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御子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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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兩人對視一眼後,慎獨黑著臉問道,

  「你為什麼要拆自行車的后座?」

  「后座?什麼后座?」

  望著眼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御子,慎獨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指著自己的腦袋,對御子問道,

  「你是不是覺得我這裡有問題,淌口水那種?」

  御子歪了歪頭,像人機一樣道,

  「御子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喲~」

  慎獨又舉起了手裡的木屐,問道,

  「這鞋子不是你的嗎?!」

  「御子不知道呀~」

  「你...」

  「而且,對御子要說敬語呢~」

  「......」

  如果說我繃住了呢?

  看著眼前信念感極強,不論慎獨怎麼問都始終保持「我啥也不知道」表情的御子,慎獨直接釋懷地笑了。

  「您無敵了,御子大人。」

  「嘿嘿。」

  而御子一聽到慎獨老老實實地用敬語喊她,她就高興地扭了扭頭,惹得她頭上的金色飾品叮鈴作響。

  慎獨把木屐給放下,坐在御子的面前,擼起袖子就打算和這個小屁孩好好掰扯掰扯。

  但還未開口,眼前的御子卻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立馬看向了慎獨的小腹。

  默然一秒後,她眼眸一顫,興奮地問道,

  「你...受到了阿磨山大人的賜福了?!」

  !!

  聞言,慎獨眼眸一縮。

  他立馬回頭看了一眼四周的房間,尤其是身後的推拉門。

  確認沒看到其他巫女後,他又立馬回頭。

  「而且...我能感受到你已經用腎臟羈押一隻怪異了...你找到新一任的阿磨山之子了?!」

  「喂,你...」

  「...太好了...怪不得湖大人會指引你成為我的...」

  「噓!!」

  眼看著她還要繼續說,慎獨連忙上前示意她別再開口了。

  這兩句話,直接給慎獨汗嚇出來了。

  就這麼明顯麼?

  之前長谷煞有介事地對他說的那些話的確不像是在哄他,而且之前來這個神社,他也對那些笑眯眯的老巫女沒啥好印象。

  萬一眼前這個小屁孩嘴巴把不住風亂說...

  原先還有些興奮的御子此刻在看到慎獨那嚴肅的表情後眨了眨眼,隨後,她輕聲說道,

  「...放心吧,她們聽不到,我也不會告訴她們的。」

  聞言,緊張的慎獨才緩和了一些。

  他有些詫異地望了一眼眼前這位嬌小的少女,沒料到她讀懂了自己的顧慮。

  這也是第一次覺得她不太像一個幼稚的小屁孩。

  不過,她也沒有過多解釋,而是繼續慎獨身上的問題,

  「不過,之前你用了很多次這隻怪異的力量吧?上次的它就開始復甦,昨晚又接著用,所以這次比上次還要嚴重...」

  「你怎麼知道...」

  望著眼前端坐的少女,慎獨的表情也認真起來。

  說著,他也立馬掀起了自己的衣服,展示自己的小腹給她看,

  「......」

  見狀,御子看似沒有任何反應,但墊在臀下的足袋又蜷了蜷。

  但轉念一想,眼前之人往後就是自己的丈夫,自己看他,以及他看自己都是正常的吧...

