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楊虛彥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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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虛彥端起茶盞,卻未飲用,指尖摩挲著盞沿,目光依舊銳利地盯著黃岳,話鋒一轉:「只是,黃閥與補天道合作多年,江南鹽運的利益,向來相輔相成。如今韓銳行事魯莽,壞了雙方的默契,不知黃閥主,是否還願意繼續與補天道合作?」

  黃岳端茶的手微微一頓,沉吟片刻,緩緩道:「黃某自然願意繼續合作,只是如今江南局勢複雜,陰癸派也已現身,補天道與陰癸派反目,黃某擔心,會波及黃閥,還望楊兄明示,補天道後續,可有應對之策?」

  「陰癸派不足為懼。」楊虛彥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不過是一群貪得無厭之徒,妄圖分食江南鹽運的利益,補天道自有應對之法。」他話鋒又轉,目光愈發銳利,「倒是黃閥主,近日黃虎伏法,內鬼清除,黃閥內部雖暫歸平靜,可旁支勢力蠢蠢欲動,不知黃閥主,對補天道激進派的擴張計劃,可有新的想法?」

  黃岳心中一凜,楊虛彥這話,看似詢問,實則是在試探他的立場——試探他是否願意徹底依附補天道,配合激進派的擴張,是否有二心。他定了定神,緩緩道:「黃某隻求黃閥安穩,守護江南一隅,補天道的擴張計劃,黃某自然全力配合,只求楊兄能保證,黃閥不被捲入無謂的紛爭之中。」

  楊虛彥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沒有再追問,轉而目光掃向前堂門口,似是早已察覺什麼,淡淡開口:「聽聞昨日黃府遭襲,黃閥主的公子黃平安,無意間看到了陰癸派與韓銳的交鋒,還為黃閥提供了線索,倒是個心思細膩之人。」

  正在廊下裝作閒逛的黃平安,聞言心頭一緊,指尖微微蜷縮,隨即立刻換上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快步走入前堂,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慌亂與靦腆:「楊……楊大人過獎了,孩兒只是運氣好,昨晚躲在巷尾,無意間看到的,哪裡是什麼心思細膩,不敢當,不敢當。」

  他刻意垂著頭,眼神躲閃,不敢與楊虛彥的目光對視,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連氣血都刻意壓制,渾身透著一股紈絝子弟的怯懦與淺薄,仿佛真的只是個運氣好、膽子小的世家公子。

  正在廊下裝作閒逛、隨手撥弄桂花瓣的黃平安,聞言心頭猛地一緊,指尖的花瓣簌簌落在衣襟上,他慌忙收回手,臉上瞬間堆起受寵若驚又帶著幾分慌亂的神色,快步走入前堂,躬身行禮時身子都微微發僵,語氣結結巴巴,帶著幾分未脫的稚氣與靦腆:「楊……楊大人過獎了,孩兒只是運氣好,昨晚躲在巷尾,無意間看到的,哪裡是什麼心思細膩,不敢當,真的不敢當。」

  黃平安心中一凜,知道楊虛彥在試探他,連忙擺了擺手,語氣愈發慌亂,甚至帶著幾分委屈:「不是的楊大人,孩兒昨晚嚇得魂都快沒了,是阿福拉著我躲去那裡的,我也不知道那地方兇險,只是想著能躲開刺客就好,看到那些人打架,我嚇得都不敢出聲,哪裡還敢仔細看啊。」

  他一邊慌亂地擺著手,一邊偷偷抬眼瞄了楊虛彥一眼,目光剛一接觸,便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低下頭,手指緊緊絞著衣擺,指節都泛了白,聲音發顫,還帶著幾分委屈的鼻音:「不是的楊大人,孩兒昨晚嚇得魂都快沒了,腿肚子直打顫,是阿福硬拉著我躲去那裡的,我哪裡知道那地方兇險,只想著能躲開刺客就好……那些人打架打得好兇,我嚇得死死閉著眼睛,就偷偷從指縫裡瞥了幾眼,連他們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都沒看清,哪裡敢仔細看啊。」他說著,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抬手胡亂擦了一下,連衣袖蹭到臉頰都未察覺,那副驚魂未定、怯懦膽小的模樣,渾然天成,黃岳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點頭,愈發覺得平安性子單純,並未多想。

