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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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去夏來,轉眼間一個月過去了。

  這一個月里,天氣漸漸暖和了些,但早晚的風吹在身上,依舊帶著幾分料峭的寒意。

  青州這地方沒有春秋,天氣稍稍一轉暖,便要入夏了。

  田野間的草木像是憋足了勁,一夜之間便竄高了一截,綠油油的鋪滿山坡。

  農忙時節到了。

  村民們紛紛從家裡走出來,扛著鋤頭、挑著糞桶,開始在地里忙碌。

  田埂上人來人往,吆喝聲、笑罵聲、牛哞聲此起彼伏,整片田野都活了過來。

  劉源喜歡這種生機勃勃的感覺。

  每天清晨,他穿過這片田野,去馬家溝練武;傍晚時分,又穿過這片田野,回到劉家村。

  三點一線,周而復始,日子過得簡單而充實。

  ……

  馬家溝武院。

  院中的槐樹越發茂盛,濃密的樹冠遮住了大半個院子,灑下一片清涼。

  劉源穿著一身短打,正在院中與人切磋。

  他的對手是大師兄李春陽。

  兩人你來我往,拳腳相交,打得難解難分。

  劉源的拳法比起一個月前,明顯凌厲了許多——每一拳打出,都帶著呼呼的風聲;每一式變換,都流暢得像行雲流水。

  披、掛、席、擊四式輪番使出,剛猛處如山崩地裂,柔韌處如柳絮隨風。

  「好!」

  李春陽接下一拳,倒退半步,笑眯眯地看著劉源,「源哥哎,你這拳法天賦,在院中可算是頭一等了。」

  劉源收拳站定,搖了搖頭,氣息微微有些喘:「師兄過獎了。我的拳法能進展這麼快,全靠師兄夜以繼日地餵招。不然光靠我一個人埋頭苦練,斷然不會有這樣的成就。」

  李春陽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拍了拍劉源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你就別謙虛了。這一個月你的努力和進步,咱們可都看在眼裡。每天最早來、最晚走的都是你。這份苦功,院裡沒幾個人比得上。」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

  「就是少了劉員外的資助。」

  劉源知道他指的是什麼。

  青苗軍一來,劉員外跑了,原本可以謀到的差事泡了湯。

  要是沒有這檔子事,他現在每個月都能有幾十兩白銀入帳,買肉進補不成問題。

  拳法和修為,肯定比現在還要更進一步。

  但他只是笑了笑,神情淡然。

  「肉食、藥補,都是身外之物,強求不得。習武這事,說到底還是要看自身的領悟和苦練。」

  話雖這麼說,劉源心裡清楚——習武七分靠練,三分靠吃。

  沒有肉食進補,氣血跟不上,就算再苦練,進展也會緩慢,甚至還可能傷了根本。

  只是這些話,沒必要說出來讓師兄擔心。

  李春陽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又帶著幾分心疼。他沉吟片刻,忽然開口:「身上的銀錢還夠用嗎?」

  劉源微微一愣。

  李春陽壓低聲音:「我之前跟王家那邊聯繫過。王家少主說,可以給你一個機會。只要通過比試,就能獲得王家的資助。」

  劉源心頭一跳。

  王家?

  那可是此地六大家族之一,僅次於劉員外的存在。

  能得到王家的資助,不僅意味著每月有固定的銀錢和藥材供應,更意味著有了一條往上爬的路徑。

  「不知道是什麼比試?」他連忙問道,「我聽說王家對資助者的要求很高,去年三十多人參加,只選出了兩個。我才突破明勁一個月,恐怕……」

  「沒事。」李春陽擺擺手,打斷他的話,「你就當去試試,長長見識也好。就算選不上,也沒什麼損失。總比天天悶在武院裡強。」

  劉源點了點頭,覺得師兄說得有道理。

  兩人又聊了幾句,李春陽便告辭離去。

  劉源站在原地,望著師兄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院中,繼續練拳。


  拳風呼嘯,汗水飛濺。

  一拳打在碗口粗的木樁上,「咔嚓」一聲,木樁應聲而斷。

  又一拳砸在青石板上,石板裂開幾道細密的紋路。

  拳法越發純熟,剛猛處帶著幾分柔韌,柔韌處又藏著幾分剛猛——剛柔並濟,漸入佳境。

  練完最後一式,劉源收拳站定,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念。

  那道熟悉的透明面板浮現在腦海中: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靜待花開。】

  【菩薩樁功:小成 534/1000】

  【長林拳法:小成 487/1000】

  劉源睜開眼睛,吐出一口濁氣,拿起搭在木樁上的汗巾,擦了擦臉上的汗。

  夕陽已經西斜,天邊燒起一片橘紅色的晚霞。

  他收拾好東西,離開武院,往劉家村趕去。

  明天還有王家的比試,得早點回去歇著,養精蓄銳。

  ……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李春陽便來到劉源家。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便出發前往王家。

