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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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鬥結束後的浪里梭,像一頭擱淺重傷、喘息著的海獸。

  甲板上狼藉得無處下腳。長翼虺支離破碎的屍骸與黏稠污血混雜,被毒液腐蝕出的坑窪里積著暗紅色的血水,散發出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臭。

  破碎的船板、斷裂的纜繩、散落的雜物浸泡其中,海風也吹不散這死亡與血腥混合的味道。

  陽光依舊灼熱,照在這一片狼藉之上,竟有種不真實的寂靜。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趙岩粗重的喘息和一連串簡潔的命令,他的聲音沙啞卻穩定,卻穩住了其餘幾人的心神:「文舟,查船底,左舷吃水不對!」。

  「小光,能動嗎?能動就趕緊把值錢的玩意兒從那幾條大的身上弄下來,準備打撈水下的屍體,這可都是靈石啊!

  蛇膽、蛇皮、毒囊、還有骨翼,那可都是值錢的煉器材料,小心別劃著名手,血有毒!」。

  「蘇艷,盯著海面警戒四周,防備還有東西摸上來!」。

  「韓兄弟……」,他看向靠坐在桅杆基座、臉色略微有些蒼白的江源,語氣緩了緩,「你先歇著,緩緩氣,蘇艷,照看著點」。

  沒有多餘的廢話,生存的本能驅使著每個人。

  柳文舟咬著牙,撕下一條衣襟草草纏住手上潰爛的傷口,便踉蹌著爬下底艙,很快,下面傳來他悶悶的喊聲:「左舷底板裂了三寸長的口子!正在滲水!得從裡面堵!」。

  孫小光臉色慘白,小腿上被蛇身刮出的傷口血肉模糊,每動一下都疼得齜牙咧嘴,但他一聲沒吭,隨手包紮上藥之後,

  拿著自己的短刀法器「寂滅」,一瘸一拐地挪到最近那具無頭的長翼虺屍體旁。

  剝取材料是個技術活,更是個髒活。蛇血尚未凝固,粘稠冰冷,鱗片邊緣鋒利,稍不小心就會割傷。

  不過看起來他的手法卻是相當嫻熟,不愧是精通這一行的專才。

  蘇艷先將攬星弩仔細檢查、擦拭,重新上緊弓弦,儘管箭囊已空了大半。然後她默默走到江源身旁,從懷中取出自己的水囊扔給了他。

  然後一言不發,提起弩,躍上略有歪斜的桅杆瞭望籃,身影在高處凝立,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只有海風吹動她沾了血污的鬢髮。

  江源閉目調息,體內月華養龍經徐徐運轉,吸納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慢慢恢復。

  耳中卻清晰地接收著周遭的一切聲音:柳文舟在底艙的敲打與咒罵,孫小光剝取材料時刀鋒刮過骨頭的「沙沙」聲,

  趙岩沉重而略帶踉蹌的腳步聲在甲板各處檢查,還有蘇艷在高處極輕微調整姿勢時,衣料摩擦的窸窣。

  真實的海上生活,便是如此,沒有時間沉浸在勝利或後怕中,活下來,就要立刻面對破損的船、受傷的身體、以及必須儘快處理否則會迅速腐敗貶值的戰利品。

  約莫半個時辰後,柳文舟從底艙爬上來,渾身濕透,不知是海水還是汗水,臉上卻帶著一絲疲乏的鬆快:「暫時堵住了,用的備用木板和『膠鯨脂』,撐到黑珊瑚礁找個淺灘徹底修補應該沒問題。

  但船速快不起來了,得悠著點了」。

  孫小光面前擺著幾個皮囊和木盒,裡面分門別類裝著取出的材料。

  暗金色的蛇膽有拳頭大小,在特製的藥液里沉浮;毒腺被小心封存在蠟丸中;幾片巴掌大、邊緣鋒利的逆鱗泛著冷光;

  整張蛇皮被他嫻熟的剝了下來整齊地疊在一邊,

  最珍貴的是那幾截取自骨翼根部的「顫骨」,呈半透明琥珀色,輕輕敲擊會發出持續的低微顫音。

  他一邊幹著活計,一邊有些開心的低聲自言自語道:「這些……應該能換不少靈石,這次算是發了」。

  趙岩檢查完主桅杆——幸運地沒有斷裂,只是帆布破了幾個大洞需要縫補,他走到江源身邊,蹲下身,從懷裡摸出那個裝「海火燒」的皮囊,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後遞給江源。

  「喝一口,壓壓驚」,他臉上的疤在陽光下顯得有些顯眼,眼神卻極為複雜,有感激,有探究,還有一種歷經生死後才有的坦誠。

  「韓兄弟,今天沒你,我們四個都得餵了那些長蟲子。客套話老子不會說,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

