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暗樁密約隱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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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賀之地,四面皆山,峰巒疊嶂如犬牙交錯,谷壑幽深不可測。外人入此,稍一轉山便迷了方向,本地人卻能從任何一座山坳里鑽出來,如鬼魅般悄無聲息。自南北朝亂世以來,這裡便成了一處「隱國」——沒有大名,沒有藩主,只有一個個以族為單位的武裝集團,盤踞在山間的城寨里,互為犄角,又互相掣肘。他們不納貢,不聽令,只認一樁買賣:誰給銀子,就給誰賣命。這便是伊賀忍者,戰國時代最鋒利的刀,也最靠不住的刀。

  這些忍者集團中,以三家勢力最盛:服部氏、百地氏、藤林氏,並稱「伊賀上忍三家」。服部氏居柏原城,勢力最廣,態度最曖昧,素來與織田家暗通款曲;百地氏據百地砦,最為剽悍,當家主百地丹波守是伊賀流忍術的始祖,脾氣最爆,軟硬不吃;藤林氏藏於比自山深處,行事詭秘,慣於兩邊下注,從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裡。長期以來,三家之間明爭暗鬥,互相征伐,可一旦遇到外敵,三家又往往聯合起來,一致對外。

  一個月來,他們靠著偷襲、暗殺、挖陷阱、燒糧草、搞破壞愣是把織田信雄上萬大軍弄得焦頭爛額,進退兩難。直到前段時間,袁彬帶著錦衣衛進入伊賀,採取了同樣隱秘、鬼魅的戰法才有效遏制住了信雄的頹勢。信雄總算稍稍鬆了口氣,終於可以給老爹信長的書信中表表功了。可他不知道的是,袁彬名義上代表羅霄參戰,實際上卻讓外出作戰的錦衣衛以效忠於北條氏的風魔眾名義對抗伊賀忍者。於是伊賀境內到處都在傳躲在相模的北條氏企圖借刀殺人趁機奪取伊賀。

  袁彬帶來的一百多錦衣衛,皆是精銳中的精銳,人人黑衣蒙面。為迷惑各方,他們故意在執行任務時不帶繡春刀,腰間暗格藏著手裏劍和迷魂煙。而只有在織田軍中時,他們才腰挎繡春刀,以本來面目示人。

  錦衣衛扮作風魔眾與百地家的忍者交鋒了七八次,各有傷亡。袁彬從俘虜口中逼問出三家的大致態度:服部家可能有投降的願望,已派出信使聯絡織田信雄;藤林家還在觀望,不知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恐怕是要做牆頭草;百地家鐵了心要打,據說百地丹波守放出話來——伊賀是伊賀人的伊賀,誰想進來,需先問問他手裡的刀,還將信長派來的使者腦袋切了下來。

  織田信雄的大軍已困於伊賀北境一個多月。信雄此人,志大才疏,麾下雖有瀧川雄利等悍將,卻指揮失當,屢次強攻百地砦不成,反被忍者伏擊,損兵折將。糧道被截,軍心動搖,信雄急得焦頭爛額,想讓袁彬出精兵對百地家進行斬首。可袁彬出工不出力,只說「地形未明,敵情鬼魅」,實則按兵不動,坐觀成敗。除了剛入境時給信雄提供了幾次有價值的情報外,便再無太多作為,似乎也被伊賀忍者搞得舉步維艱一樣。但袁彬內心卻始終牢記著本次任務的宗旨———刺探情報、勘察地形、挑撥離間,為日後羅霄入主伊賀鋪路,而不是替織田家賣命。

  這一日,藤林家終於有了動靜。藤林保豐的親信深夜前來與袁彬密會。

  「藤林大人說了,」那信使壓低聲音,「伊賀這塊地方,山高林密,外人打不進來,也守不住。就得靠我們三家來協調各方勢力。不過,百地丹波守那個死腦筋卻寧為玉碎,眼看著織田軍來犯,又有風魔眾幫助他們……唉,我覺得……要打,便由那百地家去打。我們藤林家只求保全家業,不使一族毀於戰火。我們得知前段時間織田信長曾邀羅霄大人發兵,遭到了羅霄大人的拒絕,所以……嘿嘿,如果羅霄大人願意的話,我們藤林家願為內應,只求保全藤林家就行!事成之後,藤林家願意歸順羅霄大人,願意為大人做伊賀的管領。」

  袁彬沉吟片刻,「你也知道,探題大人一向以仁義著稱,不希望看到伊賀百姓生靈塗炭,故此屢屢拒絕織田家共同出兵的請求,不過……想必你也知道,畢竟織田信長的妹妹是我家探題大人的夫人,而眼下……你們可是讓織田信雄殺紅了眼,這以後嘛……保不齊織田信長會親自攜大軍來犯,真到了那時候……唉……你們可是讓我家探題大人很為難啊!」

