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沈家暗樁
寅時末，夜色未褪盡，銀魚島卻已醒來。
江源悄無聲息地離開啞婆那棟隱蔽的小樓，將斗笠壓低，氣息收斂至鍊氣四層，他沒有走白日裡喧囂的主街，而是循著記憶，鑽進碼頭區後方蛛網般錯綜複雜的窄巷。
巷子裡瀰漫著隔夜的餿水、海腥和劣質脂粉混合的濁氣。
兩側歪斜的木樓零零散散，濕漉漉的石板路上，偶爾能看見蜷縮在角落、裹著破麻布的身影，分不清是醉漢還是屍體。
暗處，有目光如幽火般一閃而過，帶著審視與貪婪，但大多在觸及江源沉穩步伐和腰間隱約的劍形輪廓後，又悄然隱去。
先前和海叔以及淳于坤秘會的時候，淳于坤將沈家二房暗暗在此地布下的一些外圍勢力的地點和聯絡方式都告訴了他。
此時正是時機。
淳于坤給的聯絡圖並不複雜，但標識的點位都在這類魚龍混雜的深處，這也不難理解，想要獲得各方情報又不引人注意，就得紮根這類底層聚居區。
江源一路走到街尾，站在了一處不大的店鋪面前，門楣上懸著一塊被海風蝕得發白的木匾，上書「歸漁坊」三字，字跡拙樸。
檐下掛著幾張修補過的舊漁網和幾串風乾的鹹魚，腥鹹的氣味與其他店鋪別無二致。此刻鋪門虛掩，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
江源推門而入。
店內逼仄，牆上掛滿各式漁具、繩索、破損的船槳，地上堆著修補用的木料、膠脂和幾塊黯淡的礦石。
櫃檯後，一個頭髮花白、脊背微駝的老者正就著油燈，用一把特製的魚骨梭修補著一張靈光微閃的漁網。
聽到門響，他頭也未抬，只啞聲道：「天色尚早，客官若要修補漁網，還請過兩個時辰再來」。
江源未應聲，徑直走到櫃檯前，從懷中取出一物，輕輕置於台面。
那是一枚半個巴掌大小、色澤深沉的貝殼，表面天然紋路中，隱有一個極淡的、需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沈」字水印。
老者修補的動作微微一頓，他緩緩抬眼，目光先掃過江源被斗笠陰影遮掩的臉，最終落在那枚貝殼上。
他放下骨梭，伸出枯瘦但穩定的手，拿起貝殼，指尖注入一絲微不可察的水屬性靈力。
貝殼內里某處極細微的符文被觸發，閃過一絲冰藍幽光，轉瞬即逝。
「風從哪邊來？」，漢子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風起青萍之末」，江源沉聲回應。
老者眼中渾濁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的銳利。
他將貝殼輕輕放回，起身，走到門邊，將虛掩的門徹底關上，插好門栓，又掛上一塊「東主有事」的木牌。
做完這些，他才轉身，引江源到裡間，這裡更狹小，只擺了一張木桌和兩張凳子，牆上掛著幾幅繪製粗糙的海域圖。
他先給江源倒了碗渾濁的涼茶，對江源拱手一禮，姿態恭敬卻不卑微：「老朽沈九，見過公子，小姐和表少爺的密信數日前已至，公子有事，但請吩咐」。
「沈老不必多禮」，江源抬手虛扶，「我初來乍到，急需摸清銀魚島狀況，我想問一下，近期有無可靠的地下交易會，我想購買「雪蟾丸」或類似丹藥」。
沈九摸摸了鬍鬚，思量片刻之後，才低聲道：「公子來得正是時候，銀魚島這潭水，最近比往年更渾」。
「島上的黑市分三等，最下等是碼頭『鬼市』，每夜都有，魚龍混雜，假貨遍地，偶有漏可撿，但風險極大。
中等是幾個固定勢力控制的『私拍』，需要引薦，東西相對靠譜，但抽水也狠。
最上等的，是不定時舉行的私下交易會，就是各個散修自由交易材料物品，不過進出需要熟人引薦而且需要進場驗資，需有三百靈石或者等價物才可入場，不過裡面能交換到不少好東西。
雪蟾丸不是什麼珍惜之物，應該可以淘到，最近的一次交易會，就在今晚子時，在主街一處名叫蛟龍居的酒樓後院」。
沈九說完之後，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遞給江源道：「這是我偶然弄來的入場信物，公子可持此入場」。
江源道了一聲謝後接過了令牌。
沈九頓了頓，聲音更低道：「不過公子，交易會內，規矩森嚴，嚴禁動武，但出了門……生死自負，且那裡臥虎藏龍，鍊氣後期修士亦不罕見，公子務必謹慎」。
