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雪地里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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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萬帶著兩個新兵回來時,睫毛上都掛著冰碴子。他把步槍往雪地里一戳,哈著白氣說:「鐵絲網全是朝里倒的,樁子上的繩子是用刀割斷的,不是炸斷的。還有,戰壕里有不少空酒瓶,根本不像打過仗的樣子。」

  克勞斯撿起塊凍土,在手裡捏碎:「果然是自己跑的。列夫,把那兩把步槍拆了,能用的零件全拆下來。馬里斯,跟我來,我們去趟臨時指揮部——既然有人想甩鍋,總得讓他知道鍋沉不沉。」

  雪越下越大,踩在雪地里的腳步聲都變得悶沉。臨時指揮部是個被炸壞一半的農舍,少尉正圍著爐子烤火,看見克勞斯進來,眼皮都沒抬:「怎麼?自己找上門來了?我可告訴你,五連的事……」

  「少尉。」克勞斯把懷裡的回執拍在爐子邊的木桌上,紙頁被熱氣烘得卷了邊,「這是前天晚上八點,我送德軍布防圖給旅部通訊員的簽字記錄。五連陣地是半夜十二點丟的,我總不能分身去給他們提建議吧?」

  少尉的手指在爐壁上劃著名圈,聲音含糊:「誰知道你是不是提前跟他們串通好的?」

  「串通?」克勞斯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扔過去——是個鏽跡斑斑的狗牌,上面刻著五連的編號,「這是早上在我們陣地前撿的,五連士兵逃跑時掉的。你要是不信,現在就派人去查,從我們陣地到五連陣地,雪地上的腳印全是朝後跑的,沒有一個朝前的。」

  伊利亞跟著進來,往爐邊湊了湊,故意把手裡的步槍往地上頓了頓,槍托撞在凍土上發出悶響:「少尉,我們班昨天清理陣地時,還撿到不少五連丟的彈藥箱,全是滿的。您說,哪有帶著滿箱彈藥潰退的?」

  少尉的臉漲得通紅,突然拍了下桌子:「你們算什麼東西?也配來質問我?」

  「我們是前線打仗的,不是背後甩鍋的。」克勞斯盯著他的眼睛,「五連潰退,您作為側翼指揮官,難辭其咎。想把鍋扣我們頭上?可以,等旅部視察的人來了,我們就把鐵絲網的照片、腳印的方向、還有這些彈藥箱全擺出來,讓他們評評理。」

  他頓了頓,指了指窗外:「雪還沒停,證據都凍在地里呢,想改也改不了。您要是識相,就自己去旅部認個錯,頂多受個處分。要是非要拽著我們墊背……」

  克勞斯沒說完,只是把那把拆下來的步槍零件往桌上一撒,彈簧和齒輪在熱烘烘的屋裡滾得叮噹作響。「這些零件,都是從五連丟的步槍上拆的。您猜,旅部的人看到這些,會不會覺得奇怪——為什麼好好的槍要拆了扔了?」

  少尉的手緊緊攥著爐鉤子,指節都發白了。外面的風雪拍打著破窗戶,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有誰在哭。

  「我……我知道了。」他終於鬆了手,爐鉤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這事……是我沒查清楚。你們先回去吧,我會向旅部說明情況的。」

  克勞斯沒動,直到伊利亞把那些零件一個個撿起來,才轉身往門口走。剛踏出門,就聽見身後傳來少尉的聲音:「等一下……五連的連長,是我遠房表弟。」

  克勞斯回頭看了一眼,雪光從破窗戶里照進來,在少尉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親戚?」他笑了笑,「親戚就更不能讓他學壞了。這次是丟陣地,下次要是丟了命,您這當表哥的,心裡過得去?」

  風雪卷著這句話灌進屋裡,少尉的臉在爐火映照下,紅一陣白一陣。

  回到戰壕時,列夫已經把拆好的零件拼出了一把能用的步槍。克勞斯拿起槍,對著遠處的樹樁試了試瞄準,雪粒打在槍身上,瞬間化成了水。

  「隊長,」馬里斯裹著繃帶湊過來,「少尉真會自己認錯?」

  「他會的。」克勞斯把槍往肩上一扛,雪落在他睫毛上,沒等融化就結了層薄冰,「因為他比我們更怕旅部的人看到那些鐵絲網——那可是實打實的證據,比任何辯解都管用。」

  伊利亞往嘴裡塞了塊雪,嚼得咯吱響:「那我們接下來幹什麼?總不能等著旅部視察吧?」

  克勞斯看了看天色,雪好像小了點。「伊萬,去看看哨兵換崗了沒。列夫,把剩下的零件收拾好,說不定待會兒還有用。」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戰壕里的每個人,「記住了,在戰場上,證據比嘴硬管用,實力比身份靠譜。想不被人甩鍋,就得手裡有讓他們不敢甩的底氣。」

  雪停了,陽光從雲縫裡鑽出來,照在凍硬的戰壕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克勞斯眯起眼,看到遠處的雪地上,一串新鮮的腳印正朝著旅部的方向延伸——那是少尉的衛兵,看那樣子,是去匯報了。

  他拿起那把拼好的步槍,往槍膛里壓了顆子彈。「走,巡邏去。既然鍋甩不回來了,就得把防線補得更結實點——免得下次,別人想甩鍋都找不到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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