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雙喜臨門聚英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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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霄出了蓬萊宮,翻身上馬。張龍、趙虎、王朝、馬漢緊隨其後,朱驥帶了百十名錦衣衛,一路跟從。一行人出了山海城,沿著官道往南,穿過雲霄門,出了朝天關,又約莫行了八九里,遠遠望見對面旗幡招展,人喧馬嘶,塵土飛揚。

  羅霄勒住馬,手搭涼棚往前看。當先兩桿大旗,左邊略靠前一桿上書一個「李」字,另一個上書一個「高」字,均是白底黑字,在風裡獵獵作響。旗下數百騎兵,甲冑鮮明,馬匹雄壯,一看便是百戰精銳。騎兵後面還跟著黑壓壓一片步卒,約莫上千人,隊伍齊整,刀槍如林。

  朱驥策馬上前,低聲道:「主公,對方人可不少,要不要我先派人過去?」

  羅霄笑著擺了擺手,「尚德不必擔心,這些人斷不會有惡意。」說著他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張龍,大步往前走去。

  前方隊伍最前面,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正騎在馬上,昂首挺胸地往前張望。他身量高大,極為壯實,虎背熊腰,一張方臉被曬得黝黑,濃眉大眼,顴骨高聳,嘴角微微向下撇著,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傲氣。他頭上戴著鐵盔,身上披著鎖子甲,腰間懸著一口寶刀,馬鞍橋掛著弓囊箭袋,身後還插著一桿長槍。身後一名軍卒舉著一桿大旗,旗上繡著「李」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他遠遠看見羅霄一行人走過來,眯著眼打量了一番,卻沒有下馬。羅霄走到他馬前,站住了,仰頭抱拳道:「敢問閣下可是李如松李將軍?」

  李如松騎在馬上,低頭看了羅霄一眼,也不下馬,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下巴依然揚著。「不錯,正是!」隨後便抬起頭,不再看羅霄一眼,繼續向遠處張望著。

  「俺們是來投奔羅霄大銀滴!」他一口遼東口音,邊望邊說道:「不知道他願不願意接收俺們!」

  「願意,非常願意!」羅霄點點頭,笑容可掬地說道。

  「那行!那咱快走吧,擱這兒杵著干蛤(啥)涅!都大老遠來滴!」

  「好好!」羅霄笑得都合不攏嘴了,上前牽過李如松的馬,往回溜達走。

  「後面滴,都跟著介銀兒走!都跟上昂!把東西整理一下,別整丟啥啊!」李如松招呼身後大夥跟上來。

  張龍眼睛一瞪,剛要上前說話,羅霄用眼神示意張龍跟在後面即可。張龍朱驥等人見狀只好作罷,悻悻地跟在後面。

  李如松也毫不客氣,任由羅霄牽馬,絲毫沒有注意到這些,他眼睛一直掃望著遠方的朝熊山。

  後面的隊伍也跟著動了。

  「你們四(是)不就擱這山里呆著涅(呢)?」他抬手用馬鞭指了指前面問羅霄。

  羅霄點頭道:「不錯,將軍覺得這座山如何啊?」

  李如松眯著眼繼續盯著前方,緩緩說道:「不錯!這山易守難攻,不好打!羅霄選這疙瘩確實有眼光,這銀兒(人)果然挺牛逼滴!看來俺們投奔他沒錯!」

  「噗嗤」羅霄忍不住笑出聲來。朱驥也在後面強憋著,深吸一口氣,急忙看向旁邊。

  李如松身後不遠一個其貌不揚,身材矮小的中年,騎著一頭驢,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他一雙小眼睛,黃眼珠,兩道八字鬍稀稀疏疏,穿著一身青色長衫,一邊騎著驢一邊不斷地打量著羅霄,又看了看朱驥,張龍等人,手中的小扇子輕輕地扇著,不多時,他微微一笑,一雙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他旁邊一人,騎著一匹黃驃馬,濃眉大眼,鼻直口闊,身材魁梧,不苟言笑。手中一桿鑌鐵三叉戟,騎在馬上,也手持韁繩目視遠方,跟著隊伍緩緩前行。身後緊跟著的親兵舉著一桿大旗,上面斗大的一個「高」字隨風飄揚。

