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以為榮,反以為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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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這真是曹真?!」

  大腿重創多處的馮虎驟然離席,全不顧身上傷痛。

  一瘸一拐走到青袍小將身邊,臉色說不出的古怪。

  趙老將軍盯著那首級看了又看,之後又從關興手中接過,仍一臉不可思議地看了許久。

  他也沒見過曹真。

  帳中諸人全部圍了上來。

  就連劉禪也到了趙雲身側。

  誰都以為曹真已經成功逃走。

  任誰都沒想到,此戰居然能將偽魏的大將軍曹真斬首?!

  畢竟棧道如此狹窄,與曹真一起涉水沿棧道成功逃走的魏軍將卒,目測有一兩千人。

  難道就沒人給曹真斷後?

  過不多時,十幾名被看押在天子行營附近的魏國降人進入帳中。

  在看到那顆首級的瞬間,一個個先是神色震恐,而後失魂落魄,最後竟無一人不悲從中來,痛哭流涕。

  一時之間,魏國降人黯然悲戚之氣沛然於此間漢帳。

  眾人面面相覷。

  不需要什麼言語。

  這必是曹真無疑了。

  「魏國降將…鄧…鄧艾,乞為大將軍收葬!」許久之後,一名已是慟哭失聲的魏國降人雙膝猛地一跪,整個人匍匐在地。

  「魏國降將高昂,乞為大將軍收葬!」

  「魏國降將令狐信,乞為大將軍收葬!」

  「魏國降將陳霸…」

  幾個呼吸功夫,所有進入這間漢帳的魏國降人盡如那名喚作鄧艾的降將一般匍匐在地,痛哭嚎啕。

  「朕會把他屍首送還曹叡。」劉禪一邊說著,一邊扭身回席坐下。

  「謝…謝陛下!」似乎是不知該稱劉禪什麼,那叫鄧艾的降人謝字出口後遲疑了兩息才喊出陛下二字。

  「謝陛下!」

  「謝陛下!」

  過不多時,那些不知是純粹出於真心還是帶著別樣想法而慟哭流涕的魏國降人離開。

  但無論如何,被他們這麼一哭,漢軍眾人那種斬帥的興奮也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而曹真身為偽魏大將軍,漢軍中人對他做過很多調查,是知道他為人底細的。

  沒聽說做過什麼傷天害理之事,反而聽說其人內不恃親戚之寵,外不驕貧賤之士,能打勝仗,體恤士卒,常拿自己的財帛賞賜將士,深得將士之心。

  這種三軍統率,很讓漢軍中人感到忌憚與頭疼。

  所以當關興說這顆首級就是曹真時,漢軍眾人才會如此駭然失色。

  這實在是意外之喜了。

  「偽魏軍權最重者,當屬在淮南與孫權抗衡的偽大司馬曹休,其次就是這曹真了。」趙老將軍道。

  「他一死,偽魏政軍兩界必將掀起一場大震。

  「偽帝曹叡便是不想離開長安回雒陽也不行了。

  「如此一來,戰局又將大變。」

  曹叡這一次西征與劉禪北伐別無二致,都是賭上了自己的政治聲望去搏一個未來。

  若勝,則如日中天。

  若敗,則一落千丈。

  如今曹真大敗身殞,曹叡勢必要回雒陽處理一些事情。

  就好比當年曹操赤壁之敗,就好比丞相北伐之敗,都要迅速帶大軍返回政治中心,以彈壓那些潛藏與醞釀的暗流涌動和波譎雲詭。

  就是不知他是會帶著長安大軍回雒陽,還是孤身返雒。

  但就如今情勢而言,孤身返雒的可能性更大。

  「安國(關興)之功大矣!」劉禪早已把關興拉到自己身邊,同席而坐,同卮而飲,剛才也已經悄眯眯給董允投去了一個眼神。

  沒辦法,就是絞盡阿斗腦子裡那一點並不多的政治經驗,這時候都不知該如何對這位功臣進行封賞,更不要說剛穿越而來的劉禪。

  包括祭祀在內的很多事情,年輕不懂事的天子都是要向身邊老臣徵詢意見的。

  董允心領神會:

