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老兵試探,言語擠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色里的氣氛沉得像水。

  伊利亞站在戰壕前十米,沒有舉槍,也沒有再往前邁一步。他把步槍往泥地里一頓,金屬槍托砸在凍土上的聲音,在夜裡顯得很清楚。

  他的目光先掃過四個少年,最後落回克勞斯身上,像是在掂量、在判斷。

  馬里斯擋在克勞斯身前半步,槍口沒有直接對準伊利亞,但手指一直扣在扳機上。

  費奧多爾站在左翼,肩膀繃緊,盯著老兵的手。

  彼得退到戰壕拐角,一手攥著手榴彈,一手按住步槍,把四周的動靜全看在眼裡。

  四個人不用克勞斯說任何話,已經形成了完整的警戒圈。

  伊利亞看了他們一眼,嘴角扯出一道淡淡的笑:「小子,仗打得不錯。」

  聲音沙啞,像長期抽菸的人。「零傷亡解決一個德軍衝鋒班,四個半大孩子,靠一套交叉掩護,整個東線我沒見過第二個人。」

  克勞斯靠在土壁上,左腿的傷扯著疼,他把重心移到右腿,保持穩定。

  他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對方。

  他知道對方已經觀察了兩天。

  從擊殺督戰隊,到收攏新兵,再到剛才守住陣地,這名老兵一直在暗處看。

  現在主動走出來,不是簡單來夸一句。

  伊利亞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冷了幾分:「膽子也夠大。」

  「德裔孤兒,被抓來當炮灰,沒死在人海里,不縮著保命,反倒拉隊伍,立規矩,反殺督戰隊,硬剛少尉。」

  「你就不怕夜裡睡著時,被人當成反骨仔一槍崩了?」

  馬里斯臉色一下變了:「你胡說什麼!」

  伊利亞冷冷看了他一眼:「輪得到你說話?」

  少年被那股老兵的戾氣壓住,閉了嘴。

  克勞斯抬手輕輕拍了拍馬里斯的肩,示意他退下。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很穩:「我拉的隊伍,只殺德國人,只守這片陣地。我立的規矩,是讓想活的人能活著走出戰場,不是搞山頭。督戰隊要殺傷兵,我自保;少尉要拿我們送死,我不接。我沒惹事,也不怕事。」

  伊利亞挑了挑眉,顯然沒料到對方會這麼鎮定。

  他繼續擠兌:「說得好聽。」

  「你以為打贏十個散兵,守住一次試探,就能在東線站住?」

  「德軍一個排、三十人、兩挺機槍、一門迫擊炮,明天凌晨就來。你這點工事,這點人,交叉掩護再熟,也擋不住重火力。」

  費奧多爾的臉色白了幾分,彼得攥緊了槍。

  只有克勞斯神色不變。

  他反問了一句,語氣很輕:「你在暗處看了我兩天,從督戰隊來那天就在。你槍法准,戰場經驗足,一個人能在無人區活這麼久,本事比我大。那你為什麼不沖大部隊?為什麼在少尉要殺我時幫我說話?你躲在這裡,到底想幹什麼?」

  伊利亞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少年會直接問出要害。

  戰壕里安靜了幾秒。

  風吹過斷壁,聲音嗚咽。

  伊利亞突然笑了,是真笑,沒有嘲諷:「好小子,有點意思。」

  他往前走近了一些,停在胸牆前,離克勞斯不到三米。

  馬里斯三人瞬間舉槍,被克勞斯用眼神攔下。

  伊利亞從懷裡摸出煙盒,抖出兩根菸草,遞了一根給克勞斯。

  克勞斯搖頭。

  老兵也不勉強,自己點上一根,吸了一口,煙霧慢慢散開。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我叫伊利亞,打了十四年仗。」