江源點了點頭之後，斟酌了片刻之後，低聲問道：「沈老，可有什麼有用的消息」。
沈九下意識的四周看了看之後才開口道：「公子，南宮家長房嫡長子南宮雲的親信南宮傲已經帶著人在銀魚島東南六十里的海域搜尋玉海膽多日，但是仍舊一無所獲。
目前這個消息還是極為保密，沒有幾個人知道，咱們的消息到底什麼時候開始散？請公子示下？」。
江源沉吟片刻知道這個是之前和海叔、淳于坤定下的點火之計，不過此時還不是時候。
於是擺擺手道：「沈老，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們等我的消息，屆時各方統一行動」。
沈九點了點頭之後，又開口道：「公子，還有另外一個消息，雖然與咱們的大計無關，但也不得不防。
表少爺專門從龍口碼頭傳來的最新的消息，南宮家的南宮烈已於四日前啟程前來東海，似乎是在追查南宮明失蹤的消息」。
江源心下一怔，心道果然來了，先前委託王芸在龍口碼頭和近海散布南宮明已經動身前往東海尋寶的消息，現在果然起了效果。
看來自己得儘快將手中南宮明的那些東西散出去，將南宮家的勢力引到別處去。
江源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不過此等機密之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只是隨口問道：「南宮烈？此人是何來歷？」。
「公子，南宮烈是南宮家三房公子南宮信的親信，鍊氣八層修為，平日裡行事謹慎狠辣，是個極為難纏人物」。
江源點了點頭，隨後又問道：「沈老，可有其他兩方面的消息？」。
沈九神色凝重道：「這是自然，我們現在的主要探查方向就是這兩方面。
木道人的金龜島，離銀魚島約五日海程，據外圍打探到的消息，也不知保不保真，
據說其修為已至鍊氣十一層，是真正的高手，麾下亡命徒過百，是近海一霸，聽說最近其還在各處不停的招募散修流匪，擴大勢力，此人野心之大，可見一斑」。
鍊氣十一層？
江源吃了一驚，自己還從未碰到過鍊氣十層以上的修仙者，之前在太一門自己職位太低，能接觸到的也是些內外門弟子，鮮有超過十層的。
在青石鎮那等底層散修聚集地，想找個鍊氣五層的散修都難。
看來這木道人確實是散修中的梟雄之輩，手下近百亡命之徒，已經算得上一股極為強大的勢力了。
「可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招募人手嗎？」，江源追問道。
「公子有所不知，他們並不在此處招募人手，只是放出風聲，如果想要加入金龜島只能自己前去入伙」。
江源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雙星島的海鯊幫呢？有消息嗎？」。
「海鯊幫更神秘」，沈重繼續道，「此處大多數人只是知道其老巢在雙星島，至於頭領是誰，實力如何確實沒有確切消息，
只知道他們行動極其詭秘，專挑肥羊，得手即遁入老巢。
但最近半個月，他們活動的頻率和範圍都在擴大，不過.........」，他聲音壓得幾乎只剩氣音，
「我們安插在『劍齒鯊酒館』的一個眼線前日回報，已經摸到了海鯊幫在此地的一處銷贓窩點，不過還未曾打草驚蛇」。
「長寧島呢？可有消息？」。
「........公子，長寧島位置距離此處較遠，尚未有相關的消息」。
江源點了點頭，心下已經有了下一步定策，喝了一口茶之後，笑了笑，對沈九的稱呼也親切了幾分道：「九叔，你們做的很好，目前一切照舊，先不要打草驚蛇，待我親自探查完之後再做進一步部署」。
隨後問九叔借了筆墨，寫了一封信之後，密封了交給他，道：「九叔，想辦法將這封信傳回龍口碼頭，交給淳于公子」。
沈九鄭重的接過點了點頭，隨後繼續匯報導：「小姐這一系，在銀魚島共有明暗樁二十一人。
分別潛伏在碼頭、酒館、商鋪、船塢中。
另外還有商鋪五家，可有限度提供物資、情報或掩護。
此外，碼頭丙區十七號倉庫，是沈家隱秘物資點，內有常用丹藥、符籙、靈石儲備，公子若有急需，可憑信物調用，但需注意，那裡也有其他勢力眼線，不宜頻繁出入」。
「小姐和表少爺有令，此處一切資源全憑公子調用」。