  楊虛彥盯著他看了許久,目光在他臉上、周身緩緩掃過,試圖找出一絲破綻,可黃平安周身氣息平穩,神色自然,沒有半分異常,那份紈絝子弟的怯懦,絕非偽裝。他微微頷首,收回目光,語氣緩和了幾分:「原來如此,倒是黃某多慮了,黃少爺年紀尚輕,膽小也是正常。」

  黃平安心中悄悄鬆了口氣,肩頭卻依舊繃得緊緊的,身子微微瑟縮著,連忙躬身行禮,聲音依舊帶著未平的輕顫:「多……多謝楊大人體諒。」說完,便如蒙大赦般,腳步輕輕挪到黃岳身後,垂著頭,腦袋幾乎埋進衣領里,雙手緊緊攥著衣角,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仿佛只要再被楊虛彥多看一眼,就會嚇得哭出來,半點不敢再引人注意。

  楊虛彥不再關注黃平安,重新將目光投向黃岳,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黃閥主放心,補天道既然與黃閥合作,便不會讓黃閥白白受牽連。只是如今隋煬帝決意征高麗,天下兵力調動,正是江南勢力擴張的好時機,補天道也需黃閥鼎力相助。」

  黃岳心中一動,試探著問道:「楊兄的意思是?」

  楊虛彥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語氣隨意,卻無意間泄露了隱秘:「教主近日正在暗中培養死士,挑選精銳,滲透到江南各官府與世家之中,待隋煬帝大軍出征,朝廷無暇南顧,便是我們奪取江南鹽運控制權,擴張勢力之時。」


  他頓了頓,似是察覺到自己多說了幾句,卻並未掩飾,繼續道:「我此次前來,除了調解矛盾,還有一個任務,便是暗中監視江南各依附世家的動向,黃閥作為補天道最重要的依附勢力,自然也在監視之列,還望黃閥主莫要見怪。」

  這番話,看似坦誠,實則是赤裸裸的威懾——告知黃閥,補天道早已布下天羅地網,黃閥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若是敢有二心,必遭反噬。

  黃岳臉色微變,端茶的手微微收緊,眼底閃過一絲忌憚與不甘,卻只能強壓下去,緩緩道:「楊兄言重了,黃閥既然依附補天道,自然會安分守己,絕無二心,楊兄儘管放心。」

  躲在黃岳身後的黃平安,垂著頭,眼底卻閃過一絲清明。他循著楊虛彥的話語,用程式設計師的邏輯思維,快速梳理著線索:補天道核心的布局,並非單純的報復黃閥,而是借隋煬帝征高麗的契機,培養死士、滲透勢力,最終奪取江南鹽運控制權;楊虛彥的任務,是監視各依附世家,確保他們不會脫離掌控。

  他心中清楚,黃閥不過是補天道擴張計劃中的一顆棋子,如今補天道勢力漸強,一旦掌控江南鹽運,黃閥失去了利用價值,必然會被無情拋棄,甚至可能慘遭滅門。這份認知,讓他周身的寒意更甚,只是臉上依舊維持著怯懦的模樣,沒有絲毫流露。

  楊虛彥又與黃岳交談了片刻,話語間看似閒聊黃閥近況、旁支動向,實則句句藏著試探,時而提及「補天道可保黃閥旁支安分」,時而暗示「若黃閥有異動,補天道自有處置之法」。黃岳小心翼翼地應對,不敢有半分差錯,始終維持著恭敬的姿態。楊虛彥觀察許久,見黃岳態度恭順、毫無二心,黃平安也始終是那副怯懦紈絝的模樣,眼底無半分異常,便沒有再多停留,起身告辭。

  「黃閥主,今日便聊到此處,後續事宜,我會再派人與黃閥主聯繫。」楊虛彥起身,周身氣息依舊隱蔽,只是那淡淡的殺氣,比來時更甚了幾分,「還望黃閥主謹記今日所言,莫要做出讓雙方都後悔的事。」