  「李將軍,你身邊這幾位是?」羅霄邊走邊問道。

  李如松依舊一邊大大咧咧地坐在馬上,一邊欣賞著四周的風景,嘴上漫不經心地說道:「你問那倆銀兒啊?」他說著手往後面指了指,頭也不回地繼續答道:「他們也是抗元義軍,是半路上和俺們遇到一疙瘩滴!一起來投奔羅霄大銀滴!」

  羅霄順著李如鬆手指方向回頭一看,只見那名坐在黃驃馬上的漢子正一臉嚴肅地跟在身後,他旁邊騎著驢的那個中年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羅霄邊走邊回身衝著騎黃驃馬的漢子抱拳施了一禮道:「這位應該就是高將軍吧?」

  那漢子在馬上也抱拳還了一禮道:「不敢,正是高順。」言罷便繼續手持韁繩前行。

  羅霄雖然早就知道他是高順,但還是忍不住打量了一番。只見高順生得面如刀削,稜角分明,兩道濃眉斜插入鬢,一雙細長眼睛精光內斂,不怒自威。他身量高大,肩寬背闊,一身玄色鐵甲,甲片烏黑髮亮,沒有一絲雜色,腰間懸著一口長刀,刀鞘也是黑的,柄上纏著黑絲絛。他頭上沒有戴盔,只束了一條黑布抹額,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緊抿的嘴唇,不苟言笑,整個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一行人邊走邊聊,羅霄不時給眾人介紹著四周的風景特色。約莫行了一個多時辰,終於到了朝天關之外,李如松等一行人紛紛手搭涼棚,很快都被眼前這座關隘吸引了,不由得紛紛感慨:「好一座雄關啊!」

  「哎呀媽呀!這大關卡子可真帶勁!我瞅著比俺們那旮瘩的山海關都牛逼!」李如松眼睛不再眯縫著了,他瞪著眼睛看著這座雄關,操著一口遼東方言自顧自地大聲讚嘆著。

  「羅霄大人,那就快請我們入關參觀一番吧?」這時,騎在毛驢背上那中年說話了,邊說著邊捋著兩道八字鬍笑著看著羅霄。

  羅霄點頭道:「對,各位英雄快請入關!」說著向著關上的軍士揮了揮手。

  「哎,後面滴銀兒都給我精神點兒哈,別給俺們丟銀兒!沒準兒一會兒羅霄親自出來接咱,咱別整滴跟逃荒似的,沒精打采滴,都聽見沒?」

  他這一句,徹底讓羅霄和張龍趙虎、朱驥等人憋不住了,「噗嗤」一下,紛紛都樂了。

  李如松只當是他們嘲笑自己方言,輕蔑地瞪了他們幾人一眼,自顧自地繼續打量著朝天關上上下下。

  這時,羅霄回身抱拳對那個騎驢的中年男子躬身失禮道:「敢問,這位仁兄是?」

  「在下姓龐,單名一個統字」。

  「什麼!」羅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說你叫什麼?」

  「不才龐統,龐士元是也。」

  羅霄差點蹦起來,「哎呀,你!你果真是龐統?」

  「這……這有何假?」龐統被羅霄的反應搞得有點懵,小扇子也不搖了,騎在驢背上看著羅霄。

  其實,不光龐統有點懵,旁邊李如松也懵了。

  「哎,我說你介銀兒有啥毛病寺不?一驚一乍滴干哈呀!趕緊滴,進關帶俺們好好瞅瞅。」李如松皺著眉頭看了羅霄一眼。

  「子茂兄,不可無理,我等既已到得朝天關,還不下來拜見主公?」騎驢的中年男子說著,把小扇子交在左手,甩開韁繩,跳下毛驢,走到羅霄面前翻身跪倒。

  「早聞羅霄禮賢下士,方才一見果然名副其實啊!」說著,抱拳叩首道:「龐統拜見主公!從此願意追隨主公,誓死不渝!」

  羅霄急忙扶起龐統,「先生快快請起,先生人稱鳳雛,我得先生大事可成矣!」

  「末將高順,拜見主公!」這時高順也翻身下馬,跪地叩首,聲音渾厚,正氣凜然。

  羅霄急忙也扶起高順,「高將軍快快請起!既然信得過我羅霄,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來來,快隨我進關!」