江源沒想到沈雪竟然頗有戰略眼光，早早地就已經在此布局了。
二十七人的暗樁網絡，五家合作商鋪，一個隱秘倉庫，沈雪在銀魚島的布置，比他預想的要深厚，這無疑是極大的助力。
江源悄無聲息地離開啞婆那棟隱蔽的小樓，將斗笠壓低，氣息收斂至鍊氣四層，他沒有走白日裡喧囂的主街，而是循著記憶，鑽進碼頭區後方蛛網般錯綜複雜的窄巷。
巷子裡瀰漫著隔夜的餿水、海腥和劣質脂粉混合的濁氣。
兩側歪斜的木樓零零散散，濕漉漉的石板路上，偶爾能看見蜷縮在角落、裹著破麻布的身影，分不清是醉漢還是屍體。
暗處，有目光如幽火般一閃而過，帶著審視與貪婪，但大多在觸及江源沉穩步伐和腰間隱約的劍形輪廓後，又悄然隱去。
先前和海叔以及淳于坤秘會的時候，淳于坤將沈家二房暗暗在此地布下的一些外圍勢力的地點和聯絡方式都告訴了他。
此時正是時機。
淳于坤給的聯絡圖並不複雜，但標識的點位都在這類魚龍混雜的深處，這也不難理解，想要獲得各方情報又不引人注意，就得紮根這類底層聚居區。
江源一路走到街尾，站在了一處不大的店鋪面前，門楣上懸著一塊被海風蝕得發白的木匾，上書「歸漁坊」三字，字跡拙樸。
檐下掛著幾張修補過的舊漁網和幾串風乾的鹹魚，腥鹹的氣味與其他店鋪別無二致。此刻鋪門虛掩，門縫裡透出昏黃的光。
江源推門而入。
店內逼仄，牆上掛滿各式漁具、繩索、破損的船槳，地上堆著修補用的木料、膠脂和幾塊黯淡的礦石。
櫃檯後，一個頭髮花白、脊背微駝的老者正就著油燈，用一把特製的魚骨梭修補著一張靈光微閃的漁網。
聽到門響，他頭也未抬，只啞聲道：「天色尚早，客官若要修補漁網，還請過兩個時辰再來」。
江源未應聲，徑直走到櫃檯前，從懷中取出一物，輕輕置於台面。
那是一枚半個巴掌大小、色澤深沉的貝殼，表面天然紋路中，隱有一個極淡的、需特定角度才能看清的「沈」字水印。
老者修補的動作微微一頓，他緩緩抬眼，目光先掃過江源被斗笠陰影遮掩的臉，最終落在那枚貝殼上。
他放下骨梭，伸出枯瘦但穩定的手，拿起貝殼，指尖注入一絲微不可察的水屬性靈力。
貝殼內里某處極細微的符文被觸發，閃過一絲冰藍幽光，轉瞬即逝。
「風從哪邊來？」，漢子聲音壓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風起青萍之末」，江源沉聲回應。
老者眼中渾濁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的銳利。
他將貝殼輕輕放回，起身，走到門邊，將虛掩的門徹底關上，插好門栓，又掛上一塊「東主有事」的木牌。
做完這些，他才轉身，引江源到裡間，這裡更狹小，只擺了一張木桌和兩張凳子，牆上掛著幾幅繪製粗糙的海域圖。
他先給江源倒了碗渾濁的涼茶，對江源拱手一禮，姿態恭敬卻不卑微：「老朽沈九，見過公子，小姐和表少爺的密信數日前已至，公子有事，但請吩咐」。
「沈老不必多禮」，江源抬手虛扶，「我初來乍到，急需摸清銀魚島狀況，我想問一下，近期有無可靠的地下交易會，我想購買「雪蟾丸」或類似丹藥」。
沈九摸摸了鬍鬚，思量片刻之後，才低聲道：「公子來得正是時候，銀魚島這潭水，最近比往年更渾」。
「島上的黑市分三等，最下等是碼頭『鬼市』，每夜都有，魚龍混雜，假貨遍地，偶有漏可撿，但風險極大。
中等是幾個固定勢力控制的『私拍』，需要引薦，東西相對靠譜，但抽水也狠。
最上等的，是不定時舉行的私下交易會，就是各個散修自由交易材料物品，不過進出需要熟人引薦而且需要進場驗資，需有三百靈石或者等價物才可入場，不過裡面能交換到不少好東西。
雪蟾丸不是什麼珍惜之物，應該可以淘到，最近的一次交易會，就在今晚子時，在主街一處名叫蛟龍居的酒樓後院」。
沈九說完之後，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遞給江源道：「這是我偶然弄來的入場信物，公子可持此入場」。
江源道了一聲謝後接過了令牌。
沈九頓了頓，聲音更低道：「不過公子，交易會內，規矩森嚴，嚴禁動武，但出了門……生死自負，且那裡臥虎藏龍，鍊氣後期修士亦不罕見，公子務必謹慎」。
江源點了點頭之後，斟酌了片刻之後，低聲問道：「沈老，可有什麼有用的消息」。
