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刺客之道,最不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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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職業殺手,自稱刺客的哥特哈德,要說兩個稱謂有什麼區別,他認為後者顯得更專業一些,實際上在做的事情就是蹲點、記錄目標生活軌跡、尋找下手的機會。

  之前追殺名單上的目標還好說,一個個跟傻狍子沒區別,輕鬆就能定位擊殺,直到那個年輕治安官的出現。

  誰能想到看著對方咽氣了,都有人給他救活,是魔女乾的嗎?那還真是愛管閒事。

  現在這治安官處於嚴密的保護中,貿然刺殺風險太大,那麼只好把目標放在下個人身上,據說是安娜洛斯魔法學院的教授,沒想到這種人也會登上那輛列車,頂著教授的名頭,想來會有一些挑戰性吧?

  「……」可是,目標為什麼一直不回家!

  目標是不是失蹤了?遇到什麼難以脫身的事情?不能親手殺死目標就是刺客失職,目標啊目標你在哪裡?你快回來,你在外面我很擔心……

  哥特哈德的怨念一直要爆炸了,目前的蹲守連目標的面都沒見過,要不是再三確認過情報,他都懷疑這地址是錯誤的。

  突然,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出現在身後,同時無法抵抗的魔力籠罩了哥特哈德:「你是誰?為什麼一直盯梢這裡?」

  哥特哈德僵住了,僵硬的脖子像生鏽的齒輪,一點點往後看去,臉色黑得能冒水,他不記得有得罪過什麼人。

  以租客身份自居的莫拉娜,因為交了房租,並把地址通知了冬之鐘本部,此地算是她在安娜洛斯的臨時據點。

  作為外鄉的漂泊者,對生活區周圍要保持最基本的警戒,免得又遇到那個頭腦簡單的宿敵,最近兩天她就發現了哥特哈德這個可疑的人。

  都是出來混的,對方在住宅周圍徘徊盯梢,雖然換過面貌,但那身魔力波動的特徵想瞞過誰?正好這幾天都在研究咒縛,從高壓的計算狀態走出來後,莫拉娜感覺那些複雜的符號和公式離自己遠去,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結果就發現不對。

  奧斯卡說過他惹了一些麻煩,莫拉娜承諾會稍微處理處理,所以按住哥特哈德的肩膀。

  哥特哈德冷汗馬上就下來,他沒想到這裡會有如此高手:「我、我是奉命行事,有人讓我打探這戶主人的消息,對方應該是安娜洛斯學院的魔法教授。」

  刺客準則第一條,身份沒有暴露之前,遇到強者認慫不丟人,丟人是任務沒完成,人還死了。

  到底是久經沙場的犯罪分子,哥特哈德第一時間放低姿態。

  安娜洛斯如今就是周邊各國的焦點,隨著魔女帶領而崛起,各方勢力都想滲透進來分一杯羹,不說別的利益,光是豐富的魔法研究就令人眼饞,所以在這裡遇到什麼人都不奇怪。

  莫拉娜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各種勢力的危險情況,而且這種打探消息的牛馬在其他國家也很常見,輕輕哦了一聲:「這裡不歡迎你,不要讓我再看到你。」

  哥特哈德如蒙大赦,裝作戰戰兢兢的樣子準備離開,就在這時他看到四周景物正在迅速褪色,天地很快變成灰白,只剩下他與莫拉娜,隨後心臟猛地驟停,一股強烈的痛覺注入其中。

  是咒縛!

  莫拉娜沉聲道:「不可說出關於這裡的任何事情,不可描述任何關於我的事情,不許再次監視這棟建築。」

  哥特哈德痛苦地蹲在地上,捂著胸口,感覺心臟被一股黑色的鎖鏈牢牢纏住——這才是中了咒縛的正常表現。

  可見那天晚上,無論是莫拉娜還是阿莉希雅對奧斯卡都算「溫柔」的。

  事情解決,哥特哈德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這條街,心情倍感鬱悶,沒想到付出真心來刺殺,卻遭遇這般待遇,可惡的目標人物。

  走到安全的地方,哥特哈德拿出奧斯卡的照片和資料,咬牙切齒:「此仇不報,誓不為刺客!」

  實際上這個時間,奧斯卡正在學院髮捲子,當教授這麼久了,久違給學生們來一次考試,把前面幾節課的內容匯總做成考試題目,選擇題、填空、數秘術計算、魔法陣應用以及附加題,奧斯卡今天比較疲倦,倒了杯紅茶坐在講台上,主要讓萊恩監考。