  「明白!明白!大人您說的對,正因為如此,藤林家主才認定眼下只有羅霄大人才能保住伊賀,才能在織田信長那裡斡旋一番。」信使連連點頭,陪著笑臉說著。

  袁彬緩緩說道:「理雖如此,可是……我不明白,我家探題大人為何要這麼做呢?這不是平白無故得罪織田信長嗎?」說著斜眼瞄了一眼地上的幾個箱子,撇撇嘴道:「藤林家主該不會覺得就這幾箱銀子就會讓我家探題大人冒這個險吧?」

  「哦,這個只是藤林大人獻給羅霄大人的一點誠意,只要羅霄大人能夠保全伊賀,保全藤林家在伊賀的管領地位,那麼藤林家一定擁護羅霄大人對伊賀的統轄權!以後藤林家所有人一定為羅霄大人馬首是瞻!還有……還有藤林家最著名的忍者——猿飛日斬夫婦都將宣誓效忠羅霄大人,永不背叛!」


  袁彬心下一動,他可是聽說過猿飛日斬夫婦的威名,可算得上是伊賀最著名的忍者,心知一旦這兩人宣誓效忠主公,那可是相當於得了兩名最鋒利的暗劍啊!但面上仍然冷冷的,只微微點了點頭道:「此事……我做不了主,須稟明我家探題大人。你先回去,半月之內,必有回音!」

  「小人等您的好消息!」信使抱拳鞠躬,轉身隱入夜色之中。

  此後的半個月內,錦衣衛的損失不小。百地家的忍者神出鬼沒,的確防不勝防。有人夜裡解手,被一支吹箭射中咽喉,天亮時才被發現。有人在草叢裡設伏,反被對方從身後摸上來,一刀抹了脖子。袁彬不敢大意,將剩下的八十餘人分散在幾處山坳里,日夜戒備,只派出精幹小股對外聯絡。

  羅霄給袁彬的信也到了,大意是同意藤林家的請求,只要藤林家宣誓效忠,絕無二心。羅霄可以保證讓藤林家成為伊賀的唯一管領,但羅霄的軍隊必須駐軍柏原城和百地砦。

  藤林家的信使得到這個消息後興高采烈地回去復命。不久,就傳回藤林家主——藤林正保願意宣誓效忠羅霄,並密約接受羅霄所提全部條件的消息。

  又過了十餘日,織田信長派來的密使也到了。原來,信長遲遲不見百地丹波守遣使來降,已失了耐心。他在信中措辭嚴厲,言明百地砦十日內若不獻出降表,他將親率大軍來伐。

  袁彬讀罷,沉默良久。他想起出發前龐統對他說的話——「伊賀之戰,勝負不在戰場,而在人心。百地家雖為豪族,但螳臂當車,終難長久。服部家首鼠兩端,藤林家待價而沽。三家本就明爭暗鬥,此番趁著織田信長黑雲壓城,咱們若能把這三顆棋子用得好,即便本次不出兵,也能攪得伊賀天翻地覆!」

  正當袁彬思考如何儘快收服另外兩家忍者的時候,傳來了兩個好消息。

  第一個是織田信長本來準備調集大軍親自進攻伊賀,結果本已效忠於他的荒木村重不知因何原因忽然在攝津國有岡城叛亂,導致織田信長不得不放棄攻打伊賀,先去有岡城平定叛亂。

  第二個是,羅霄派的援兵到了。來了一名據說是剛剛從大元投奔羅霄的大將,名叫王平,帶領著五百多精銳士卒,名為無當飛軍,最擅長叢林作戰。

  原來,羅霄擔心袁彬有危險,在其走後幾日便使用功勳值召喚了一名武將。好巧不巧,恰好召喚出了蜀國大將王平,是一位真正全能型將領,武力值85,智力80,統帥81,內政72,植入身份是正在率眾投奔羅霄的抗元將領。十餘日後,王平就率領五百餘名無當飛軍抵達了朝熊山。在修整的七八天內,王平和羅霄、龐統、陸遜等人不斷對袁彬從伊賀送回的地圖和情報進行了詳細分析,並針對性地制定了對策和作戰計劃,然後便派王平帶領手下五百餘無當飛軍前來增援袁彬。

  二人一匯合,袁彬就立刻把最新的情況給王平做了詳細的交代,兩個人做了更加細緻的任務分工,二人決定:由王平在明,代表羅霄來伊賀,扮演「勸降者」的身份,在織田軍和伊賀忍者眾之間做斡旋遊說之事,勸雙方克制,不要大動刀兵。另一方面由袁彬在暗,其手下的錦衣衛表面上繼續輔助織田軍做好錦衣衛的偵查工作,暗地裡扮作北條氏的風魔忍者混淆視聽,攪亂時局,引起伊賀動盪,搞得伊賀謠言四起,人心惶惶。

