移。
賀雲城則肆無忌憚地抽著雪茄，吐出的煙霧讓一向講究紳士風度的理察厭惡地皺起了眉頭。
蔡瀾先生則乾脆閉目養神，手裡轉動的核桃發出單調的咔咔聲。
沒有人再說話，都在等待進入的主角。
現在大家更像看林峰等下怎麼收場。
那麼多人，還有一個外國人，他們的對於味道肯定是不一樣的需求。
想要通過一條魚讓所有人滿意，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滴答...」
牆上那座昂貴的古董座鐘，指針一點點走向了晚上八點整。
就在這時。
「吱呀」
帝王廳那兩扇厚重的雕花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極其莊重地緩緩推開。
門外走廊上的燈光傾瀉而入，打破了廳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霍霆停止了把玩打火機，沈曼青微微抬起了眼眸，賀雲城吐出一口濃煙，理察也放下了交疊的雙腿。
所有香港最頂級的目光，在這一刻，齊刷刷地投向了大門口。
只見十幾個穿著筆挺制服的侍應生，在主廚龍師傅的親自帶領下，排成一列整齊的隊伍。
龍師傅推著六輛鋪著雪白餐布、上面蓋著巨大純銀餐蓋的推車，緩慢地走進了帝王廳。
餐蓋還未揭開，一股極其微弱卻又仿佛擁有著魔力一般的極致鮮香在周圍環繞。
隨著餐車走動，絲絲縷縷的鮮香滲透進了這間奢華的宴會廳。
餐車緩緩靠近眾人。
一絲極其微弱鮮香味道，悄然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鼻腔。
那是一種純粹到了極致的香味。
有著深水江鮮獨有的清甜，又夾雜著經過猛火催發後、魚類脂肪醇厚到化不開的濃香。
原本閉目養神的蔡瀾先生，在聞到這股味道的瞬間，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對盤在手裡的百年核桃「啪」的一聲磕在一起，他那雙閱盡天下美食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不可思議的震動。
「這味道...」蔡瀾身體不由自主微微前傾，死死盯著推車。
龍師傅走到圓桌主位，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用儘量平穩的聲音說道：
「諸位貴賓，這是今晚的主菜，清蒸極品長江刀魚請品鑑。」
話音剛落，他向後微微一揮手。
六名侍應生動作整齊劃一，同時伸手，穩穩地掀開了那六個巨大的純銀餐蓋。
濃烈白色蒸汽升騰而起。
那股原本被壓抑在餐盤裡的極致異香，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般轟然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個帝王廳的每一個角落。
坐在離餐車最近的理察，不受控制地深吸了一大口氣。
原本微微皺起的眉頭瞬間舒展，藍色的瞳孔中滿是驚愕。
蒸汽散去，盤中的珍饈終於露出了真容。
沒有複雜的擺盤，沒有喧賓奪主的濃油赤醬，甚至連一絲蔥姜的碎屑都看不到。
潔白的極品骨瓷盤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條修長肥美的銀魚。
最讓人震撼的是，在猛火的高溫下，魚身表面那層原本應該堅硬的銀鱗，竟然奇蹟般地融化了。
化作了一層半透明的，如同羊脂玉般溫潤的金色油脂，晶瑩剔透地將雪白的魚肉包裹其中。
魚腹處因為肉質過於飽滿而微微綻開，金色的汁水順著裂口緩緩流淌，在燈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澤。
「竟然沒有破肚？」
蔡瀾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猛地站起身，湊近了仔細端詳。
很快便被他看出了端倪。
「這是用竹筷從魚鰓絞出內臟，以此來鎖住魚腹里的原油。」
「這種近乎失傳的古法，必須要絕對新鮮，絕對頂級的活魚才能做到。」
「蔡先生，先別管什麼做法了，五月的刀魚，我就不信它不扎嘴。」
霍霆冷笑一聲，雖然這香味確實讓他意外，但他骨子裡的傲慢依然讓他不願輕易低頭。
他拿起象牙筷子，極其挑剔地在魚腹上夾下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嫩肉，帶著審視的目光，送入了口中。
接下來不管味道如何，他一定要吐出來，然後說不好吃。
咀嚼的動作，僅僅維持了半秒鐘，便徹底僵住了。
「林，我對你們東方人那些誇張的謠言不感興趣。」
「但我聽說，你今晚要用一種內陸的淡水魚，挑戰法式白銀鱘魚子醬的地位？」
「作為大英帝國的美食鑑賞家，我不能錯過戳破這種謊言的時刻。」
聽完三人的話，林峰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心中湧起一陣難以遏制的狂喜。
他瞬間明白了原因。