  劉家村到王家,大約有十里路。

  一路上,李春陽給劉源講了不少關於王家的規矩和比試的注意事項。

  劉源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默默記下。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與其說是王家,不如說是一個小型的村落——連綿數里的青黑色瓦房,高低錯落,鱗次櫛比。

  比起劉家村那些搖搖欲墜的泥房,不知壯觀了多少倍。

  一條望江的支流從王家宅院中橫穿而過,水流潺潺,清澈見底。

  兩岸種著垂柳,柳枝拂水,隨風搖曳。

  劉源一眼便看出這條水渠的妙處——有了這條活水,就算外敵圍困,王家也能靠著水源獨立支撐數月,不懼斷水之危。

  「氣派吧?」李春陽見他看得出神,笑著問。

  劉源點點頭,由衷地感慨:「確實氣派。」

  兩人來到王家大門前,早有僕從迎了上來。

  通報過後,不多時,一個戴著元寶帽、身穿黑色錦衣的中年男人從門內走了出來。

  這人生得富態,圓臉盤,雙下巴,一雙眼睛眯成兩條細縫,讓人看不出喜怒。他上下打量了劉源一眼,開口問道:「你們就是劉武師的弟子?」

  劉源連忙抱拳行禮,態度恭敬:「在下劉源,是劉武師的弟子。此次前來參加王家的比試,還望先生指點。」

  那富態管家擺了擺手,皮笑肉不笑地說:「您可是武者老爺,我就是個沒有武學傍身的管家,您可別這麼說話,免得折了我的壽。」

  劉源心中瞭然。

  他觀察了一下四周,見沒有旁人,便從懷裡摸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錢袋,悄悄塞進管家手裡,壓低聲音道:「王管家,在下路上來得急,也沒帶什麼像樣的東西。這是小小心意,還請您笑納。」

  王管家接過錢袋,在手裡掂了掂,臉上的表情依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瞥了劉源一眼,板著臉道:「你小小年紀,怎麼學這一套?我跟你說,王家的比試,靠的都是真本事。你想用錢買通我,是斷然不可能的。」

  劉源連連點頭:「是是是,在下明白。」

  王管家哼了一聲,把錢袋揣進袖子裡,語氣依舊嚴厲:「這一次我收了你的,下不為例。下次要是再敢這樣,我肯定稟報家主,取消你的比試資格!」

  劉源臉上陪著笑,心裡卻鬆了口氣。

  收了錢,就好辦了。

  三人一邊往裡走,王管家一邊絮絮叨叨地念叨起來:「這次參加比試的,一共有二十多人。其中五個競爭力最強,你得留點神。」

  他掰著指頭數起來:

  「斷骨手王明,明勁中期,練的是鷹爪功,一雙爪子能碎磚裂石,去年就參加過比試,差一點就選上了。」

  「鐵拳李浩,明勁中期,橫練功夫了得,聽說能硬抗刀砍斧劈,尋常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封腿馬一,明勁中期,腿上功夫出神入化,一腿掃過去,碗口粗的樹都能踢斷。這人下手狠,去年比試時打斷了兩個人的肋骨。」

  「還有兩個,也都是明勁中期,都是老手了。」

  劉源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

  五個人,全是明勁中期,突破都有一年以上,實戰經驗豐富。

  而他只是明勁初期,突破才一個月。

  想從他們手裡搶走兩個名額中的一個,確實不容易。

  可他沒得選。

  身上的銀子只剩下四兩了。

  再這樣下去,最多半個月,他就連買米的錢都沒有了。

  到時候別說吃肉進補,連飯都吃不飽,還練什麼武?

  這一戰,他勢在必得。

  李春陽見他身子微微發抖,以為他是緊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安慰道:「源哥,別緊張。就是一場比試而已。到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要是有人敢對你下狠手,我肯定攔著。大不了咱們不參加王家的比試了,回去再想別的辦法。」

  劉源心頭一暖。

  李春陽對他,是真的好。

  比起武院裡那些面上客氣、背地裡冷眼的師兄弟,李春陽是真心把他當師弟看待的。

  平時陪他餵招,教他拳法心得,有什麼消息也第一時間告訴他。

  他抬起頭,看著李春陽,認真道:「師兄放心。既然來了王家,我斷不會丟了師父的臉。我雖然只習武三個月,但日夜勤勉,又有師兄陪練。就算是遇到那五個人,我也不會輕易落敗。」

  李春陽看著他,臉上露出笑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在心裡,他卻暗暗嘆了口氣。

  五個明勁中期的老手,爭兩個名額。劉源一個剛突破一個月的明勁初期,想從中殺出一條血路……太難了。

  可這些話,他沒法說出口。

  王管家帶著兩人穿過幾道門,來到一處開闊的院子。院子正中搭著一個高台,台下已經圍了不少人,都是來參加比試的武者。

  「你們就在這兒等著吧。」王管家指了指院角一處陰涼地。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劉源和李春陽走到那處陰涼地站定,目光掃過院中那些武者。

  一個個身形壯碩,氣息沉穩,眼神凌厲——全是明勁境界的好手。

  劉源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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