  「陛下,中監軍戰時斬帥,計功當封縣侯


  「念中監軍已襲關公漢壽亭候之爵,臣以為或可封漢壽縣候,並增食邑,還請陛下定奪。」

  此言一出,眾人顏色皆異,艷羨者甚眾。

  大漢的侯爵不像魏國那麼不值錢,功當封候者不過寥寥數人而已。

  大帳之中,馮虎、傅僉這兩位在兩日大戰中出力甚多的討虜、破虜校尉神色則齊齊有些古怪起來。

  平心而論,除了羨慕外,多少有些難受的。

  拼死拼活那麼久,結果被關興這個後來者輕輕鬆鬆撿了大漏,這兩人回去怕是要悔得腸子都青了,恨為何不是自己追上棧道。

  坐在上首的劉禪很輕鬆地捕捉到了二人的神色,一時心中也有些無可奈何。

  這兩位虎臣的功勞尚未計出,而且就算計出,按理說也絕對達不到封候這種程度的。

  「陛下,諸位!」就在劉禪心中生出些許為難之際,那青袍覆甲的小將卻突然站起身來,而後大步走到大帳中間先後朝劉禪與眾將作揖。

  「此戰關興無甚功勞!

  「這斬帥之功絕不敢當!

  「是陛下設計在前,將士拼死在後,關興不過拾遺而已!

  「若陛下因此厚賞,臣非但不以為榮,反以為恥!」

  關興顏色凜然,聲音雄渾。

  帳中眾人再次大異。

  劉禪先是一愣,而後心中也微微一松,小關將軍可真會做人啊。

  剛想說些什麼,然而還未等他開口,那位吸引了帳中所有人目光,引得所有人心中暗暗讚嘆的青袍小將卻又俯身對著劉禪就是一揖。

  「陛下,此戰臣非但無功,反而有罪!」

  眾人再次一愣,情緒再次被這青袍小將攪得波動起來,劉禪也有些懵懵的,不知這位頗得他心的小關將軍想賣什麼藥。

  「陛下,這賊帥曹真見臣追來,在棧道邊橫刀自刎,墮入江水。

  「臣赴江取首,以為其人之所以自刎,應是部曲盡喪,無計可施,於是割下其人首級後便率部回返。

  「結果走了十里才猛然驚覺,這或許是賊帥曹真惑臣之計!

  「臣於是往關中方向疾奔,卻發現棧道已被魏逆拆毀一里有餘。

  「大約千餘魏逆得脫!

  「臣有罪!」

  聽到此處,帳中眾人已顧不得這青袍小將有罪無罪,只是一個個驚愕無比。

  一為曹真居然是自刎而亡。

  二為這首級竟是關興躍江而取。

  三則為這偽魏曹真為掩護部下逃亡,給部下爭取破壞棧道的時間,竟以自己為誘餌來遲滯關興的追殺。

  至於為何如此,顯而易見。

  他手下將卒饑寒交迫,人困馬乏,若不如此,則根本逃不過關興虎賁禁軍的追殺,也根本沒時間破壞棧道。

  讓眾人驚愕的還有第四點。

  ——棧道被破壞。

  接下來該怎麼辦?

  難道要撤軍去隴右與丞相會合?

  「人無百密,必有一疏。」劉禪走上前去把關興扶起。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沒有失誤。

  很多事後想起來不應該的犯錯,在當時那種情景下就是會被不經意忽視。

  這大概就是做大事之人身邊都要配上許多幕僚的主要原因了,再謹慎的牛人都逃不脫這種定律。

  關興挺起身來,卻並不沮喪:

  「陛下,臣之所以躍江去取曹真首級,不是想以此來領功,而是覺得曹真首級必有大用!

  「那魏逆僅拆了一里多的棧道後便撤走,臣以為有兩個目的!

  「一個自然是想以此遲滯我大軍進入關中!

  「二個,則是不願放棄將來由斜谷棧道入寇漢中報仇的機會!

  「這一里多棧道,臣以為不用一月便可修好!

  「臣已派五十虎賁或翻山,或涉水,到了被拆毀棧道的另一頭!

  「又命他們穿上魏軍衣甲,去襲魏逆設在陳倉與郿塢中間的郵驛!

  「若能成功,未必不能將偽帝曹叡送往隴右張郃的信件截留!

  「如此,只須將曹真首級送給隴右張郃,彼知曹真敗亡,又不見曹叡來使,必引大兵下隴山來救!」

  聞聲至此,一帳皆靜。

  劉禪已是腦袋懵懵,似乎心臟都停了半拍。

  而帳中眾將同樣是再次震駭萬分。

  便是馮虎、傅僉二人,此時臉上都已只余敬服感佩之色。

  「安國有勇有謀,真有關公之風也!」劉禪大嘆不已。

  阿斗到底錯過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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