  以後在海上,在望海驛,有什麼事,只管開口」。

  江源接過皮囊,喝了一口,烈酒入喉,灼燒感極為舒適,他搖搖頭,長吁一口氣,聲音依舊帶著刻意的虛弱:「趙哥言重了,同在一條船上,自然要同舟共濟。


  若不是你們在旁牽制協助,我也找不到機會,恐怕自身也會難保」。

  趙岩盯著他,忽然壓低聲音,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你的劍一看就不是凡品……手法也很老辣,還有那身法,絕不是尋常散修野路子能練出來的」。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子般刮過江源的臉,「老子不問你來歷,海上討生活,誰沒點秘密。老子只認一件事:你韓立,關鍵時刻靠得住,沒對兄弟藏刀子,這就夠了」。

  他說完,用力拍了拍江源的肩膀,站起身,又恢復了隊長的嗓門:「都別愣著!小光,跟我一起把這堆髒東西推到海里去!

  文舟,把帆補一補!蘇艷,留意著點,我們得趕緊離開這片血水區,省得引來別的東西!」。

  清理工作進行得緩慢而艱難,船上本來就有很多蛇屍,幾人又用漁網將海上的屍體全部撈了上來,畢竟那些也是材料啊,都是可以換取靈石的,自然不能浪費了。

  導致整個甲板上到處倒是蛇屍。

  蛇屍沉重粘膩,需要用鉤子、纜繩拖拽,污血滲入甲板縫隙,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徹底清除,只能用海水粗略沖洗,留下深深淺淺的暗紅色痕跡和揮之不去的腥氣。

  每個人都精疲力盡,傷口在汗水和海鹽的刺激下陣陣刺痛。

  蘇艷一直在高處警戒,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海域。

  直到確認再無妖獸靠近的跡象,她才輕輕飄下桅杆。她沒有參與清理,而是走到船尾,那裡有一個固定的小爐子和一套簡陋的茶具。

  她默默生火,燒了一壺淡水,又從自己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小紙包,捏了一小撮暗紅色的乾花似的藥材進去。

  不多時,一股略帶苦澀卻異常清冽的香氣瀰漫開來,奇異地中和了空氣中的血腥與腐敗味。

  她把煮好的藥茶倒在幾個粗糙的陶碗裡,先遞給江源一碗,然後是趙岩、柳文舟、孫小光。

  「赤陽花蕊,補氣血,清餘毒」,她言簡意賅,自己則捧著碗,小口啜飲,目光落在遙遠的海平面上,不知在想什麼。

  溫熱的藥茶下肚,一股暖意散開,確實讓疲憊傷痛的身體舒服了不少,沒人說話,只有海風呼嘯,浪花拍打船身,以及偶爾碗沿碰撞的輕響。

  午後,破損的浪里梭調整了風帆角度,順著風向,繼續朝著西南方駛去,速度慢了許多,船身也因底艙進水而略顯笨重,但航向穩定。

  江源「恢復」了一些力氣,也起身幫忙做一些輕省的活計,比如整理所剩無幾的漁具,或者協助柳文舟觀察航向。

  協助趙岩和孫小光處理蛇屍收集材料。

  他的目光時常不經意地掃過蘇艷,他發現,這個看似清冷寡言的女子,觀察力極其敏銳。

  她能通過海鳥的飛行軌跡、雲層的微妙變化、甚至海水顏色的深淺,預判短暫的天氣轉變和小範圍的洋流。

  她對那把攬星弩的熟悉程度,更到了人弩合一的地步,每次檢查保養,如同對待身體的一部分。

  蘇艷也偶爾會看向他,當江源低頭整理纜繩時,能感覺到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過等自己抬頭時,又很快消失了。

  江源心下微微一笑,知道她的目光中,好奇越來越濃,可能有些疑問始終壓在她的唇邊,卻不知如何開口。

  「這一次雖然差點餵了蛇,但是收穫也不小,這些妖獸材料起碼能換1000多靈石,均分下來一人也有200多塊,哈哈哈哈,這一趟真是不白來!」。

  趙岩看著整理的整整齊齊一堆一堆的蛇皮,蛇肉,骨翼,顫骨,蛇膽等,叉腰高興的在甲板上宣布。

  其餘幾人也都是十分興奮,畢竟海上雖然極為兇險,但是收穫也是不可想像的,高風險自然有高回報。

  江源心下也是暗暗心驚,相比自己在青石鎮一年收那千把塊靈石的商稅,出海果然是大賺特賺!

  後續奪取了長寧島,將其作為海上基地,大搞手工業,漁業和妖獸捕獵,形成一個類似於青石鎮的海上商業市集,絕對大有前途。

  不過一切的前提都是實力為尊,沒有實力自然無法擋住各類海上陸上而來的牛鬼蛇神,只是空談而已。

  經此一役,他讓拿下長寧島和快速提升自己修為的決心更加堅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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