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幹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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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源走出門去,隨手抓住一個從門口跑過的小娃娃。

  那小娃娃不過七八歲,光著腳丫子,跑得滿頭大汗,臉蛋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

  被劉源一把抓住,整個人像只受驚的小羔仔,身子一僵,稚嫩的臉上頓時滿是驚慌。

  他想掙脫,可劉源的手臂傳來的力道讓他覺得像是被鐵夾子死死夾住,掙又掙不脫,跑又跑不掉,只能可憐巴巴地抬起頭,眼眶裡已經有淚花在打轉。

  「怎麼?你剛剛從中火節現場回來?」劉源問。

  小娃娃拼命搖頭,撅著嘴,聲音裡帶著哭腔般的委屈:「沒……沒有。我聽別人說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劉源被他那認真又委屈的模樣逗笑了,鬆開手,蹲下身與他平視。

  陽光從背後照過來,在地上投下一長一短兩道影子。

  「哦?你聽說了什麼?說來聽聽。」

  小娃娃見他笑了,膽子也大了些,用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還特意發出「咔嚓」一聲,繪聲繪色道:「劉員外被青苗軍的人幹掉了!就這樣,一刀!」

  那動作誇張得很,脖子一歪,眼睛一翻,仿佛他親眼所見。

  劉源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凝。

  劉員外被幹掉了?

  他心中迅速盤算起來——以劉員外的老奸巨猾,在這片地界經營了幾十年,手眼通天,怎麼可能輕易給青苗軍這種機會?

  如果他真的被斬殺,那只能說明一件事:青苗軍早就得到了他要殺回來的情報,提前布好了局,就等著他往裡鑽。

  這幫青苗軍,水比想像的要深得多。

  不過他很快晃了晃腦袋,把這些念頭拋到一邊。

  無論劉員外是死是活,青苗軍贏還是輸,都與他無關。

  他再過幾天就要去塔城了,這潭渾水,不蹚也罷。

  他伸手拍了拍小娃娃的肩膀,溫聲道:「去吧,別亂跑。」

  小娃娃如遭大赦,一溜煙跑沒影了,光腳丫子在黃土路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腳印。

  劉源站起身,雙手負在身後,望向遠處的官道。

  午後的陽光毒辣辣地照下來,把路面曬得滾燙。

  不時有馬車、驢車、牛車從劉員外府邸的方向倉皇駛回,車輪滾滾,揚起一片片薄薄的灰塵。

  車上的人一個個神色慌張,拼命抽打著牲口,恨不得插翅飛回去。

  有個老漢的牛車跑得太急,車輪硌在石頭上,整個車廂猛地一顛,車上的貨物差點翻下來,老漢也不管,只顧著繼續往前趕。

  那慌張的模樣,就像身後有厲鬼在追。

  劉源看著這一幕,輕輕嘆了口氣。

  他轉身回到武院。

  外面的紛爭,與他無關。

  拳法越打越順,一招一式如行雲流水,剛柔並濟間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韻味;爪法越練越狠,出手時帶著凌厲的殺意,指尖破空竟有隱隱的尖嘯聲;金鐘罩鐵布衫內外交融,周身上下越發圓潤無瑕,氣血運轉時皮膚下隱隱有金光流轉。

  自從踏入暗勁境界後,劉源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心境變了。

  不再像從前那樣畏畏縮縮、瞻前顧後,如今的他放得更開,修煉起來也順暢了許多。

  那種感覺,就像是原本被什麼東西束縛著,如今那束縛忽然解開了,整個人都輕了三分。

  正練得起勁,院門「砰」的一聲被人從外面撞開。

  李春陽風塵僕僕地沖了進來,滿頭大汗,衣服上沾著灰塵和草屑,頭髮也亂了,整個人狼狽得很。

  他一進門就四處張望,看見劉源還在院子裡不緊不慢地打著拳,頓時沒好氣地嚷道:

  「你怎麼還在練拳?!外面都亂成一鍋粥了,你也不去看看熱鬧!」

  劉源頭也不回,手上招式不停,撇了撇嘴:「外面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練我的拳便是。」

  李春陽氣得直跺腳,正要再說,整個人愣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問:「你這拳法……莫不是快圓滿了?」

  劉源收拳站定,拿起搭在木樁上的汗巾擦了擦臉,搖了搖頭:「還差得遠。剛大成沒多久,後面要走的路還長。」


  這話倒不是謙虛。

  按現在的進度,起碼還要一個月才能突破到圓滿。

  武學的境界分為入門、小成、大成、圓滿、出神入化五層,之上便是「意」。要想掌握「意」,不僅要有化勁境界的修為,更要對某類武學達到出神入化的程度,再往上悟一層才有機會。

  李春陽嘖嘖稱奇,眼神里滿是艷羨和複雜:「你每次都是這樣謙虛,突破的時候可一點都不含糊。」

  劉源沒有接話,只是繼續擦著汗。

  李春陽在武院待了好幾年,是現在的大師兄,可修為一直卡在明勁境界。

  用句難聽的話說,就是滿足於此,止步於此了。

  日後想再進步,只能靠水磨功夫慢慢熬,那股衝勁早就沒了。

  有時候劉源看著他,心裡也會有些感慨——不是每個人都像自己一樣,有熟練度面板,有往生咒,有那麼多機緣。

  一套拳打完,劉源拿起汗巾擦了擦臉,見李春陽還呆呆地站在一旁,便問道:「怎麼?這一趟出去,沒看出點什麼名堂?」

  李春陽眼睛一亮,臉上立刻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湊近幾步,壓低聲音道:「看出名堂?當然看出來了!」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偷聽,這才繼續說:「你知道外面是誰跟青苗軍打起來了吧?」

  劉源隨口道:「劉員外。」

  「對!就是劉員外!」李春陽一拍大腿,接著問,「那你知道,這次劉員外為什麼有膽氣從大山里跑出來,跟青苗軍一決高下嗎?」

  劉源沉吟片刻:「這倒不知。不過劉員外既然敢出來,定然是有把握的。」

  李春陽嘿嘿一笑,臉上滿是得意,仿佛掌握了什麼獨家秘聞。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這次劉員外從塔城劉家請了高手!據說也是化勁境界!而且是劉家本家的嫡系,年輕時候就在塔城打出過名頭的!」

  他越說越興奮,唾沫橫飛:「你說青苗軍就劉達一個化勁,還斷了一條胳膊,能扛得住劉員外兩個化勁的攻勢嗎?這回青苗軍怕是要吃大虧!」

  劉源沒有說話。

  上次人皇廟的事情過後,他心裡對青苗軍的底細就有了幾分琢磨不透。

  原本以為不過是普通的農民起義,可那十三座人皇廟發出的金光,那些浩大的真言聲,那條被金光絞殺的骨蟒——這些東西,怎麼看都不像是一群泥腿子能搞出來的。

  如今看來,青苗軍背後肯定有大人物撐腰,甚至牽扯著更複雜的多方勢力角斗。

  不然以青州府的兵力,怎麼可能任由他們在境內如此胡作非為?

  李春陽見他沉思,以為他被自己帶來的消息震住了,更加得意,又補充道:「他們現在打得正熱鬧,聽說兩邊都死了不少人,劉員外府邸那邊火光沖天的,濃煙滾滾,隔著十幾里都能看見。一時半會兒分不出勝負。」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擔憂,囑咐道:「這段時間咱得少出去,萬一被他們當成敵人誤傷,那可就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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