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異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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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雷斯張了張口,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說。

  某種意義上,亞羅說的確實沒錯。

  他總不能跟半精靈小姑娘說:我爸爸雖然是潛伏你們國家的間諜在三個孩子裡還只給我辦了帝國身份證,為了任務囤積藥品結果因為意外泄露信息,差點把家人都搭進去,我差點也被精靈叛軍殺了,但是我爸爸是好人吧?

  這一串長難句塞雷斯光是想想,就感覺要力竭了。

  「我爸爸是精靈,我媽媽是人類,他們有文化和種族的差異,如果不是愛情,他們這輩子不會相遇,也不會有我存在的可能性。」

  亞羅捏著她的辮子上下捋過,目光低垂,語氣溫和而欣然,似乎並不覺得難過。

  「我是個雜種,這是我出生就決定的,但是你想想呀,反過來說,如果不是愛情的存在,就不會有我這個小雜種咯。」

  「所以,我得感謝愛情,我要敬重愛情,是愛情的存在讓我才有了來到這個世上的可能性。」

  「因為我是個雜種,所以你們這樣明媒正娶的情況,我是不可能享受得到了啦,正經人家也不會喜歡一個雜種,我只能去期盼有一天,命運安排的愛情,會找上我。」

  亞羅平和地說道:「你們人類那些儀式、禮節,對來說完全不適用,更準確講,在你們看來稀鬆平常的夫妻結合,在我看來都算是一種奢望了。」

  塞雷斯立察覺到半精靈女孩話語中的意思,她說話的音調中帶著情緒,聲音變得低沉——其中的頻率只有精靈可以聽出來,人類無法察覺的。

  「剛剛我只顧著分享自己的事情,抱歉,亞羅。實際上,我們一家也是混血兒,我父親不是本國人,母親是濕地人,你看,我們也是一樣的……」

  「(精靈語)那還是不一樣的,賽弗利特。」

  亞羅突然說道:「你沒發現嗎?你就算入獄了,都能享受自由行動和休息的權利,貴族的幕僚會幫你一起管理經營店鋪,別人犯了罪只能當奴工干到死,要麼是變成娼妓玩寵,被大人物隨意折磨到失去趣味而死。」

  「可你呢?賽弗利特,你能自由選擇工作時間,你能學習,你的家人也只是被迫服兵役和出家當貞女——可是你知道嗎?我這樣的雜種,在你們這裡連當兵的資格都沒有,媽媽跟我說過我哪怕窮困潦倒了不能去賣淫,因為人類的妓女會抗議,會在私下裡欺負和排擠我,奪走我的錢,甚至告到治安官那裡都會先抓我。你明白這種感受嗎?小雜種在你們這裡,連當妓女都沒有資格。」

  「是,我確實試著皈依了至高天,但是我沒辦法忍受走進禮拜堂里,那些女祭司看我的神情,她們對窮人和殘疾人都是關懷和溫柔的,可對我卻是不耐煩和嫌惡,所以我去過觀摩過兩次布道後就噁心到受不了,不再去了。」

  亞羅眼眶紅了起來,她緊緊抱著小煤球,懷裡的小傢伙似乎察覺到了亞羅的情緒波動,主動伸出舌頭,輕輕舔舐著她。

  咪咪咿姆咪……

  「只有這小不點兒,只有它跟我是一樣的。」

  亞羅心疼地摸著小煤球的腦袋,輕飄飄地說道:

  「我們是不一樣的,賽弗利特,我曾以為我們會一樣,但是……」

  她張了張口,目光偏移開來。

  「我們不一樣的。」

  亞羅重複道:

  「是我想多了,你雖然比其他人類更像精靈,你的精靈語說的比我還好,甚至都開始文字了,那是我自己的母語,可連我自個兒都不認字呀——但……賽弗利特,我能感覺到,你不論怎麼變都不可能會變成像我這樣的半精靈,拆開你的皮囊,我看到的仍然是人類的靈魂。」