香港的高層圈子其實很小，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那兩輛造型誇張的特種冷藏車過海關時的高調陣仗，加上底層水產圈子口口相傳的誇張，激發了這幫已經對普通山珍海味失去興趣的頂級權貴的獵奇心理。
霍家和包家是他主動邀請的考官。
而沈曼青、賀雲城和理察，則是被這種極度反常的瘋狂行徑和市井流言硬生生吸引過來的。
這場原本只是試探的宴會，因為這三人的加入，級別瞬間被拔高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恐怖高度。
整個香港的金融、航運、地產、博彩甚至外資洋行的最高掌舵人，竟然因為幾條內地來的魚，齊聚一堂。
這是一個巨大的機會，也是一考驗。
只要讓其中任何一個人不滿意，對於林氏集團都是一場災難。
如果今天搞砸了，這六個人的一句話，就能讓林氏集團明天的股票跌成廢紙。
但...梁山的刀魚他們難道會不滿意嗎？
想著，林峰笑著對著幾人道：
「原來如此，看來林某的一點小動作，還是驚動了諸位。」
林峰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惶恐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
他挺直了脊背，轉身看向這群掌握著香港經濟命脈的頂級大鱷。
他轉頭看向早已緊張的滿頭大汗的助理阿輝。
「阿輝去後廚告訴龍師傅，今天全是香港最尊貴的貴客，讓他把畢生的手藝都拿出來。」
「如果今天讓這些貴客不滿意了，龍師傅估計就得改行了。」
富海閣後廚，原本就忙得熱火朝天的氣氛，因為阿輝的突然闖入而瞬間凝固。
「龍師傅，外面的客人變了。」
阿輝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滿頭大汗地衝到案板前，連聲音都在發顫。
龍師傅手中動作一停，看向啊輝，疑惑道：「變了？還有誰。」
「除了霍少、包董和蔡瀾先生，沈氏集團的沈曼青、澳門的賀雲城，還有太古洋行的大班理察全來了！」
「林董說了，今天要是讓這些貴客不滿意，您，，，您估計就得改行了！」
「哐當」
旁邊一個正在切配菜的學徒，嚇得手裡的菜刀直接掉在了地上。
沈曼青？賀雲城？理察？
再加上外面原本就坐著的霍霆和包正德。
這簡直是把香港整個華資、英資的半壁江山全搬到餐廳里來了。
稍有不慎，整個富海閣的招牌連同龍師傅三十年的廚藝生涯，都將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後廚里的十幾個廚師全都屏住了呼吸，面色慘白。
齊刷刷地看向龍師傅。
龍師傅站在巨大的不鏽鋼案板前，握著廚師刀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猛地一緊。
極度的緊張感像一張無形的巨網將他籠罩。
但僅僅是過了幾秒鐘，他的目光便穿過慌亂的人群，落在了後廚中央那幾個正翻滾著白浪的玻璃水箱上。
水箱裡，那些從內地跨越兩千公里而來的極品長江刀魚，正化作一道道充滿野性爆發力的銀芒，在水中傲然游弋。
龍師傅看到那修長的身段和泛著青光的銀鱗，心中的信心莫名的直線上升。
原本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竟然奇蹟般地鬆弛了下來。
就在半個小時前，為了摸准這批異地刀魚的火候。
他偷偷讓人撈了一條賣相不佳的刀魚，單獨上鍋清蒸試菜。
當那塊蒸熟的魚腹肉落入舌尖的剎那。
他做了一輩子海鮮、拿過無數大獎，第一次在灶台前懷疑起了自己的手藝。
那是一種超越了常識的極致美味。
五月的刀魚本該骨硬肉柴。
可這批魚，不僅細刺軟化無形，那魚脂的豐腴與魚肉的極致鮮甜。
簡直比最頂級的日本野生金槍魚大腹還要柔嫩，比剛出水的極品東星斑還要鮮美十倍。
龍師傅閉上眼睛，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剛才那直擊靈魂的味覺風暴。
改行？
撲街啦，要是連這種神仙食材都不能讓他們滿意，那他們這輩子就別吃東西了。
龍師傅猛地睜開雙眼，爆發出一股大廚獨有的傲氣。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毛巾，狠狠摔在案板上，大吼一聲。
「都愣著幹什麼？貴客登門，是我們富海閣的造化。」
「阿強，備竹筷起魚鰓。」
「記住我剛才說的，絕對不能破肚，絕對不許刮鱗，把那口最金貴的原油鎖在魚肚子裡。」
「阿明看好火候，老規矩，蔥姜墊底，猛火寬湯！」
隨著龍師傅的一聲暴喝。
後廚瞬間如同上足了發條的機器，有條不紊地運轉起來。
銀光閃爍的極品刀魚被精準地撈出。
龍師傅親自上陣。
兩根細竹筷順著魚鰓探入，手腕巧妙地一絞一拉，完整的內臟被瞬間帶出，而魚腹依舊圓潤飽滿，未見一絲刀傷。
「上籠。」
短短几分鐘後，一股完全不同於海魚腥氣的特殊香氣，開始在後廚的空氣中瀰漫。
那是一種濃郁的油脂香與水草清甜完美融合的味道。
在場所有忙碌的廚師都忍不住瘋狂吞咽口水。
與此同時，帝王廳內。