  李如松愣了一下,隨即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了羅霄一番,臉上的傲氣一下子沒了。其實,他是傲,但可不是傻,方才他壓根也沒多看羅霄,所以根本沒想到一路給他牽馬的居然就是羅霄本人。他慌忙翻身下馬,腳落地時還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站穩了,撲通一聲單膝跪地,抱拳道:「那啥!你!你真滴是羅霄啊?哎呀媽呀!你說這不扯尼嗎?原來是羅霄大銀親自來迎啊!末將不知,這,這一路上多有冒犯,請大銀恕罪啊!俺們歷盡艱辛就是投奔主公你滴,你瞅瞅我介事兒鬧滴!」

  張龍在旁邊「哼!」了一聲,用眼睛狠狠橫了李如松一眼。

  後面那數百騎兵和上千步卒也齊刷刷跪倒一片,甲冑碰撞聲嘩啦啦響成一片。羅霄連忙上前扶起李如松,笑道:「李將軍不必多禮,你們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來來,快快請起!」說著羅霄也招呼所有人都起來說話。

  李如松站起來,臉上還有些不好意思,乾咳了一聲,急忙側身引薦身後的幾人。「主公,末將給您引薦幾位弟兄。」他先指著身後不遠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那人中等身材,面色黧黑,一雙眼睛精光四射,腰間懸著一口短刀,背後還插著一柄鐵鞭。李如松道:「這是查大受,末將的副將,跟隨末將多年,衝鋒陷陣,從無二話。」

  查大受上前一步,抱拳行禮。「查大受,見過羅霄大人!」

  羅霄點了點頭,笑道:「久仰久仰。」心中暗道:「乖乖!這就是查大受啊!今兒親眼看到活的了,這可是明朝抗倭名將,以作戰勇猛著稱啊!真是太好了!」

  李如松又把旁邊一個身材魁梧、膀大腰圓的漢子拉到近前。這漢子生得虎背熊腰,一張方臉紫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裡提著一根大鐵棒,鐵棒足有碗口粗,少說也有七八十斤。他咧嘴笑著,露出一對大板牙,朝羅霄抱拳道:「末將駱尚志,外號駱大鐵棒,見過大人!」聲如洪雷,瓮聲瓮氣。


  「駱將軍辛苦了!」羅霄內心不住地激動啊,心說系統這回可真夠意思,召喚了倆武將,送了個龐統不說,還把李如松的手下猛人也給我打包送來了,不由得暗自把系統贊了一遍又一遍。

  羅霄看著那根目測少說七八十斤的鑌鐵棒,忍不住稱讚道:「駱將軍天生神力啊!」

  駱尚志嘿嘿一笑,把鐵棒往肩上一扛,道:「大人過獎了!俺就是有一把子蠻力氣,沒什麼大本事!」

  此時,李如松又拉過身後一個年輕漢子,「主公,介個寺俺滴親兵,作戰也極勇猛,不怕死!有股子狠勁!您瞅瞅這小子身上這身腱子又(肉)。」

  「噢?」羅霄急忙也打量一番眼前這個人,只見此人二十出頭,生得濃眉大眼,麵皮白淨,一身甲冑收拾得乾乾淨淨,腰間懸著一口長刀,馬鞍上掛著弓箭。小臂肌肉虬結,稜角分明。他朝羅霄抱拳,朗聲道:「小的李有升,見過大人!」

