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不可燃之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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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琢默悠然地說著: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只能在那本無人問津的小說里呆著,無數次期待著,期待著有人能夠翻開,再閱讀一次這本書。我還能陪他/她再度過一段歲月,然後就會和所有的游碎片一樣。」

  「伴隨著最後一點念想被滿足,在法蘭達的規則中,我會被被點燃最後的魂火,燃放生命的光彩,那時,我將呈現出琢默的姿態,我要向對方道謝,然後自然地降解,回歸天地——這是對我這種殘魂而言,最好的結局。很多宗教和文化都有這種傳統吧?精靈叫做Aszlu,你們則稱之為法事、超度。」

  她背著手,語氣絲毫沒有一點悲傷,反而滿是快活。

  「但是啊,因為有個笨蛋,連剛看完的內容都記不住。真笨呢,偏偏這個記性不好的傢伙,還挺著急的。」

  「他好像太老實了,別人希望他做到的事情,他就是想拼盡全力完成。」

  「結果呢?他不知道從哪裡摘了一段文采飛揚的段落,嗨呀!你別說,他改的面目全非嗎?不,如果我是《魯爾·納維斯的告別》的筆者,我肯定也希望自己寫出這麼精彩的片段!只是……它確實不符合故事原本的經典。」

  她撩開發絲,露出空蕩蕩的眼眶,顯然,這就是最好的證明。琢默側頭看了一眼塞雷斯,調侃著說道:

  「於是,陰差陽錯的,我就這麼變成了一個奇怪的存在——既不是生命,也不是靈魂。我想,我可能也不是夜帷瓏·琢默了。」

  她撿起一塊破碎的鏡片,塞雷斯注意到,鏡中依舊沒有她的倒影。

  「所以說,現在的我,是因你而存在的。」

  琢默說著,把玩著鏡片。

  塞雷斯隱隱約約覺得不對,他的身體好像有一些異樣。

  他眨了眨眼,發現自己正蹲在地上,手裡握著那塊鏡片。

  「你好像只活在我的視野里?」

  塞雷斯丟開鏡子碎片,問道:「你對我理解多少?既然你會干擾我的認識,說不定也能覆蓋我的思維?奪取我的意識?」

  他說著,已經做好衝上前,用天賦吸收她靈魂的準備——如果她真的有靈魂的話。

  「我知道的不多,只有你願意對我展露,我才能知道,就像……我知道你是個石匠,但是我卻不知道石匠是幹什麼的。而且你的靈魂很強大,比我印象里的所有人都要強大。我無法傷害到你,也永遠不想傷害你。」

  琢默一點不害怕,她看著塞雷斯,真誠地說道:

  「塞雷斯,我想幫助你,從剛剛的對話中,我已經知道你需要的是什麼了。」

  塞雷斯平靜地注視著對方,雙手十指不自覺地屈伸握拳。

  琢默滿臉微笑,似乎並沒有察覺到塞雷斯的動作,也有可能,她好像覺得自己就算真的被吞噬掉,也是可以接受。

  她捧起雙手,手中綻放出紫色的微光,一枚青銅的匕首狀鑰匙懸浮在她的手中。

  「我想把這個交給你。」

  鑰匙飛到塞雷斯跟前,他一把抓住,目光始終落在琢默身上,問她:「這是什麼?」

  「我家的鑰匙——也就是定向錨。」琢默說道:「地下界是靠地中潛龍的鱗片和外界聯繫的,各種地道聯通著不同的次元,所以需要定向錨,才能指引回家的道路。」

  「只要你持有定向錨,即便不通過龍鱗,也不需要傳送門,只要你想,就能隨時返回這裡。」

  塞雷斯詫異地看了對方一眼:「可這對我有什麼用?」

  「這只是個信任的憑證。」琢默說:「我隱約能夠感受到,塞雷斯,你還有朋友或者同伴在外面,這次相遇,只是偶然之為吧?」

  「我不否認這是我心懷投機之念,我害怕風險,我也恐懼死亡,我比誰都懦弱……只要能逃避,我就想逃避,所有人都把困難和責任拋給我。」

  塞雷斯側過頭:「但我也是人,我不想面對意料之外的事情,但事情非要往我身上來……我想真正把問題解決了,然後安安穩穩過日子,就這樣。」

  「那麼,我告訴你一個秘密,說不定能夠幫得上忙。」

  琢默眨著左眼,說道:

  「在真正的『夜帷瓏·琢默』被【遊魂之劍】擊殺的時候,她永遠地將靈魂崩解粉碎的痛苦銘記在了靈魂的每一處,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道附著靈魂碎片的利刃,是如何打造出來的。」


  塞雷斯猛地抬頭,看向對方:「你這是什麼意思?」

  「靈魂和燃素石是很像的,當它被粉碎的時候,就會泄露出狂暴的能量——既然你用燃素石給崔熙吉麗爾大人的雕像充過能,那麼,你可以用一樣的手段,把那些厭惡的靈魂,抓起來,砸碎出縫隙,抹在劍鋒之上——那將點燃起無比絢爛的烈火。」

  琢默目光中露出狡黠的神色,她微笑著向後退去。

  「為了不干擾你的行為,我會一直留在這裡。當你想要問什麼問題時,隨時歡迎你來我家。」

  在塞雷斯的注視下,她緩緩退到窗台上。

  「還有啊。」

  琢默說道:

  「其實你完全不用著急,畢竟地下界的時間流逝,可比上面快得多——你在這裡呆兩天,外面可能才過去了倆小時呢。」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塞雷斯問道:「你怎麼認為,這東西就對我有用?你到底還知道什麼?」

  「我只知道,你希望讓我知道的,嗯……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你需要這份信息。」

  她豎起食指抵在臉頰上,露出思考的神色,隨後突然一笑,看著他,說道:「不過,只要是你需要的,就算是我最痛苦的回憶,我也會笑著講給你。」

  「我不需要那東西。」塞雷斯說道:「你,真要在這裡呆著?」

  「怎麼啦?要被別人認為是個精神不正常的怪胎,你才滿意嗎?」

  琢默雙手叉腰,打趣道:「別到時候,因為我的存在,導致你討不到媳婦咯。」

  塞雷斯凝視著對方,琢默臉上斂起笑意,認真地說道:

  「無論如何,我因你而誕生,不論是猜疑、恐懼、擔憂,還是選擇信任,我都永遠祝你好運——親愛而熾烈的火焰,祝你永遠燃燒。」

  她雙手搭在胸前,向塞雷斯祈禱:

  「現在,只需要激活那枚鑰匙,就能回到你進入這裡所觸及的那枚龍鱗,也就是傳送門的入口——畢竟,你來到這裡,目的不是逃避,而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嗎?」

  「免了,我沒那麼勇敢,我也沒有徹底信任你。」

  塞雷斯一擺手,轉頭握緊匕首狀的鑰匙,念感集中在上方。

  無形的力量迅速擴散全身,他的身上浮現起若干道符文,隨後被重重撕裂成光紋,原地消散。

  啪。

  塞雷斯落在地上,他抬起頭,天甚至還沒有黑。

  說不到兩個小時都有點久了,這怎麼看都不到一個小時,他過來時候的雪泥都是新鮮的。

  他攤開掌心,看著那枚匕首狀的鑰匙,剛剛的經歷好像一場夢境。

  【至少,我有這東西,那就說明我多了一條退路。】

  艾爾威利少爺那種強者不需要自己去拯救,他連武器和鎧甲都沒有,自己只要不給他們添麻煩就行。其他的,力所能及範圍內,他能照拂一下工人民夫們,帶著大家及時逃跑,逃去安全的地方也夠了。

  『自私』給他找了一條非常安穩的退路,他可以隨時傳送回夜帷瓏家族的破敗宅邸,躲過災禍。

  【但,這是我當下最迫切需要的嗎?實話說,這一趟收穫確實很大,但是我實在不知道,到底什麼才是我最需要的,這裡面最有價值的到底是什麼……】

  塞雷斯無法言明心中的困惑,但很快,伴隨著寒氣鑽進他的衣衫,奪走他的體溫,他就不得不動起來。

  「走吧,去高台岩地那邊跟大家匯合,就算真的出了什麼問題,我也能全身而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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