  所以,她又輕咳一聲,抬眸看去。

  入目的,便是那宛如腫瘤一般蔓延擴展到鎖骨之下的黑泥,那黑泥仿佛活物,還在輕微蠕動。

  「上次它明明全都縮回去了,我以為沒事,結果昨天才用沒多久就變得比上次還嚴重了...」

  「...怪異回到了關押它的囚牢並不意味著它的副作用被消弭了。」


  見狀,御子抿了抿唇,打了個比方,

  「你應該知道使用怪異的力量是有上限的,但錯以為這種上限是每次使用都會重置,實際上卻並不會。」

  「...哈?」

  見慎獨不理解,御子將小手從修長的袖子裡探出。

  不知從哪裡來的,慎獨垂眸一瞧,發現她的掌心裡出現了一小堆白米。

  「一開始你被賜福時神明大人向你注入的力量就是這堆白米,它並不是無限的,每次使用怪異的力量,怪異就會復甦,進而需要消耗更多神明大人的力量去壓制它。」

  說著,從她的手心裡,白米宛如沙漏里的沙子一般徐徐落下。

  再攤開手,裡面的米已經去掉了大半了。

  「隨著『米』的減少,它就會越來越無法被壓制,呈現出像你這樣的情況。」

  「......」

  見狀,慎獨眨了眨眼,卻皺著眉頭疑惑道,

  「你米哪來的?怎麼會有人在袖子裡帶米的...留著煮飯嗎?」

  「?」

  御子眨了眨眼,一時之間竟然沒法回答這話。

  但下一秒,慎獨卻又思維跳了回來,接著說道,

  「不過我大概理解了,一旦『米』,也就是神明的力量被消耗完,我肚子裡的怪異就會脫困,把我做掉,對嗎?」

  「要叫神明大人!而且,你剛才是不是又沒對我說敬語...」

  不是...

  對長在紅旗下的慎獨而言,這玩意真的是文化糟粕。

  搞得他話都有點不會說了。

  「所以,按照你...御子大人的這個比方,我要想活下來,是不是就得儘可能地減少這個『米』的消耗。」

  「嗯,削弱甚至是徹底壓制體內的怪異,這是治本的辦法。不過這非常困難,畢竟怪異不死不滅,這意味著不論你採取什麼辦法壓制,它會永不停歇地復甦...」

  御子點了點頭,卻又說道,

  「所以,也有第二種更簡單直接的辦法。」

  說著,她又伸出了另一隻小手。

  慎獨垂眸一看,發現裡面又握著一把白米。

  隨後,御子將那白米徐徐倒入,

  「只需要讓神明大人賦予你更多力量就好。」

  也就是,一個開源,一個節流。

  「所以,要怎麼讓神明大人賦予我更多的力量?」

  「唔,每一位神明大人因為秉性不同,獲取更多力量的方式也不太一樣...阿磨山大人的話,我想想...」

  看御子一副「很久沒遇到新的使徒」的模樣,慎獨內心的疑惑愈甚。

  他從憶泥的回憶里倒是知道了,上一任阿磨山之子沒了,所以沒有阿磨山的使徒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蛇沼鎮人自古便同時信仰「山」和「湖」兩位神明啊。

  按理來說也應該有兩位神秘才對。

  就算阿磨山沒有使徒,那湖也應該有才對啊...

  「我想起來了,目前應該有一個儀式能幫你緩解很多...」

  「儀式?」

  「嗯,你躺好。」

  聞言,慎獨將信將疑地躺下,撩起了自己的衣物。

  而御子則徐徐起身,還順帶把一旁慎獨放在地上的木屐給穿上了。

  「哎,你你你...」

  見狀,慎獨起身就凌空一指。

  御子的背影微微一僵,悄咪咪地把木屐給脫了,隨後,又走向了那神龕。

  掩耳盜鈴這一塊啊。

  「嘿咻...」

  慎獨瞪著眼看她艱難地爬上神龕,打開神龕的木門。

  透過她那微微搖晃的金色首飾,慎獨很快就看到了裡面供奉的兩樣物品。

  一個,是一塊殘缺的黑色蛇蛻。

  而另一個,是一個黑色罈子。

  她就這麼伸手將那黑色的罈子取了下來,再回到了慎獨的面前打開。


  裡面,是一堆黑色的陳米。

  「這種黑色的米是阿磨山大人的象徵,我聽菖蒲婆婆說,前任阿磨山之子大人還在的時候,她偶爾會帶這種米給岬里的人吃,能減緩他們被惡鬼腐蝕的程度...」

  說起這事,她也一副沒有親眼目睹的模樣。

  「也就是說,阿磨山之子能產出這種黑米?」

  「應該是,不過具體的方法我不太清楚,可能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

  「......」

  慎獨吞咽了一口唾沫,垂眸看向那罐子裡至少擺了十幾年的陳米,一時之間有些反胃。

  【你直面了神秘的迴響:阿磨米】

  【象徵著豐收與繁育的神秘『阿磨山』力量凝結的精華,藉由阿磨山之子降臨於世】

  如果不是眼前跳出了這個提示,慎獨真懷疑眼前的御子是在裝嚴肅陰自己一手。

  「咕...」

  於是,猶豫了一秒後,慎獨還是捧起了裡面的黑米,一口服下。

  !!