  「日俄戰爭時,我在旅順戰壕里,看著貴族軍官拿著馬鞭,趕著一群連槍都不會打的農民往日本人的機槍口沖。他們坐在帳篷里喝酒,拿我們的命換勳章。」

  「現在打德國人,還是一樣。我們團三個營,三天就打光了,活人不到一百。不是死在德國人手裡,是死在自己人的督戰隊和狗屁軍官手裡。」

  「我不想再給那些老爺們送死了。」

  「一個人躲在這片廢墟里,打黑槍,撿物資,能活一天是一天。」


  克勞斯安靜聽著,沒有插話。

  他與伊利亞一樣,都是不想當炮灰的人。

  伊利亞吐完最後一口煙,把菸蒂摁進泥里:「我剛才說的,不是嚇你。明天凌晨四點,德軍會有一波大規模試探。一個排,兩挺機槍,一門迫擊炮。這是他們的規矩,探路後第二天主攻。」

  「我給你個機會。」

  他靠得更近,「進攻來了,你怎麼守?怎麼帶著三個孩子零傷亡打退他們?說清楚,我就幫你。我有兩箱子彈、一挺輕機槍、還有德軍陣地布防情報。說不清楚,你明天就等著被機槍碾成肉泥。」

  馬里斯三人屏住呼吸。

  輕機槍、子彈、情報,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是能活下去的底氣。

  克勞斯沉默了幾秒,望向陣地前方。

  他腦海里快速串聯散兵坑、彈坑、溝渠、工事布局。

  十幾秒後,他抬頭:「分四步。」

  「第一,避炮。進攻前一定會炮擊,炮擊開始前全員進防炮洞,不露頭,不浪費子彈,保存戰力。」

  「第二,放近了打。炮擊結束,德軍衝鋒時,他們的機槍在後方,一定怕誤傷,會停火。這時我們再動手。」

  「第三,交叉火力分割。德軍進入五十米,先打士官、機槍手,隊形一亂,用手榴彈把隊伍切成兩段,前隊進不來,後隊退不回去。」

  「第四,短促出擊。他們被打亂時,我帶兩個人繞到後方,打他們屁股一下,讓他們腹背受敵,慌著撤退。」

  「全程我們在工事裡,不硬拼,不暴露身體,只打精準點射。能不能零傷亡,看執行,不看火力。」

  伊利亞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徹底收了。

  他盯著克勞斯,眼神里多了幾分鄭重。

  過了很久,他才說:「小子,你說得對。這套戰術,能成。」

  他抬手,往戰壕里扔了一個油布包。

  馬里斯接住,裡面是五十發子彈,還有一張德軍布防圖。

  「這是我摸了三天畫的。」伊利亞說,「明天進攻前,我會過來。你要是真能零傷亡打退他們,我這條命,就跟你干。」

  話音落,老兵的身影一晃,再次隱入黑暗。

  直到他徹底消失,馬里斯三人才鬆了一口氣。

  「隊長,他真給了我們布防圖!」馬里斯的聲音有些抖。

  克勞斯收好圖,語氣嚴肅:「別高興太早。明天凌晨四點,是硬仗。打贏了,我們才在東線有立足之地。打輸了,所有人都走不出這片戰壕。」

  三人點頭,神色堅定。

  克勞斯立刻下令:「馬里斯、費奧多爾,去加固左翼散兵坑,加厚土沿,留出手榴彈投擲口。彼得,跟我來,清點彈藥,檢查武器,在胸牆內側再建一道防撞牆。警戒兩班倒,不准睡死。」

  三人應聲行動,分工清楚,動作熟練。

  夜色越來越深。

  遠處德軍陣地的燈光,在黑暗裡一閃一閃,像盯著這片小小陣地的眼睛。

  克勞斯靠在土壁上,目光掃過整座陣地。

  他很清楚,明天這一仗,是小隊能否真正站穩腳的關鍵。

  而在戰壕後方的斷壁陰影里,伊利亞蹲在那裡,像一塊與泥土融為一體的岩石。

  他盯著克勞斯的身影,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試探,不再是審視。

  而是一種,對真正強者的確定目光。

  他等著。

  等著明天凌晨的那場硬仗。

  等著看這個少年,能不能再一次帶著所有人,活下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