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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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岐山脈深處。

  夜色濃稠如墨,月光被茂密的枝葉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灑在厚厚的落葉上。

  劉源跟在方慧身後,兩人的腳步極輕,踩在枯葉上只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很快便被夜風吹散。

  一路上,劉源不斷向方慧打聽著虎頭幫幫主祁連山的信息。

  「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幾年。」方慧壓低聲音,語速很快,「一身修為已至暗勁大成,不僅精通虎頭刀法,還練了一身鐵布衫。尋常暗勁武者,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劉源眉頭微蹙。

  鐵布衫。

  他在牛頭山得到的那本金鐘罩里提過,鐵布衫是與金鐘罩齊名的橫練功夫,一內一外,相輔相成。

  金鐘罩護內,鐵布衫護外,若是內外兼修,幾乎可以做到全身無罩門。

  不過鐵布衫也有它的弱點——罩門在雙眼和喉嚨。

  只要破了這兩處,功法自解。

  劉源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肩上的石胎大弓,心中有了計較。

  兩人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方慧忽然停下腳步。

  「到了。」

  劉源抬眼望去,眼前是一片看似尋常的山壁。

  周圍樹木茂密,亂石林立,地上鋪著厚厚的枯葉和枯草,把下方的泥土遮蓋得嚴嚴實實。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正常得有些過分。

  方慧撥開一處藤蔓,露出後面一個隱蔽的洞口。

  「此處是幫主的藏身之所。」他壓低聲音,「他極為謹慎,知道這個地方的人,整個虎頭幫不超過五個。」

  劉源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走進洞中。

  洞穴很深,彎彎曲曲,兩旁的石壁上每隔一段便插著一支火把,火光跳躍,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奇怪的是,一路走來,竟無一人看守。

  方慧解釋道:「幫主不許人靠近這裡。就連守衛,也只在外圍。」

  劉源忽然開口:「要是我之前那一箭把你射死了,是不是就永遠找不到這裡了?」

  方慧搖了搖頭:「那倒不至於。只要你還活著,祁連山就不會放過你。你不來找他,他也會去找你。」

  劉源沒有再說話。

  又走了約莫百步,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室,約莫三四丈見方。

  四周的石壁上插滿了紅色的蠟燭,密密麻麻,把整個空間照得明亮如晝。

  石室深處有一扇石門,緊閉著。

  方慧用手朝石門指了指,又把手掌放在脖子上劃了一下,用眼神詢問劉源:是現在進去殺他,還是怎麼著?

  劉源搖了搖頭。

  他指了指方慧,又指了指石門,做了個敲門的動作——讓他先進去,把祁連山引出來。

  方慧臉色一變,連連擺手。

  劉源也不廢話,直接取下肩上的石胎大弓,張弓搭箭,對準了他。

  那冰冷的箭頭在燭光下泛著寒光,方慧只覺一股涼意從腳底直竄到頭頂。

  他咬了咬牙,只能硬著頭皮走到石門前,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幫主?」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事情辦妥了。那小子的頭顱,您要不要過目?」

  石室內沉默了片刻。

  然後,一個渾厚的中年男聲從門後傳來,帶著幾分不耐煩:

  「進來。」

  石門緩緩打開一條縫。

  劉源閃身躲在門側的陰影里,透過門縫朝里看去——

  整個石室的地面鋪滿了白骨,只有正中央放著一張巨大的石床,床上鋪著虎皮。

  祁連山斜倚在床頭,穿著一身絲綢錦緞的睡衣,頭髮披散,面色陰沉。

  床的周圍擺滿了人頭骨,大的小的,堆成一座小山。

  石室四角燃著粗大的檀香,青煙裊裊,卻遮不住那股濃烈的腐朽氣息。

  劉源握緊了手中的弓。

  他見過狠人,沒見過這麼狠的。


  用白骨鋪地,以人頭為飾,此人手上的人命,何止上千?

  方慧低著頭走進石室,身子微微發抖。

  祁連山瞥了他一眼,語氣陰冷:「不是跟你說過嗎?晚上不要來打擾我。」

  方慧渾身一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顫聲道:「幫主恕罪!實在是……實在是迫不得已!」

  就是現在!

  劉源從陰影中閃身而出,張弓搭箭——

  「嗖嗖嗖!」

  九支箭矢幾乎同時離弦!三支取雙眼,三支取喉嚨,三支封鎖退路!箭如霹靂,破空聲在石室中炸開!

  祁連山瞳孔驟縮,周身勁力轟然爆發!他從床上一躍而起,雙手如爪,凌空抓向那幾支箭矢!

  「孽畜——!」

  他怒吼一聲,聲音震得石室嗡嗡作響,「你竟敢勾結外人,謀害本幫主!」

  箭矢被他一一抓落,可那九箭來得太快太密,他終究沒能全部擋住——

  「噗!」

  一支箭擦過他的喉嚨,帶起一蓬血霧!

  祁連山身上那層原本銀光流轉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瞬間乾癟了幾分。

  鐵布衫,破了!