  黃岳連忙起身相送,臉上堆著客套:「楊兄放心,黃某定當謹記。楊兄慢走,黃某親自送楊兄出府。」

  楊虛彥擺了擺手:「不必,我獨自一人來,便獨自一人走。」說罷,他轉身,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前堂,腳步輕盈,竟未留下半分聲響,轉瞬便消失在黃府的大門外,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寒氣,在空氣中瀰漫。

  黃岳站在前堂門口,望著楊虛彥消失的方向,臉上的客套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與憂慮。他緩緩握緊拳頭,指尖泛白,楊虛彥的到訪,哪裡是什麼調解,分明是補天道對黃閥的進一步試探與掌控,若是黃閥不能找到破局之法,遲早會被補天道吞噬。

  「父親,楊大人走了?」黃平安走上前,依舊是那副怯懦的模樣,語氣帶著幾分好奇,「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孩兒怎麼聽不懂啊?什麼培養死士,什麼擴張勢力,是不是很危險啊?」

  黃岳回頭,看著黃平安單純的模樣,心中微微一軟,擺了擺手:「大人之間的事,你不懂,也不用懂,只需好好待在府中,莫要外出惹事便可。」他沒有多說,不願讓這份兇險,波及到單純的兒子。

  黃平安躬身應道,聲音依舊帶著幾分怯懦,甚至還輕輕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孩兒知道了,孩兒一定乖乖待在府中,再也不出去惹事了,也不敢再聽那些嚇人的話了。」他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掩去眼底的清明,唯有指尖微微蜷縮,泄露了心底的思緒翻湧。

  回到自己的院落,黃平安屏退了所有下人,獨自行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飄落的桂樹葉,周身的怯懦與紈絝,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縷微弱的內勁,又快速散去——楊虛彥的實力深不可測,補天道的布局縝密,黃閥的危機,比他想像中還要兇險。

  楊虛彥無意間泄露的線索,如一張網,在他腦海中鋪開,用程式設計師的邏輯梳理下來,補天道的核心意圖清晰可見:借亂世之機,滲透勢力,奪取鹽運,掌控江南。而黃閥,不過是他們計劃中的一顆棋子,隨時可能被捨棄。

  庭院中的風,帶著幾分涼意,吹起他的衣袍。黃平安緩緩握緊拳頭,眼底閃過一絲銳利。亂世已至,僅憑藏拙,終究無法長久立足,九轉玄功的修煉,必須加快進度,儘快練至換骨圓滿,擁有自保之力。除此之外,他還需暗中梳理黃閥的可用勢力,分清主家與旁支的立場,拉攏可用之人,為後續應對補天道的掌控、化解黃閥的危機,做好萬全準備。

  他走到床榻邊,從枕下取出一枚玉墜,玉墜上刻著複雜的紋路,正是他修煉九轉玄功的信物。指尖摩挲著玉墜,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微弱氣息,他心中清楚,接下來的路,會愈發艱難,補天道的監視、陰癸派的覬覦、黃閥內部的紛爭,還有楊虛彥藏在暗處的布局,都在等著他。

  夕陽西下,餘暉透過窗欞,落在玉墜上,泛著淡淡的微光。黃平安將玉墜重新放回枕下,臉上又換上了那副紈絝怯懦的模樣,走出房門,對著等候在外的阿福吩咐道:「阿福,拿些點心來,我餓了。」

  阿福連忙應道:「是,少爺,奴才這就去。」

  黃平安站在庭院中,望著天邊的晚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不易察覺的弧度。他藏在紈絝的面具之下,如蟄伏的潛龍,默默積蓄力量,等待著破局的時機。他知道,亂世之中,唯有自身強大,唯有謀劃周全,才能守住自己,守住黃閥,在這暗流涌動的天下,站穩腳跟。

  而此時,黃府之外,楊虛彥站在一棵老桂樹下,望著黃平安院落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他總覺得,那個看似怯懦紈絝的黃平安,並非表面那般簡單,可剛才的試探,卻沒有發現絲毫破綻。「難道真的是我多慮了?」他低聲呢喃,隨即搖了搖頭,轉身掠入暮色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江南城的街巷深處——他的布局,才剛剛開始,黃閥的一舉一動,依舊在他的監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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