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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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里梭在夜色中平穩前行。

  江源盤膝坐在蘇艷身側,一隻手始終輕輕貼在她後心處,精純平和的月華靈力如涓涓細流,持續不斷地滋養著她受損的經脈,驅散著趙易之殘留的那股灼熱暴戾的靈氣。

  不知過了多久,約莫子時前後,蘇艷緊閉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痛楚的嚶嚀。

  一直將部分心神放在她身上的江源立刻察覺,低聲喚道:「蘇艷?」。

  蘇艷緩緩睜開眼,視線起初有些渙散,過了幾息才逐漸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江源近在咫尺、寫滿擔憂的臉龐,以及他身後那盞溫暖跳動的燈火。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牽動了內腑的傷勢,忍不住輕輕咳了兩聲,眉頭頓時蹙緊。

  「別動,也別急著說話」,江源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你內腑受了震盪,經脈也被火毒靈力灼傷,需要靜養。我們正在去銀魚島的路上,那裡安穩一些,可以讓你好好療傷」。

  蘇艷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在江源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確認他真的無恙。

  她感受到背後那隻手掌傳來的、溫暖而令人安心的靈力,那靈力正耐心地梳理著她體內紊亂的氣息,修復著細微的損傷。

  她嘗試著運轉了一下自身的靈力,立刻感到一陣滯澀和刺痛,但也清晰地察覺到,那股在她體內亂竄、帶來灼燒般痛楚的異力,已被壓制下去大半。

  「……謝謝」,她聲音沙啞微弱,幾乎被海浪聲掩蓋,但江源聽清了。

  「該說謝謝的是我」,江源看著她蒼白的臉,想起她那時義無反顧撲向趙易之的身影,心中某處又軟又澀。

  「你不該……那麼冒險」。

  蘇艷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悠悠的道:「當時……沒想那麼多」。

  她頓了頓,低聲問道:「趙哥他們……都好嗎?」。

  「都受了些傷,但無大礙。那些劫修……已經都解決了」。

  江源簡要地說了情況,末了又補充道:「你放心,我們都沒事」。

  蘇艷似乎鬆了口氣,身體也稍稍放鬆了一些,船艙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船行破浪的嘩嘩聲、風帆繩索的吱呀聲,以及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兩人獨處在這狹小的船艙空間裡,一種微妙的氛圍悄然瀰漫。

  江源的手掌貼在她背後,隔著單薄的衣衫,能清晰感受到她身體的溫度與輕微的起伏。

  蘇艷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蒼白的臉頰上悄然浮起一絲極淡的紅暈,她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動了動,想要拉開一點距離,卻牽動了傷勢,忍不住又輕咳了一聲。

  「別亂動」,江源另一隻手下意識地虛扶了一下她的肩膀,動作自然卻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好好靠著,靈力疏導不能斷」。

  蘇艷身體一僵,隨即慢慢放鬆下來,不再試圖移動,她偏過頭,視線落在船艙角落搖曳的燈影上,似乎有些出神。

  江源看著她的側臉,昏黃的燭光柔和了她平日略顯清冷的輪廓線條,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扇形的陰影,

  挺翹的鼻尖,略顯蒼白的嘴唇……她安靜靠在那裡,褪去了平日的銳利與警惕,顯出幾分罕見的脆弱與柔美。

  想起她白日裡捕魚時的專注、夜談時的坦誠、戰鬥時的果決,以及那毫不猶豫擋在自己身前的決絕……種種畫面交織,讓江源的心緒有些複雜難言。

  「在想什麼呢?」,他輕聲問。

  蘇艷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在想……以前在望海驛,聽人說起毒龍槍趙易之的凶名,都說碰上他,基本就是十死無生。沒想到……」。

  她轉頭看向江源,眼中帶著一絲殘留的驚悸和難以掩飾的好奇,輕聲道:「沒想到韓大哥你……能殺了他」。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你……絕對不是鍊氣四層,對吧?」。

  江源迎著她的目光,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經過這一戰,自己展現出的實力,別說鍊氣四層,已經超出了正常鍊氣六層修士的範疇,再以尋常散修的身份掩飾,未免顯得可笑。

  況且,他對蘇艷……也已有了遠超尋常同伴的情誼與信任。

  「我是鍊氣六層」,江源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而坦誠,「但所修功法有些特殊,靈力恢復和精純程度比同階修士略強一些,再加上這柄劍……」。