  別看是異世界,考試這種事情學生們並不陌生,不僅不陌生,作弊的思路也和前世一樣,偌大的講堂稍微安靜一會兒,就會發現學生們的小動作。

  放在以前可能管不住,可現在的奧斯卡晉升靈格位,眼前這些普通學生在他眼裡就是魔法的門外漢,有學生剛剛想偷看同桌的卷子,就被奧斯卡一個冰魔法凍個激靈。

  「現在多流一滴汗,將來少流一滴淚。你要是現在鬆懈,以後就要去打掃工坊、搬運雜物,一輩子在魔法界最底層掙扎。」

  「這道題我講過多少遍了?你怎麼還一臉迷茫?是不是上課根本沒用心聽?是不是在想別的?」

  「我就問你一句,你到底想不想晉升靈格?不想成就道途趁早說,我們也不費勁了。」

  「你現在放鬆一分鐘,競爭對手就超越你一千米,抄襲?最差勁的做法,你甘心被別人踩在腳下嗎?」

  教授的權威不容置疑,不過這些話著實把學生的血壓拉滿了。

  奧斯卡品嘗紅茶的同時繼續翻閱莉秋的筆記,雖然反覆進入書中世界掌握了靈魂離體的技巧,但為了萬無一失還是多複習複習,身處魔法界,技多不壓身,關鍵是奧斯卡覺得這魔法有趣。

  一個多小時過去,伊琉娜起身交卷,來到奧斯卡面前:「教授,我完成了。」

  伊琉娜優雅從容的動作是刻在骨子裡的,舉手投足都盡顯大小姐風範,身上也是花香四溢,學識也遠超同齡人,真是天才。

  可作為天才的背後,是家族對她的規訓,和奧斯卡這匹半路狂飆的野馬不同,她屬於別人家的孩子,仿佛一直活在別人的視野里,在外面一言一行都力求「完美」,可當她交卷的時候,卻看到奧斯卡正在研究莉秋的筆記,光是看一眼就覺得不可思議。

  剛剛寫了認罪書,評價自身豬狗不如的奧斯卡教授,居然在研究這麼複雜的魔法嗎?

  就在昨天,家族已經搜集了許多奧斯卡的情報,來自帝國的魔法世家,從小也被稱為天才,實際上兩人的年齡差距也不過五歲,某天突然嗷一下瘋了,四處籌備金錢而負債纍纍,最終不堪重負將族長之位交給妹妹代理,隻身一人逃到安娜洛斯躲債,然後當起現在這樣認真負責的教授。

  這什麼人?精神分裂嗎?伊琉娜不理解,所以好奇,比起自己規規矩矩宛如金絲雀的生活,她反而挺羨慕奧斯卡這狂野自由的生活方式,嗯,欠債的部分不算。

  不管奧斯卡以前做了什麼,現在的奧斯卡充滿神秘,最近把奧斯卡教授的魔法拿給父親看過後,父親的評價是頗有魔女風格,可以確定奧斯卡在研究魔女魔法,但他的數秘術又是獨一份的優秀,不過目前的魔法層次都太低了,還無法評價奧斯卡的數秘術究竟有多強,不過至少有個簡單的評價——「這個奧斯卡教授,目前教導的所有魔法,可以讓任何有基礎的魔法師穩定掌握。」

  所以奧斯卡在伊琉娜眼裡就是個有才的怪人,搜集的情報無法統計奧斯卡究竟欠了多少錢,也不知道那些錢去了哪裡,但這都不妨礙伊琉娜欣賞奧斯卡的才能。

  「你這裡的理解有問題。」奧斯卡的聲音突然讓伊琉娜回過神,卷子已經批改到最後了,前面都還好,到附加題就出了問題,「基礎魔法元素的順位是相生,逆位是相剋,在水與火兩個基礎元素的理解上,你認為水能直接壓制火,因為水的流動性與冷卻性,能瞬間剝奪火的能量,反過來當火勢足夠強,它能蒸發水分,使水系魔法失效,這是錯誤的。」

  伊琉娜頭頂緩緩冒出一個問號,優雅而不失禮儀的輕笑:「請問教授是如何理解的?」

  六大基礎魔法元素,以水土風火為順位,反之為逆位,光暗互為順逆,這是基礎中的基礎,像伊琉娜這樣的學生沒入學就掌握了。

  奧斯卡拿起茶杯:「順位之下,火與水相生的現實表示是形成蒸汽,這是最基礎的,這股蒸汽本身可以做到很多事情,推動沉重的物體,帶來無窮動力,或者直接用高熱蒸汽射流作為攻擊手段,同樣逆位之下,水與火相剋,這時會產生反直覺的現象……」

  奧斯卡手裡的紅茶先是升騰灼熱的蒸汽,之後演示逆位現象,蒸汽迅速散去,熱量驟降,茶杯上燃起靛藍色的火焰,只是站在旁邊,就能感覺到凍氣蔓延,茶杯在魔力衝突下產生絲絲裂紋,但裡面的液體現在被凍住了。