  而此時,吉田郡山城內,毛利元就對面,一名身著灰色長衫的中年男子正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講著日本島國的局勢,在毛利元就身側的小早川隆景、吉川元春等人也都聽得聚精會神,偶爾微微點頭。

  可那中年男子忽然話鋒一轉,說毛利元就當前局勢危如累卵,不日恐有滅族之災,瞬間引得眾人眉頭微蹙,不以為然。吉川元春面有慍色,冷冷說道:「先生遠道而來,說局論勢,我等甚是佩服,可為何忽然口出狂言,故弄玄虛?」

  那男子聞言仰面大笑,聲震屋瓦。

  毛利元就左右武士按刀怒目,喝道:「狂徒!大殿之上,豈容放肆!」

  那男子笑聲驟收,睥睨四顧,朗聲道:「久聞毛利氏雄踞西國,擁兵數萬,猛將如雲。今日一見,不過爾爾!」

  吉川元春終於忍無可忍,「唰」地站起身,手按刀柄,厲聲道:「可惡!安敢在此狂言!」

  毛利元就伸手示意元春稍安勿躁,雖心下惱怒,卻不動聲色道:「先生遠道而來,不會就是為了如此詛咒我的吧?」

  酈食其雙目精光四射,沉聲道:「哼,在下此來,欲救毛利氏滿門上下數萬口性命。」

  「哦?」毛利元就捋著鬍鬚,淡淡道,「先生倒是語出驚人。元就雖不才,卻也擁兵數萬,領地石高120萬石,何以見得需要先生來救?」


  那男子哈哈大笑,笑聲中透著明顯的譏誚。他踱到殿中央,環顧四周甲士,朗聲道:「足下之兵,可擋織田信長否?」

  殿內一時寂靜。

  他不待回答,繼續說道:「織田信長,本尾張一無名之輩,創「第六天魔會」,不數年而吞美濃,平近江,挾天皇以令諸國,揚言「天下布武」,其志不小。西吞中國,南逼四國,北謀越前,囊括海內,指日可待。今美濃已下,近江已平,若再得伊賀,則京都之南戶盡在其手。屆時,西國諸大名,各懷異心,互不統屬,信長以傾國之兵西來,試問毛利大人,何以御之?」

  吉川元春冷哼一聲:「我毛利氏有水軍萬餘人,戰船數百艘,織田信長安能奈我何?」

  中年男子轉過頭,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閣下難道忘了吉野川之戰嗎?」說罷,冷笑不已。

  「你!」吉川元春一時語塞,惱羞成怒,正欲發作。

  那中年男子又高聲說道:「再者,這天下之勢,豈可單憑血氣之勇?前番貴軍與足利尊氏聯軍被信長偷襲,不得不退兵西國,如今信長挾朝廷之威,以天下布武為號令,四方豪傑或畏其威,或慕其名,紛紛歸附。其勢力與當初已非同日而語!一旦其調集天下之兵東來,你毛利氏雖強,能獨抗乎?」

  殿內一陣沉默。毛利元就靠在憑几上,閉著眼,手指在膝上輕輕叩擊,腦中飛速地思索著。

  那中年男子見時機已到,更上前一步,沉聲說道:「今依在下之見,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發制人。聯絡畿內、四國、九州諸路大名,結為同盟,共拒織田。此所謂『信長包圍網』也。武田、毛利、足利、北條、長宗我部——凡有不服信長暴虐者,皆可引為同道。諸國並起,四面圍之,信長雖欲逞其兵鋒,亦必左支右絀,自顧不暇。待其師老兵疲,諸路合擊,則織田軍必亡!」

  毛利元就睜開眼,看著中年男子,目光深邃如淵。「先生口若懸河,元就佩服。然此事關係重大,非一日可決。容元就與諸將商議,再作定奪。」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躬身道:「在下靜候佳音。」

  言罷,他倒退數步,轉身大踏步出殿,衣袍飄飛,步履生風。廊下武士紛紛側目,交頭接耳:「此人好大的口氣!」「雖是狂徒,卻句句在理啊。」「織田信長,確是大患啊……」

  殿內,毛利元就沉默良久,忽然開口:「隆景,元春,你二人以為如何?」

  小早川隆景沉吟道:「此人雖狂,然分析時局,入木三分。信長之患,遠勝於長宗我部元親,不可不防。」

  吉川元春冷哼一聲:「一張利口而已。我毛利氏擁兵數萬,何須倚仗外人之力?」

  毛利元就擺了擺手,沒有再接話。他望著殿外漸落的夕陽,喃喃道:「信長包圍網……哼哼……有點意思。」

  而那長衫中年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沈銳從大元請來的,龐統摯友——酈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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