  他看了一眼放在身側的裁雲。

  「品質尚可,占了點便宜」。

  他說的基本算是實話。蘇艷是煉器師之女,眼力不凡,自然能看出裁雲劍的品質,也能理解有些不錯的法器能讓修士實力得到部分加成。

  蘇艷點了點頭,很有默契的沒有再繼續追問。她只是看著江源,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彩,有感激,有欽佩,或許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悸動。

  「不管怎樣,今天……多虧了你。否則我們幾個,恐怕就……」。

  「我們是同伴」,江源打斷她的話,語氣堅定,「同舟共濟,禍福與共,理所應當。你為我涉險受傷,該愧疚的是我」。

  他放在她背後的手掌,輸送的靈力更加溫和細緻,帶著撫慰的意味。

  蘇艷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力量在她經脈中遊走,驅散最後的不適,帶來融融的暖意。

  這份無言的關懷,比任何言語都更直接地觸動她的心弦。

  船艙內的空氣似乎又升溫了幾分,兩人靠得很近,呼吸相聞。蘇艷甚至能聞到江源身上淡淡的、混合著海水氣息與一種清冽靈力的味道。

  她的心跳,在傷勢帶來的虛弱中,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些許。

  「你……」,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道,「你為什麼……會願意加入我們這樣的小隊?以你的實力,完全可以去接那些報酬更豐厚、也更……安全些的任務」。

  江源沉默了一下,道:「我初來東海,對這裡不熟,需要有人帶路,也需要一個不引人注目的身份,而且.......」。

  他看向蘇艷的眼睛,語氣真誠道:「我覺得你們都是值得信賴的人,和你們同行,心裡踏實」。

  蘇艷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眼帘,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韓大哥……你.....也很值得信賴」。

  「你也是」,江源低聲道。

  蘇艷猛地抬起眼,對上江源深邃的目光,那目光中有未散盡的擔憂,有真誠的讚賞,還有一種她看不懂、卻讓她心跳不由加速的那一絲情緒。

  四目相對,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放緩。

  油燈的光暈柔和地籠罩著兩人,船艙外是廣袤無垠的黑暗大海與單調的海浪聲,艙內卻自成一片靜謐溫暖的小天地。

  某種無聲的默契和情愫,在這狹小的空間裡悄然滋長、發酵。

  蘇艷感覺臉頰有些發燙,連忙移開視線,卻不知該看向哪裡,最終只能盯著自己放在身前、還有些微微顫抖的手指。

  江源也察覺到氣氛的微妙,但他並沒有收回目光,也沒有移開手掌,他能感覺到掌心下,蘇艷的身體似乎比剛才更緊繃了一些,但並非抗拒,而是一種緊張的羞怯。

  這種發現讓他心底某個角落柔軟下來,甚至泛起一絲漣漪。

  「還疼嗎?」,他聲音放得更輕,幾乎成了氣音。

  「……好多了」,蘇艷低聲回答,聲音細若蚊蚋,背後的暖流持續不斷,不僅緩解了傷勢的痛楚,似乎也撫平了她心中激戰後殘留的驚惶。

  「那就好,再堅持一會兒,很快就到銀魚島了,到了島上,找個安穩地方,好好休息療傷,到時候我去找一些雪蟾丸,你體內的火毒很快就能拔除掉」。

  「嗯」,蘇艷輕輕應了一聲,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靠在角落,任由那份溫暖而堅定的靈力包裹著自己。

  倦意如潮水般湧上,傷勢和激戰消耗了她太多心力,在柔和的靈力滋養下,她的眼皮漸漸沉重,意識再次模糊起來。

  朦朧中,她似乎感覺到那隻一直貼在自己背後的手掌,輕輕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一個低沉的、帶著安撫意味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乖乖睡吧,到了我叫你」。

  她徹底放鬆下來,陷入沉沉睡夢之前,似乎又回到了小時候在父親懷中,父親唱著歌兒哄自己入睡的場景。

  最後一個模糊的念頭是——他身上的味道,真好聞。

  江源看著蘇艷在自己靈力安撫下重新陷入沉睡,呼吸變得平穩悠長,蒼白的臉上也多了一絲血色和安寧。

  他維持著靈力的輸出,目光落在她恬靜的睡顏上,久久沒有移開。

  船艙外,趙岩壓低聲音的提醒傳來:「韓兄弟,看到銀魚島的輪廓了,大概再有小半個時辰就能到!」。

  「知道了,趙哥」,江源應了一聲,收回些許心神,但目光依舊流連在那張熟悉的容顏上。

  今夜生死搏殺,險象環生,但此刻艙內這片靜謐與相互依存的感覺,卻讓他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充實與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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