  奧斯卡將茶杯放在伊琉娜面前:「冰焰,逆位之下的結合。」

  伊琉娜微微一呆,眼前的情況最多只在書本上看過,卻沒有實際使用過。

  奧斯卡說道:「二流的魔法師利用元素之間的特性對抗,而一流的魔法師會將他們的特性結合,這種事情在我剛成年就理解了。」

  這倒不是說謊,確實是原身留下的記憶,不過這魔法不是原身創造的,是當時的家庭請了很厲害的家庭教師。

  伊琉娜的呆滯只是一瞬,含笑問道:「請問教授這是如何做到的?」

  奧斯卡將滿分試卷壓在桌子上:「這就不在基礎魔法課程的範圍里了,好了,你可以提前離開了。」


  伊琉娜略有不甘,小眼神露出些許怨念,但還是維持笑容:「奧斯卡教授,不能稍微滿足學生的求知慾嗎?」

  奧斯卡表示鐵面無私:「那就是課外的時間了,別耽誤其他學生交卷。」

  伊琉娜聞言回頭,發現維羅妮卡竟然是第二個完成考試的,正起身準備交卷。

  怎麼會是她?在伊琉娜的印象里,維羅妮卡這個平民學生的成績一直處於中流,什麼時候進步這麼快?答題速度僅次於自己?

  維羅妮卡此時狀態屬於心不甘情不願,像個不良少女,在伊萊娜讓位之後,直接將卷子拍在奧斯卡面前:「奧斯卡,別以為你的課程有多難,上次的結界術只是我發揮失常……」

  話音未落,奧斯卡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你第一大題就做錯了,塗改的部分也很多,而且建議你練練字,卷面分先扣5分。」

  維羅妮卡馬上炸毛:「憑什麼?」

  奧斯卡馬上把伊琉娜的卷子拿起來,上面娟秀的字體,工整的公式,使卷面看起來像一幅乾淨的刺繡。

  「肅靜、冷靜,用理性思考,真理與魔法在注視著你,維羅妮卡。」奧斯卡繼續批改試卷,維羅妮卡有錯題,但不是很多,成績也算優秀,畢竟通過扮演奧莉薇拉給她補了不少課,「你的附加題思路很有意思,沿襲了你父親非學院派出身的思路,這份成果可在將來作為你的研究課題,但不要試圖走上你父親的老路。」

  其實普通上課考試都還好,維羅妮卡只是年輕弱小,和奧斯卡之間的矛盾也能因為來之不易的上學機會暫時壓下,但這時聽到奧斯卡毫不遮掩地評價他父親,維羅妮卡衝動的老毛病崩斷了理智,猛地一拍桌子。

  「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說!」

  巨大的聲音驚得身後伊琉娜一個機靈,其他學生也都紛紛停下筆,忍不住投來探究的目光。

  有些貴族學生多多少少知道那件事情,此時帶上吃瓜的表情。

  奧斯卡嘆了口氣:「萊恩,你來參考伊琉娜同學的答案批改之後的卷子,考試結束之後將卷子送去工坊就行了,每個人的附加題我會額外批註。」

  萊恩馬上趕來:「好的,教授。」

  並沒有為此事爭吵,奧斯卡選擇冷處理。

  維羅妮卡這毛頭丫頭還是太衝動了,這時腦門一熱說什麼都不好使,難道要在這裡爭辯一番嗎?

  奧斯卡抱起莉秋的筆記迅速離開,萊恩也做起和事佬,勸解同學們繼續考試,安撫維羅妮卡可以離開了。

  伊琉娜和維羅妮卡差不多前後腳離開教室,而伊琉娜卻在走廊上多停留了片刻,好像就在等維羅妮卡出來。

  面對奧斯卡,伊琉娜可以面帶微笑,是求知的學生,但面對維羅妮卡,眼神透著些許冷意:「維羅妮卡同學,你有真正了解你父親的研究嗎?」

  維羅妮卡就像受傷的小獸,誰碰就想咬誰:「和你有什麼關係?」

  伊琉娜用略帶憐憫的目光看著她:「我想你父親的論文應該還有保存吧?我建議你先完完整整讀完那篇論文再好好考慮一下,你的父親究竟做了什麼。」

  維羅妮卡握緊拳頭,還想爭辯什麼,最終沒有說出口,低下頭加快腳步從伊琉娜身前走過,漸漸地變成奔跑,因為她確實沒有完全了解父親的想法。

  家裡塵封的工坊,因父親去世後再也沒有打開,或者說沒有勇氣,這幾年她一直在努力考上安娜洛斯,在此之前她看不懂父親的研究,之後大部分時間都為了學費奔波。

  「為什麼每個人都好像明白背後的原因,只有我被蒙在鼓裡的感覺?」

  維羅妮卡的心情糟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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