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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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源踏入武院時,晨光剛剛越過院牆,在青石板上鋪開一層淡金。

  院中已有幾位師兄師弟在練功。

  有的扎著馬步,氣息沉入丹田,紋絲不動;有的在打拳,拳腳間發出輕微的爆鳴聲,像是鞭炮在肉里炸開。

  他們身上肌肉紮實,線條流暢,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力量的美感——那是長期苦練才能打磨出的韻味。

  劉源本想打個招呼,抬了抬手。

  那幾人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淡淡的,便繼續埋頭練自己的功夫,沒人搭理他。

  劉源也不惱,收回手,在院角找了個不起眼的木樁,縱身躍了上去。

  這種事他早已習慣。

  武院雖小,卻也講究天賦和根骨。

  像他這樣出身貧寒、底子薄弱的人,在師兄弟眼裡本就低人一等。

  更何況他每日只練半日便匆匆離去,在他們看來,這就是不上進、不珍惜機會的表現。

  既如此,又何必自討沒趣?

  劉源單腳立在樁上,調整呼吸,緩緩進入樁功的狀態。

  他習練菩薩樁已有一月有餘。同批入門的師兄弟中,天賦好的早已叩開武道之門,踏入明勁境界;天賦差些的,便與他相仿,還在樁功上苦熬著,日復一日打磨那點氣血。

  但劉源並不著急。

  他有熟練度面板,知道每一步都不會白費。

  院中一角,劉武師端著個紫砂茶壺從屋裡走出來。

  他今日面色紅潤,精神矍鑠,慢悠悠地躺坐在院中那把他坐慣了的太師椅上,翹起二郎腿,眯著眼睛掃視院中的弟子們。

  當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個瘦削的身影上時,面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

  「這小子……」

  他在心裡暗暗搖頭,抿了口茶。

  「本以為出身貧寒,會更刻苦些,更珍惜這修煉武道的機會。沒想到每日只在院中待半日,下午便溜出去幹些私活。看似是賺了幾個錢補貼家用,實則因小失大。」

  他又看了劉源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惋惜。

  「樁功的前三個月,是打根基的黃金時間。要是荒廢了,日後後悔都來不及。」

  他嘆了口氣,不再多看,閉上眼睛假寐。

  角落裡的劉源並不知道劉武師對他的態度變化。

  他正沉浸在樁功帶來的奇妙感受中。

  也許是昨天那一戰的緣故——那場生死搏殺,那種把命豁出去的暢快——今日一上樁,他便覺得格外順暢。

  氣血在體內奔涌,像是被什麼東西催動著,從丹田湧向四肢百骸,又從四肢百骸回流丹田,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不過片刻,他渾身上下便冒起熱氣,頭頂蒸騰出淡淡的白霧。

  劉源閉上眼,在心中默念。

  那道熟悉的透明面板浮現在腦海深處:

  【一分耕耘一分收穫,靜待花開。】

  【菩薩樁功:入門 278/500】

  他心中微微一動。

  從開始練功到現在,還不到半個時辰,熟練度便漲了三點。這速度比往常快了不少。

  看來武學之道,確實要在實戰中不斷精進。

  埋頭苦練固然能夯實根基,但若想突飛猛進、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還得依靠實戰的磨礪。

  昨天與李波那一戰,雖然兇險,卻也讓他對氣血的運用有了更深的理解。

  劉源深吸一口氣,繼續沉入樁功之中。

  ……

  轉眼間,半個月過去了。

  這半個月裡,劉源再沒去望江邊當苦力。

  李波留下的三十二兩銀子,足夠他支撐一陣子。

  他不僅按時交上了這個月的束脩,還買了不少肉食——豬肉、雞肉、偶爾還有一斤半斤的羊肉,全用來補充修煉所需的氣血。

  練武消耗極大,沒有足夠的肉食頂著,再苦練也是事倍功半。

  每日清晨到黃昏,他幾乎都泡在武院裡,除了練樁功,便是觀摩師兄弟們的拳法,偶爾也厚著臉皮請教幾句。


  漸漸地,那幾個原本不理他的師兄弟也願意跟他說幾句話了。

  今日,劉源照常立在木樁上。

  單腿獨立,身形如松。

  他的呼吸綿長而深沉,一呼一吸間,胸腔緩緩起伏,氣血在體內翻湧奔騰,像有一條無形的龍在經絡里遊走。

  肌肉微微滾動,皮膚下隱約可見細細的血管凸起,隨著心跳一下一下地跳動。

  他已經這樣站了整整兩個時辰。

  汗水濕透了衣襟,又被他身上的熱氣蒸乾,在衣服上結出一層白花花的鹽霜。

  面板上,那行數字已經跳到了——

  【菩薩樁功:入門 499/500】

  只差一絲。

  劉源閉著眼,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氣血的流動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像一條原本平緩的河流忽然進入峽谷,開始奔騰咆哮。

  那股力量在體內左衝右突,尋找著出口。

  忽然——

  他猛地睜開眼。

  心臟劇烈跳動,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深藏在體內的力量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轟然爆發開來!