  「好!好!兄弟不必多禮!」羅霄笑得都合不攏嘴了,他轉身拉住李如松的胳膊,笑道:「諸位兄弟遠道而來,一路艱辛,羅霄感激不盡啊!來來,諸位!快隨我進山,咱們好好敘談!」

  一行人往朝熊山里走。羅霄邊走邊和李如松說話,問他們怎麼遇到一起的、路上走了多久、可曾遇到什麼兇險。李如松一一作答,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說話間,羅霄暗中沉入系統,查看這些人的數值。光幕上,一個個名字和數字跳了出來。

  【李如松,字子茂,遼東鐵嶺衛人。武力87,智力81,統帥84,內政66。特殊屬性:遼東鐵騎——自帶100名遼東鐵騎,每十日可自動召喚10-15名遼東騎兵。植入身份:抗元義軍首領,率部渡海來投。】

  【查大受,武力80,智力68,統帥70,內政44。植入身份:李如松副將。】

  【駱尚志,號雲谷,浙江餘姚人。武力86,智力73,統帥68,內政43。植入身份:李如松部將。】

  【李有升,武力72,智力68,統帥53,內政45。植入身份:李如松親兵。】

  【高順,東漢末年名將,呂布帳下中郎將。武力85,智力80,統帥83,內政69。特殊屬性:陷陣營——自帶100名陷陣營將士,每十日可自動召喚10-20名陷陣營將士。植入身份:抗元義軍首領,與李如松同行。】

  【龐統,字士元,襄陽人。武力30,智力96,統帥88,內政89。植入身份:抗元義軍謀士,與高順、李如松同行。】

  羅霄一邊帶著大隊人馬進關,一邊快速瀏覽著系統的界面,越看越高興,他回頭望了望,上千的精兵在後面跟著,不由地心潮澎湃。

  他不但有了龐統這種大神級的謀士,而且還正愁騎兵不足呢,這下好了,李如松自帶一百遼東鐵騎,而且每十日還能召喚十到十五騎,一年下來就是三四百騎。更讓他驚喜的是,他注意到這些遼東鐵騎手中都拿著三眼銃。自幼喜歡歷史的羅霄一眼就認出了那東西——明中後期的火器,三個槍管呈品字形排列,柄長約四尺五寸,前面是三個鐵管,後面是木柄,點火發射。雖然是原始火器,射程不遠,精度也不高,可一旦成建制地衝鋒,在距離敵人二三十步時齊發,鐵砂鐵彈鋪天蓋地,那殺傷力可不小。更何況,幾百支三眼銃齊射的聲勢,足以驚破敵膽。

  高順那邊更不用說了,史料記載,高順為人清白有威嚴,少言語,不飲酒,不受饋贈,所統率的部隊精銳非常,攻無不克,名為「陷陣營」。

  陷陣營,那可是三國時代最精銳的步卒,據說全軍七八百餘人,號稱千人,鎧甲精良,攻無不破,死戰不退的一群敢死隊啊!

  羅霄暗自狂喜,表面上儘量克制,邊走邊和眾人聊著。

  卻說一行人回到蓬萊宮,楊震、陳宮、陸遜、桑弘羊等人已在殿外迎接。羅霄一一引薦,眾人見禮,各自落座。

  當晚,羅霄在蓬萊宮設宴款待李如松、龐統、高順一行。席間觥籌交錯,賓主盡歡。羅霄問起龐統今後的打算,龐統捋著鬍鬚,緩緩道:「在下漂泊半生,難遇明主,已無所歸宿,今見主公胸懷大志,又禮賢下士,敢為解救我國百姓以身涉險,龐士元當然願為主公效犬馬之勞。此後,願隨主公蕩平倭寇,掃清四海!」羅霄大喜,當即任命龐統為軍師祭酒,參贊軍務。又任命李如松為遼東鐵騎統領,在朝熊山盆地南側的原上訓練騎兵。高順為步兵統領,統率陷陣營,鎮守朝熊山東麓。同時,命桑弘羊加大軍械鎧甲的製造數量和力度。