  「你像人類一樣生活,接受人類的婚姻觀,像人類一樣工作學習,我,我沒辦法讓你變成和我一樣的半精靈,反而是我在不斷地接受你的一切。」

  「可我知道,我們是有差別的,我如果按照你的方式,是活不下去的。賽弗利特,好奇怪,為什麼我感覺你在變化,你……你變得越來越陌生了。」

  塞雷斯不再吭聲了。

  他沒法再解釋了,再解釋下去也沒有意義。

  亞羅很快就會發現,他的身上會漸漸淡去精靈的氣息,對此感到驚恐或者疑惑,都有可能。

  格里德·伊逢的靈魂光團在逐步吸收,精靈的習慣、性格、思維方式,也會不斷減少。

  直到最後完全吸收時,塞雷斯就又變回了塞雷斯。


  塞雷斯張了張口,最後只能說道:

  「如果你的朋友是塞雷斯,那我是你的朋友;如果你的朋友是半精靈,那我是塞雷斯。」

  亞羅抓著小煤球,她有些迷茫地看向塞雷斯。

  兩個人的年紀都不大,卻因為相似的遭遇,變得早熟起來。

  「我不知道。」亞羅將小煤球擱在地上,眼神茫然,她喃喃道:「(精靈語)我心如風中枯葉,飄零迴旋而不知方向。」

  「我……賽弗利特,唉!塞雷斯,你真是個怪人,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們真的還能玩到一起去嗎?也許你是對的,我應該努力消除掉身上的精靈痕跡,像你們人類一樣……可是誰能接納我呢?」

  亞羅開始用精靈語混合著人話胡亂說著:

  「塞雷斯,你就算是犯了罪,你的家底擺在那裡,你是石匠,有著工作和資產,我,我是個酒館侍女,就算長大了,我也不知道能幹什麼活計——對,媽媽是人類,她老的比我快的多,所以我需要愛情,我不可能被明媒正娶成為別人家的媳婦,你明白嗎?我需要愛情,這是我的生命,真的,這關係到我的溫飽問題……」

  塞雷斯看著亞羅,直到現在,他才有空問一個問題:

  「在你眼中,什麼是愛情?」

  李德利是個單身社畜,他的教育時間直到二十六歲才結束,沒有任何經驗。

  老約克的婚姻和父親差不多,都是典型的包辦婚姻。

  精靈格里德·伊逢,這傢伙是習武者,雖然喜歡欣賞美人,但自己從不近女色。

  如果父親那代人的婚姻模式不叫愛情,那塞雷斯確實不知道,在亞羅或者精靈的觀念看來,什麼是愛情。

  亞羅扭過頭,看向塞雷斯。

  「精靈有句俗語:我願意為你而死,你願意為我而活——這應該就是愛情吧?」

  亞羅想了想,說道:

  「用你們人類的角度講的話……我想想看,嗯,大概就是:女方需要一個能夠不顧自己會破產貧困也會繼續養我的男人;而男方需要一個就算難產而死也會給他誕下孩子的女人。」

  「為什麼非要尋死覓活?好好活著不行嗎?」塞雷斯皺眉:「我總覺得這有些奇怪。」

  「我覺得還挺合理的,大家都能為彼此犧牲掉最寶貴的東西,那就是公平的。」亞羅雙手搭在膝蓋上,說道:「所以,你現在明白,我們之間的差異了吧?我這類小雜種呀,要是以後沒有愛情,真的會餓死的!」

  「我理解不了愛情,但是我理解餓肚子的滋味。」塞雷斯點頭:「可能這也是種族的差異,我沒辦法接受你的觀念。」

  「不只是種族。」亞羅托著下巴,跟塞雷斯說道:「就好像台階一樣,我們坐在不同的位置上,你坐在第二層或者第三層的階梯,而我坐在最底層,甚至壓根沒有台階,只能席地而坐,把屁股凍得冰冷。」

  「我們確實是不一樣的,而且以後我們肯定會越來越不一樣,你的耳朵會長得更長,而我的肌肉會比你更結實,你的膚色會有些變化,也許是變得更綠、更白,但我只會被太陽曬得更黑。」

  塞雷斯說:「但我們至少有一點是一樣的。」

  亞羅好奇問道:「哪一點?都會說精靈語?」

  「不。」

  塞雷斯說:

  「我們的父親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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