  劉源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從箭匣中抽出箭矢,又是一輪爆射!一箭接一箭,連綿不絕,逼得祁連山連連後退,疲於招架。

  箭匣里的箭越來越少,祁連山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

  他眼中又驚又怒。

  驚的是,此人箭法如此精妙,怕是來歷不凡;怒的是,他最信任的方慧,居然勾結外人,想要他的命!

  他猛地轉頭,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方慧身上——

  「吼!」

  他騰空而起,一把抓住方慧的喉嚨,五指如鐵鉗般收緊!

  「當年你的命是我救的!」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面目猙獰,「今天,該還給我了!」

  青筋暴起,勁力炸開。

  「咔嚓——」

  方慧的頭顱像是被風吹落的花,軟軟地垂了下去,隨即整個身體被勁力震飛,頭顱滾落在地,叮叮噹噹滾出老遠,那雙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劉源放下石胎大弓,身形一閃,如龍行蛇步,朝著祁連山撲去!

  碩大的拳頭裹挾著全身勁力,直取祁連山命門!

  祁連山一爪抓出,爪風凌厲,仿佛能撕裂空氣!

  「砰!」

  拳爪相交,勁力炸開!兩人同時悶哼一聲,各退半步。

  暗勁境界的交手,拼的不再是表面的勁力,更是隔山打牛的內勁交鋒。

  那一瞬間,兩人都感覺到對方的勁力如毒蛇般鑽入體內,撕咬著自己的臟腑。

  「好!」劉源眼中戰意暴漲,「來得好!」

  他越戰越猛,拳頭如狂風驟雨般落下,一拳接一拳,連綿不絕!

  祁連山節節後退。

  鐵布衫剛破,他狀態大減,一身的功夫只能發揮出七八成。

  而劉源血氣如虹,周身隱隱有金光流轉——那是金鐘罩修煉到大成的標誌。

  祁連山的爪擊落在他身上,竟被那層金光卸去大半力道,根本破不了防。

  「砰!」

  劉源抓住一個破綻,一拳砸在祁連山左臂!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祁連山的左臂瞬間像爛泥一樣垂了下去,再也抬不起來。

  他披頭散髮,面露慘色,哪裡還有半點虎頭幫幫主的威風?

  劉源只覺得心頭暢快。

  這麼多年被壓榨,被欺壓,被當成螻蟻一樣隨意踐踏——今天,終於可以痛快地發泄出來了!

  他揮拳再上!

  祁連山倉皇逃竄,一邊躲一邊喊:

  「停!小兄弟,停手!」

  他喘著粗氣,聲音沙啞,「你來此處,想必也是為了求財吧?我把錢都給你!這些年我攢了不少,你拿了錢,遠走高飛,幹什麼都行!」


  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觀察著劉源的表情。

  「你就算殺了我,也沒什麼好處!可你若是放了我,我背後的劉員外,也不會為難你!」

  劉源停下腳步,冷冷一笑。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

  祁連山一愣,盯著劉源那張年輕的臉看了許久,眉頭緊鎖。

  這少年……他實在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他搖了搖頭。

  劉源一字一頓:「我就是你一直想殺的人——劉家村,劉源。」

  祁連山瞳孔猛地收縮!

  什麼?!

  他滿臉驚駭,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人。

  修煉武學僅僅三個月,就突破到了暗勁境界?而且武學造詣如此之高,不僅拳法了得,箭法更是出神入化?就連自己在暗勁境界深耕數十年,都不是他的對手?

  此子……此子真是潛龍在淵!

  一旦得勢,前途不可限量!

  劉源看著他臉上變幻的神色,心中沒有半點波瀾。

  他當然不會放過祁連山。

  以這人的性格,若是放虎歸山,必定會瘋狂報復。

  到時候敵在暗我在明,他可以不害怕,但他的親朋好友呢?母親呢?能逃得過祁連山的毒手嗎?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殺意收斂了幾分。

  「行。」他開口,語氣平淡,「你帶我去找你的錢財,我便放你一馬。」

  祁連山聞言,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可劉源身上的肌肉確實鬆弛下來,已經沒有了動手的準備。

  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就在後面的暗門裡。」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我帶你去。」

  他轉過身,朝石室深處走去。

  劉源跟在他身後,腳步不緊不慢。

  一步。

  兩步。

  三步——

  就在祁連山伸手去推暗門的一剎那,劉源猛地發力!

  一拳轟出,正中祁連山後腦!

  「砰!」

  沉悶的響聲在石室中迴蕩。

  祁連山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腦子裡嗡嗡作響,眼前一黑——他甚至來不及回頭看一眼,便失去了意識,直挺挺地向前栽倒,砸在那堆白骨上。

  鮮血從他身下洇開,在慘白的骨頭間流淌。

  劉源站在他身後,低頭看著倒在血泊中的祁連山,心裡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熟悉。

  兩個多月前,在蘆葦盪的小舟上,他也是這樣看著李波咽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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