  高順依舊冷峻嚴肅,抱拳道:「末將領命。」言罷,便不再多說。他桌上不要酒碗,自稱從軍以來,滴酒不沾。羅霄看著他那不苟言笑的樣子,心裡暗暗點頭——這高順,果然是條漢子。


  次日,羅成回來了。

  他騎著一匹白馬,走在隊伍最前面。身後是長長的車隊,戰馬一匹接一匹,馱著軍械糧草,蜿蜒數里。朝熊山沸騰了,百姓們紛紛涌到路邊,伸長脖子看熱鬧。有人數著馬匹,有人議論著繳獲的軍械,有人指著羅成大喊:「羅神將軍回來了!羅神將軍回來了!」

  羅成騎在馬上,昂首挺胸,嘴角翹著,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看見羅霄站在蓬萊宮門口,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興奮地抱拳道:「大哥,我回來了!」

  羅霄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好!好!辛苦了!一切是否順利?」

  羅成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咧嘴笑道:「不辛苦!大哥,這回咱們可發了!戰馬三千七百多匹,槍械刀劍五千多套,弓弩三千多套,弩箭四萬多支啊!」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李嗣業那邊從織田軍討來的戰利品,戰馬兩千五百多匹,耕牛四千多頭,武器盔甲兩萬多套,糧草一萬五千石,白銀四萬兩千兩,黃金一萬餘兩!我一併都給咱運回來了!」

  羅霄點了點頭,拍了拍羅成的肩膀,說:「好!你做得很好。你們都立了大功啊!」

  羅成嘿嘿一笑,轉身去指揮軍隊,士卒們搬運戰利品暫且不表。

  當日,朝熊山張燈結彩,歡天喜地。百姓們自發地擺出了流水席,殺豬宰羊,慶賀大捷。楊震手捋須髯笑著。陳宮和陸遜在忙著清點戰利品,登記造冊。桑弘羊帶著人往庫房裡搬運金銀糧草,忙得滿頭大汗。

  許褚、文鴦、夏侯惇、太史慈、朱驥、袁彬、李如松、龐統、查大受、駱尚志等人聚在一起,大碗喝酒,大聲說笑。楊文廣和楊妙珍也湊在人群里,跟著起鬨。

  入夜,羅霄站在蓬萊宮門口,望著山下的燈火。燈火連成一片,從山腳一直延伸到盆地里,像滿天的星星落在了地上。一陣清風吹過,帶著酒香和笑聲,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中暗自盤算著下一步占領伊賀的計劃。

  幾日後,朝熊山再次張燈結彩。

  這一回,是羅霄和阿市的大婚。

  織田信長的使者提前兩日就到了。來的是明智光秀和羽柴秀吉,兩人帶著兩百親兵,抬著數十口大箱子。羽柴秀吉一進大殿,就抱拳行禮,滿臉堆笑。「恭喜探題大人!賀喜探題大人!在下奉大將軍之命,特來道賀啊!」

  羅霄抱拳還禮。「秀吉大人是貴客,快快裡面請!」

  明智光秀也上前行禮,笑著說道:「探題大人,大將軍說了,此番大人出兵相助,奪取美濃,功勞甚大。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望笑納。」他揮了揮手,親兵們打開箱子,裡面是上好的絲綢、瓷器、金銀器皿,琳琅滿目,金光閃閃。

  羅霄看了一眼,笑道:「光秀大人不必客氣,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嘛!請轉告大將軍,羅霄感激不盡。」

  「對對!探題大人說的對,光秀公本來就和探題大人是一家人嘛!」羽柴秀吉嘿嘿笑著,眯著一雙小眼看著明智光秀。

  明智光秀眉頭微皺,一臉厭惡的邁步向前,沒有搭理秀吉。

  羅霄招呼侍從過來接待他們,這時,羽柴秀吉又湊上前來,壓低聲音道:「探題大人,還有一位客人,也來了。」

  羅霄一愣。「噢?是誰啊?」

  「足利直義大人。」羽柴秀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一對兒眼睛眯縫著看著羅霄繼續說道:「他聽說大人與阿市小姐大婚,特地從京都趕來道賀。大人,您看……」