  「唔...」

  下一秒,他就眼眸一縮,感受到一股灼熱正在自己的小腹處擴散。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低頭看去,便看見那原本擴散的黑泥正逐步褪去。

  而那股陰冷的感覺也消失了大半。

  與此同時,他像是剛吃了一大碗板面一樣,產生了非常強的飽腹感。

  而人一吃飽了,他就立馬感受到了春天的氣息。

  想繁衍了...

  牛啊。

  強忍著那種灼熱感,慎獨嘖嘖稱奇。

  「嘛,這招雖然是治標不治本的,不過應該能讓你緩解一大口氣了。」

  聽見御子的話語,慎獨抬眸看她...

  卻見眼前,她抱著手、仰著頭、閉著眼。

  一副時刻準備著享受喝彩,享受感恩戴德的驕傲表情。

  好像,就在等著慎獨唱「感恩的心」。

  「......」

  莫名地,這讓原本想要說「謝謝」的慎獨緘口不言了。

  他就是想知道,如果自己不說這小屁孩會出現什麼反應。

  「......」

  一秒過去了。

  她臉上的笑容開始變得勉強。

  兩秒過去了。

  她抱著的手不斷晃動,腳上的足袋也開始不安分地點地。

  三秒過去了。

  她抿住了唇,直接睜開了眼。

  一看到眼前的慎獨眼巴巴地看著自己,但就是不發表感恩和感謝的話...

  「哼!」

  她突然又冷哼一聲,也不說什麼,而是仰著頭驕傲地從慎獨身邊走過,重新跪坐回了原先的坐墊,正襟危坐起來。

  不高興。

  御子大人現在超級不高興。

  「......」

  見狀,慎獨也坐回了她的面前。

  猶豫一秒,他這才說道,

  「謝謝...」

  「......」

  沒反應。

  於是,慎獨又加了一句敬語,

  「御子大人。」

  聞言,她原本抱著手滿臉不高興的表情立馬雨過天晴。

  不僅頭部高高抬起,閉上的眼睛也睜開了,微微撅起的嘴也重新帶回了彎彎的笑...

  雖然她極力忍耐,但她頭上微微晃動的金色飾品以及臀下輕拍地面的足袋卻還是證明了她現在很高興。

  「嘛,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畢竟保護大家就是御子的職責。就算你不說謝謝,我也覺得沒什麼~」

  嘶...