  「砰!」

  一股無形的勁氣從他周身炸開,如同平地驚雷,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鳴聲。

  腳下的木樁劇烈搖晃,四周的空氣都被這股勁氣撕扯得扭曲起來。

  院中所有人都停了動作,齊刷刷投來驚愕的目光。

  「他……他突破到明勁了?」

  有人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聲音都變了調。

  「怎麼可能?就他那根骨,怎麼可能一個半月就突破到明勁?」

  「你懂什麼——你知道他跟望江邊上的王氏賭坊是什麼關係嗎?」

  「王氏賭坊?就是那三個不要命的兄弟開的?」

  「依我看,他肯定是用了什麼禁藥。不然就他那底子,那破根骨,打死我也不信他能一個半月突破!」

  竊竊私語聲四起,有驚訝,有質疑,有嫉妒,也有不屑。

  劉源聽在耳里,卻懶得理會。

  他從木樁上躍下——力道沒控制好,雙腳重重砸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咔嚓!」

  石板應聲裂開幾道縫,撲起一片灰塵。

  劉源站穩身形,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握了握拳。

  力量。

  這就是力量的感覺。

  比起突破前,他的力氣起碼強了一倍不止。

  而且氣血可以外放傷人——這意味著,從現在起,他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窮小子,而是一個真正入了門的武者。

  現在的他,能打十個之前的自己。

  屋內的劉武師也被那聲爆鳴驚動,雙手負在身後,從屋裡踱步出來。

  他站在台階上,目光落在劉源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然之色。

  片刻後,那訝然變成了讚許,又變成了一絲複雜。

  「老夫看走了眼。」他輕聲自語,搖了搖頭,「這小子的根骨,絕沒有表面那麼簡單。」

  他確實會一些粗淺的根骨探查之法,但那種方法只能看出最普通的根骨。

  遇到一些特殊的、隱藏得深的,便無能為力了。

  顯然,他把劉源當成了那種身懷特殊根骨而不自知的苗子。

  劉武師輕咳一聲。

  院中頓時鴉雀無聲。

  劉源回過神來,連忙上前,抱拳行禮:「師傅,徒兒剛剛突破,對身體控制還不熟練,不小心毀了院中石板。該賠多少,回頭我跟李師兄商量。」

  劉武師擺了擺手,嚴肅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無妨。既入明勁,便算是我真正的徒兒了。日後不用再交束脩。」

  劉源微微一愣,隨即點頭應下,沒有推辭。

  這是院中的規矩——尋常弟子交三個月束脩,若三月內突破到明勁,便算正式入門,往後只需在院中幫忙教導新弟子即可,無需再交錢。


  他頓了頓,又道:「師傅,徒兒初入明勁,還沒有趁手的武學傍身。不知師傅有何建議?」

  劉武師轉身朝後院走去,丟下一句:「隨我來。」

  劉源心中明了,抬步跟上。

  武學乃個人之秘,輕易不外傳。

  在武院中,只有突破到明勁的弟子,才有資格從劉武師那裡學得一門上等武學。其餘人只能練基本功,連問的資格都沒有。

  穿過一道月洞門,便是後院。

  院中一棵百年老槐樹,樹冠如蓋,遮住了大半天光。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四個石凳,桌上放著一壺熱茶,茶香裊裊。

  四周靠牆立著一排排兵器架——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樣樣俱全,在晨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劉源看得目不暇接。

  劉武師負手而立,指著那些兵器:「去,挑個趁手的,耍一番給我看。我看過之後,再決定教你什麼。」

  劉源搖了搖頭,沒有動。

  「師傅,」他抱拳道,「我來之前跟李師兄打聽過。咱們武院最好的武學是拳法,師傅您也是方圓十里最有名的拳法大師。徒兒想學您的拳法。」

  劉武師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呵呵笑了起來。

  他走到石凳前坐下,端起桌上的熱茶抿了一口,眯著眼睛看向劉源。

  「你倒是聰明。知道武院中最好的武學,便是我修習的長林拳法。」

  他放下茶盞,話鋒一轉。

  「但你可知道,拳法雖兇猛,傷人亦傷己。練拳的人,與人交手時往往靠得最近,也是最容易被傷到的。你不如選個長兵器——槍、棍、大刀都行——在這亂世里,多一寸長,便多一分生機。」

  劉源沉吟片刻。

  他知道劉武師是為他好。

  單打獨鬥,拳法確實兇猛,但雙拳難敵四手,真到了戰場上,還是長兵器占優。

  若再能練上一手好箭法,殺敵於百步之外,那才是真正的立於不敗之地。

  可他想了想,還是抬起頭。

  「師傅,徒兒還是想學長林拳法。」

  劉武師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站起身。

  「既已決定,那便教你。」

  話音未落,他身上的氣息陡然變了。

  只見他氣隨身動,那身寬鬆的長袍忽然鼓脹起來,像是被無形的風吹起,獵獵作響。

  他半扎馬步,雙拳收於腰側,整個人的氣勢陡然攀升,如同一座山嶽拔地而起。

  「看好了!」

  他一聲大喝。

  「長林拳法,傳自太祖之手,當年只在禁軍中流傳。民間雖有好手,但精通者不多。今日傳於你——」

  他緩緩抬起一拳,拳面上隱隱有氣流旋轉。

  「切記——不可到處招搖,免得惹人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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