巨大的落地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暴雨越下越大，雷聲轟鳴。
而宴會廳里的氛圍，也如同外面的天氣一般壓抑到了極點。
原本鬆散的沙發區，此刻已經隱隱形成了幾個氣場分明的小圈子。
霍霆把玩著打火機，眼神在沈曼青和包董之間游移。
賀雲城則肆無忌憚地抽著雪茄，吐出的煙霧讓一向講究紳士風度的理察厭惡地皺起了眉頭。
蔡瀾先生則乾脆閉目養神，手裡轉動的核桃發出單調的咔咔聲。
沒有人再說話，都在等待進入的主角。
現在大家更像看林峰等下怎麼收場。
那麼多人，還有一個外國人，他們的對於味道肯定是不一樣的需求。
想要通過一條魚讓所有人滿意，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滴答...」
牆上那座昂貴的古董座鐘，指針一點點走向了晚上八點整。
就在這時。
「吱呀」
帝王廳那兩扇厚重的雕花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極其莊重地緩緩推開。
門外走廊上的燈光傾瀉而入，打破了廳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霍霆停止了把玩打火機，沈曼青微微抬起了眼眸，賀雲城吐出一口濃煙，理察也放下了交疊的雙腿。
所有香港最頂級的目光，在這一刻，齊刷刷地投向了大門口。
只見十幾個穿著筆挺制服的侍應生，在主廚龍師傅的親自帶領下，排成一列整齊的隊伍。
龍師傅推著六輛鋪著雪白餐布、上面蓋著巨大純銀餐蓋的推車，緩慢地走進了帝王廳。
餐蓋還未揭開，一股極其微弱卻又仿佛擁有著魔力一般的極致鮮香在周圍環繞。
隨著餐車走動，絲絲縷縷的鮮香滲透進了這間奢華的宴會廳。
餐車緩緩靠近眾人。
一絲極其微弱鮮香味道，悄然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鼻腔。
那是一種純粹到了極致的香味。
有著深水江鮮獨有的清甜，又夾雜著經過猛火催發後、魚類脂肪醇厚到化不開的濃香。
原本閉目養神的蔡瀾先生，在聞到這股味道的瞬間，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對盤在手裡的百年核桃「啪」的一聲磕在一起，他那雙閱盡天下美食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不可思議的震動。
「這味道...」蔡瀾身體不由自主微微前傾，死死盯著推車。
龍師傅走到圓桌主位，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用儘量平穩的聲音說道：
「諸位貴賓，這是今晚的主菜，清蒸極品長江刀魚請品鑑。」
話音剛落，他向後微微一揮手。
六名侍應生動作整齊劃一，同時伸手，穩穩地掀開了那六個巨大的純銀餐蓋。
濃烈白色蒸汽升騰而起。
那股原本被壓抑在餐盤裡的極致異香，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般轟然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個帝王廳的每一個角落。
坐在離餐車最近的理察，不受控制地深吸了一大口氣。
原本微微皺起的眉頭瞬間舒展，藍色的瞳孔中滿是驚愕。
蒸汽散去，盤中的珍饈終於露出了真容。
沒有複雜的擺盤，沒有喧賓奪主的濃油赤醬，甚至連一絲蔥姜的碎屑都看不到。
潔白的極品骨瓷盤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條修長肥美的銀魚。
最讓人震撼的是，在猛火的高溫下，魚身表面那層原本應該堅硬的銀鱗，竟然奇蹟般地融化了。
化作了一層半透明的，如同羊脂玉般溫潤的金色油脂，晶瑩剔透地將雪白的魚肉包裹其中。
魚腹處因為肉質過於飽滿而微微綻開，金色的汁水順著裂口緩緩流淌，在燈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澤。
「竟然沒有破肚？」
蔡瀾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猛地站起身，湊近了仔細端詳。
很快便被他看出了端倪。
「這是用竹筷從魚鰓絞出內臟，以此來鎖住魚腹里的原油。」
「這種近乎失傳的古法，必須要絕對新鮮，絕對頂級的活魚才能做到。」
「蔡先生，先別管什麼做法了，五月的刀魚，我就不信它不扎嘴。」
霍霆冷笑一聲，雖然這香味確實讓他意外，但他骨子裡的傲慢依然讓他不願輕易低頭。
他拿起象牙筷子，極其挑剔地在魚腹上夾下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嫩肉，帶著審視的目光，送入了口中。
接下來不管味道如何，他一定要吐出來，然後說不好吃。
咀嚼的動作，僅僅維持了半秒鐘，便徹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