沈九下意識的四周看了看之後才開口道：「公子，南宮家長房嫡長子南宮雲的親信南宮傲已經帶著人在銀魚島東南六十里的海域搜尋玉海膽多日，但是仍舊一無所獲。
目前這個消息還是極為保密，沒有幾個人知道，咱們的消息到底什麼時候開始散？請公子示下？」。
江源沉吟片刻知道這個是之前和海叔、淳于坤定下的點火之計，不過此時還不是時候。
於是擺擺手道：「沈老，現在還不是時候，你們等我的消息，屆時各方統一行動」。
沈九點了點頭之後，又開口道：「公子，還有另外一個消息，雖然與咱們的大計無關，但也不得不防。
表少爺專門從龍口碼頭傳來的最新的消息，南宮家的南宮烈已於四日前啟程前來東海，似乎是在追查南宮明失蹤的消息」。
江源心下一怔，心道果然來了，先前委託王芸在龍口碼頭和近海散布南宮明已經動身前往東海尋寶的消息，現在果然起了效果。
看來自己得儘快將手中南宮明的那些東西散出去，將南宮家的勢力引到別處去。
江源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不過此等機密之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只是隨口問道：「南宮烈？此人是何來歷？」。
「公子，南宮烈是南宮家三房公子南宮信的親信，鍊氣八層修為，平日裡行事謹慎狠辣，是個極為難纏人物」。
江源點了點頭，隨後又問道：「沈老，可有其他兩方面的消息？」。
沈九神色凝重道：「這是自然，我們現在的主要探查方向就是這兩方面。
木道人的金龜島，離銀魚島約五日海程，據外圍打探到的消息，也不知保不保真，
據說其修為已至鍊氣十一層，是真正的高手，麾下亡命徒過百，是近海一霸，聽說最近其還在各處不停的招募散修流匪，擴大勢力，此人野心之大，可見一斑」。
鍊氣十一層？
江源吃了一驚，自己還從未碰到過鍊氣十層以上的修仙者，之前在太一門自己職位太低，能接觸到的也是些內外門弟子，鮮有超過十層的。
在青石鎮那等底層散修聚集地，想找個鍊氣五層的散修都難。
看來這木道人確實是散修中的梟雄之輩，手下近百亡命之徒，已經算得上一股極為強大的勢力了。
「可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招募人手嗎？」，江源追問道。
「公子有所不知，他們並不在此處招募人手，只是放出風聲，如果想要加入金龜島只能自己前去入伙」。
江源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雙星島的海鯊幫呢？有消息嗎？」。
「海鯊幫更神秘」，沈重繼續道，「此處大多數人只是知道其老巢在雙星島，至於頭領是誰，實力如何確實沒有確切消息，
只知道他們行動極其詭秘，專挑肥羊，得手即遁入老巢。
但最近半個月，他們活動的頻率和範圍都在擴大，不過.........」，他聲音壓得幾乎只剩氣音，
「我們安插在『劍齒鯊酒館』的一個眼線前日回報，已經摸到了海鯊幫在此地的一處銷贓窩點，不過還未曾打草驚蛇」。
「長寧島呢？可有消息？」。
「........公子，長寧島位置距離此處較遠，尚未有相關的消息」。
江源點了點頭，心下已經有了下一步定策，喝了一口茶之後，笑了笑，對沈九的稱呼也親切了幾分道：「九叔，你們做的很好，目前一切照舊，先不要打草驚蛇，待我親自探查完之後再做進一步部署」。
隨後問九叔借了筆墨，寫了一封信之後，密封了交給他，道：「九叔，想辦法將這封信傳回龍口碼頭，交給淳于公子」。
沈九鄭重的接過點了點頭，隨後繼續匯報導：「小姐這一系，在銀魚島共有明暗樁二十一人。
分別潛伏在碼頭、酒館、商鋪、船塢中。
另外還有商鋪五家，可有限度提供物資、情報或掩護。
此外，碼頭丙區十七號倉庫，是沈家隱秘物資點，內有常用丹藥、符籙、靈石儲備，公子若有急需，可憑信物調用，但需注意，那裡也有其他勢力眼線，不宜頻繁出入」。
「小姐和表少爺有令，此處一切資源全憑公子調用」。
江源沒想到沈雪竟然頗有戰略眼光，早早地就已經在此布局了。
二十七人的暗樁網絡，五家合作商鋪，一個隱秘倉庫，沈雪在銀魚島的布置，比他預想的要深厚，這無疑是極大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