  羅霄笑了一下,「噢,那快快有請,既然是來道賀的,便是貴客。」

  足利直義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直垂,腰間佩著太刀,面容清瘦,眉宇間帶著幾分憂鬱。他走進大殿,朝羅霄用唐國禮儀抱拳深施了一禮,說道:「恭喜探題大人!大獲全勝之後大婚,真是雙喜臨門!」

  羅霄還禮一笑道:「足利大人能遠道而來為我祝賀,羅霄榮幸之至啊,來來,大人辛苦了,裡面請!」

  足利直義看著羅霄,剛想張口再說話,又見羽柴秀吉和明智光秀兩人就在身邊,猶豫了一下,最終就只是點了點頭向大殿內走去。

  眾賓朋陸續進入大殿就坐。

  當日的婚禮舉行得盛大而喜慶。特別是當阿市出場的一瞬間,全場賓客都被她的美驚艷到了。

  她仿佛是踏著最後一道夕陽走來的。

  三重唐衣堆疊在身上,濃得幾乎要滴下顏色。蘇芳的衵薄如蟬翼,透出底下肌襦袢的霜白;濃紫的袿上,金線繡的八重葎紋隨步履明明滅滅,像藤蔓活了過來;最外那件緋羅打褂滿繡五七桐紋,朱紅的絲線密得看不見布底。這樣重的色,穿在她身上卻輕得像黃昏自己攏了攏霞光。腰間深碧色的唐組絛長長垂下,末端的玉環輕擊,聲音細得像春冰初裂。


  她的臉從暗處浮出來。眉是遠山眉,眼是桃花眼。眉毛淡淡的,梢頭微揚,給柔和的輪廓添了一筆靈氣。眼線畫的較長,眼尾弧度像一筆淡墨收梢,不笑也含三分笑意。瞳仁在夕光斜照時化作透明的琥珀色,盈盈欲滴——據說是只有織田家的人才有的茶色瞳。唇上略施胭脂,只是被齒尖輕輕咬過,泛起一層溫軟的水紅。

  她一步一步走。額前那縷細軟的發被暮風拂起又落下,烏油油的髮髻里透出鴉羽般的青光。步態極穩,極慢,裙裾曳過地板,五七桐紋一明一滅,像桐花在暮色里反覆開落。

  滿座屏息,全場看呆了。

  燭火煌煌。

  羽柴秀吉手裡的酒杯懸在了半空。他看著那道身影從大殿之外緩緩走進來,蘇芳、濃紫、緋羅一層一層仿佛火一般地燒進了他的眼睛裡,嘴已經不自覺地微微張開了,喉結滾動了一下。酒杯歪斜,杯中酒如雨絲般灑著,他卻渾然不覺。直到阿市走過去了,他那杯酒還懸著,微微顫抖。

  他身旁的足利直義從阿市出現的那一刻起,整個人便像是被釘在了席上。

  他以為自己準備好了。

  可當她真的踏著夕光走來,三重唐衣濃得仿佛燃燒的顏料,瞳仁里那一點琥珀色被燭火映得盈盈欲碎——他便什麼都忘了。忘了呼吸,忘了鬆開的掌心還留著月牙痕,忘了他本該垂下眼睛。他就那樣直直地看著,看她的眉,看她紅紅的唇,看她額前那一縷被風拂起的發。看得太久了,久到眼眶微微發酸,才發覺自己始終沒有眨過眼。

  她經過時,玉環輕響。

  直義猛地低下頭去,像是被那極細的聲響灼了一下。低頭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抖。滿座的賓客說了什麼,樂者奏了什麼,他全不記得。只記得那一道濃紫緋羅的光,從眼前緩緩曳過去,曳過去,像一場他永遠夠不著的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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