  莫名地,慎獨好像發現了對付這個小孩的寶具了。

  「御子大人呀...」

  「嗯?」


  一聽到慎獨恭恭敬敬地使用敬語,她揚起了鼻子,抱著手睜開一隻眼斜眼看他,

  「我有一事想要請您幫忙。」

  「又要我幫忙...」

  「是啊,我思來想去,這件事只有鎮子上最高貴的御子大人才能幫我,不然我是絕不會開口麻煩御子大人您的。」

  「叮...」

  她頭上的金色飾品又開始晃了。

  發出的清脆響聲好聽,一如她此刻非常受用的心情一般。

  「那...說來與本御子聽聽吧。」

  果然,她立馬答應。

  「是這樣,昨天我遇見了一隻非常強大的怪異,它一直在追殺一位叫『後藤』的鎮民。」

  「後藤...後藤雅之麼?那位搬去城裡的?」

  「嗯,您認識他?」

  慎獨有些訝異,而御子卻搖了搖頭,開口道,

  「不認識啊...」

  「...那你怎麼知道他的名字?我以為你認識他呢。還是說,他是個什麼很特別的人?」

  「...也沒有吧。他以前是鎮子上的一個職員,妻子離世後就去了城裡務工了,很久沒回來過了。」

  「那您怎麼...」

  「哼,這有什麼...我記得鎮子上每一個人的名字,他們住哪,家裡有什麼人,是幹什麼的,我通通知道...」

  說著,她又露出了之前那種臭屁的驕傲表情,一副「你御子大人厲不厲害」的模樣。

  最後,她卻又看向了慎獨,輕聲開口道,

  「也包括你。」

  「我又不是鎮民。」

  慎獨下意識這樣說。

  而聽慎獨這麼說,御子臉上的表情一僵。

  「哼!」

  不理解為什麼她要輕哼,不過慎獨已經習慣了。

  蛇沼鎮,又名「哼哼鎮」,以鎮上每個人都會冷哼輕哼而聞名。

  「總之,有隻很厲害的人臉虎身的怪異在追殺他,我想問下御子大人您能幫忙對付嗎?」

  「沒問題!」

  總之,一聽到慎獨恭恭敬敬的聲音,御子大人很愉悅,立馬小手一揮。

  但一秒後,她卻眨了眨眼,問道,

  「很厲害...有多厲害?」

  「額...醫院裡的兩隻怪異您知道麼?差不多那種等級的...」

  「......」

  聞言,御子臉上的表情立馬一僵。

  她眨著眼看向眼前的慎獨,吞咽了一口唾沫問道,

  「你是說,有一隻那樣的怪異在外面跑?」

  「嗯呢。」

  「......」

  看御子不說話了,慎獨不由得問道,

  「御子大人,您該不會...沒法對付它吧?」

  聞言,御子的小臉立馬開始冒汗。

  她輕咳一聲,眼神下意識地挪向一邊,

  「這個...這個...」

  而慎獨眨了眨眼,又把自己挪到了她那邊去,和她對視。

  對視一秒後,慎獨臉上的懷疑之色開始濃郁,御子臉上的心虛之色也開始無法掩飾。

  越來越心虛,於是,她又尷尬地挪開目光。

  慎獨又跑了過來。

  見狀,御子實在是繃不住了,便嘴巴嘟囔著用細如蚊蠅的聲音說道,

  「嗯呢...」

  「什麼?」

  「......」

  御子一言不發了,只是小手緊緊抓著衣袖,腮幫子鼓起小臉也漲紅起來。

  紅溫了。

  不是,怎麼你和我回憶里看到的御子簡直天差地別呢?

  當時回憶里那御子還懷有身孕呢,一個眼神給慎獨尿嚇出來兩滴。

  你跟我說你和她一樣也是御子?!


  「你...你不是神之子嗎?」

  意識到眼前的少女疑似是沸物,慎獨嘴角微僵地開口。

  「我是啊!!」

  一聽到慎獨連敬語也不用了,她立馬急了,

  「我...我告訴你,我可是有被神明大人選中的徵兆的!」

  「......」

  慎獨僵在原地,急於證明自己的御子則小臉通紅地張開了嘴。

  下一秒,就在慎獨驚訝的目光中,她就這麼伸出了自己的舌頭。

  令人震驚的是,她和普通人的舌頭完全不一樣。

  卻見她那伸出的粉色小舌頂端,竟然宛如蛇信一般產生了分叉。

  她的舌頭是分舌。

  「牛逼...」

  見狀,慎獨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碰,確認真假。

  「嗚!」

  誰知下一秒,御子卻臉色通紅地立馬把舌頭縮了回去,還嗔怪地捂住了嘴。

  這時,慎獨才高情商地意識到自己想幹什麼。

  不過還真別說...

  此刻因為離得近了,慎獨才發現...

  她那漆黑如墨的眼瞳也並不像普通人一樣,反而也像蛇一樣,是豎瞳的。

  666,還有變種人。

  慎獨眨了眨眼,有些看呆了。

  但下一秒,他也意識到了什麼,反問道,

  「神選的證明,就...就這啊?」

  「......」

  聞言,那捂著嘴原本還驕傲無比的少女立馬就僵在了原地。

  隨後,她的小臉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漲紅...

  見狀,慎獨眼眸一縮,搶先一步,

  「哼!」

  眼看著自己要做的事又被慎獨預判打斷,御子微微一愣。

  下一秒,她的眼眶突然就紅了,眼淚也開始在眼角積蓄起來,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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