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王清瑤（2）
「杜姐姐」，王清瑤聽見自己的聲音，比往常少了幾分刻意的拘束，多了些真實的波動，
「你們……是怎麼想到要做這些的？」。
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有些稚嫩。在王家，她永遠不會問這樣的問題——上位者的決策，何需向下位者解釋緣由？
杜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望向院子裡那些漸漸不再惶恐、開始小聲交談的人們，笑了笑：「沒怎麼想，看見了，總不能當沒看見。相公說，家族想長久，人心先得暖過來。
這些老人孩子，還有那些被黑惡勢力逼得家破人散的苦主，都是青石鎮的『根』，根爛了，樹長得再高，風一吹也就倒了」。
很樸實的話，沒什麼大道理，卻像一顆石子，投入王清瑤心湖，盪開層層漣漪。
她沉默地跟著楊倩兒和杜鵑，看她們處理善堂各項瑣事——核對物資，安排人手，安撫情緒，甚至調解兩個老人為鋪位發生的小口角。
一切井井有條，整個青石鎮都透著一種紮實的、蒸蒸日上的生命力。
午後，她們回到鎮務所，在專門為三方合作準備的議事房裡，王清瑤終於見到了那份詳細的「月牙灣養濟院及南下拓展規劃」。
圖紙精細得令人驚嘆。不僅是養濟院的建築布局，更有墾荒區、工坊區、碼頭預留地、甚至未來道路延伸的虛線。
預算冊足有兩指厚，每一筆開支都有出處，每一項收入都有預估。步驟拆解得清晰明了，從道路鋪設到人員招募，從初期安置到長期產出……
這不是一時興起的慈善，而是有規劃、有步驟、有野心的開拓。
王清瑤仔細看著，心中的震撼層層疊加，她終於明白大小姐為何如此看重，甚至不惜以私產入股。
這不僅僅是「善政」，更是在王家勢力範圍之外，開拓一塊完全由「自己人」掌控的、乾淨而有潛力的新基業。
而主導這一切的，是眼前這兩個數月前還在底層掙扎的女子。
「姐姐們」，王清瑤抬起頭，帷帽早已摘下，露出清麗卻鄭重的面容道：「這份規劃，清瑤一路細思，尚有幾點淺見……」。
楊倩兒與杜鵑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笑意與認可。
「妹妹請講」，楊倩兒溫聲道，將一杯剛沏好的熱茶輕輕推到她面前。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進屋子，落在攤開的圖紙上，將月牙灣三個字映得發亮。王清瑤指尖點著圖紙，聲音清晰而堅定，開始闡述她的補充想法。
議事房內的討論，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王清瑤起初還有些拘謹，畢竟面對的是兩位已做出實績的「姐姐」，但很快，她就被楊倩兒的縝密與杜鵑的果決所感染，也將自己這些年在王芸身邊歷練出的見識與能力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她指出預算中幾處可以進一步優化的細節：某些建材可以從嵐州城直接採購，避開中間商；某些工序可以調整順序，節省人力時間。
她建議在工坊區預留將來引入小型煉丹、煉器設施的地基，並標註出幾處可能適合布置簡單防禦陣法的節點。
她甚至提出了一套基於王家部分成熟經驗的、針對流民安置和孤兒培養的初級技能培訓方案雛形——識字、算數、基礎匠作、草藥辨識……讓被救助者未來能有立身之本。
「妹妹這些想法極好！」，楊倩兒眼中異彩連連。
「尤其這流民安置方案，極具可行性，後期我等將這一處區域建設好，定然可以吸納不少流民前來安家，
而培訓方案，若真能推行，數年之後，養濟院輸出便不再是單純消耗，而能成為技藝人才的來源」。
杜鵑也拍掌笑道：「清瑤妹妹果然不愧是大小姐身邊得力的人，眼光就是不一樣！」。
王清瑤臉頰微紅，心中卻充盈著一股久違的、被認可與被需要的暖流。
在王家，她時刻謹記自己的「侍女」身份，建言獻策往往需極盡委婉，即便被採納，功勞也多歸於主子。
而在這裡，她可以直抒胸臆，她的智慧與努力，被清晰地看見、重視。
「兩位姐姐過獎了」，她穩了穩心神，問出了幾個最關心的問題，「規劃雖好，但南下拓荒，若要後期大興土木，道路必須要提前進行鋪設，批文我已經帶來了，只是不知修路和養濟院的建設是同步進行還是優先進行道路建設？
前幾日規劃的人力和花銷是否足夠，鎮內的勞力是否充足？另外我此次可是帶來了大小姐的三千五百塊靈石和自己的一千五百塊靈石，合計5000塊靈石」。
楊倩兒和杜鵑對視一眼之後，笑道：「前些時日我們和大小姐也商討過了，月牙灣乃無主荒地，臨近海域，匪類極多，養濟院建設非一朝一夕之功，
我們前期還是先摸清此處的具體情況之後再考慮具體方案，而前期可以先以鋪設青石板道路為主，
這不是個小工程，材料準備和人手招募還需要很長時間，我們覺得這兩件事可以同步進行」。
王清瑤點了點頭道：「我也覺得這樣比較穩妥，之前大小姐答應部分情報抄本我也已經帶來了，可以根據這些情報進行分析，然後最終定下我們的方案」。
說完之後，她掏出一本頗為厚重的王家情報抄本攤開在長桌上，泛黃的紙頁記錄著嵐州東南沿海零散卻觸目驚心的信息。
三人湊近。
泛黃的紙頁上，墨跡深淺不一，顯然來自不同探子、不同年份的記錄。王清瑤纖指輕點，從雜亂中理出脈絡：
「據聞距月牙灣五十里近海處，有「白沙漁村」，村百二十戶，男女老幼六百餘口，五年前被一夥海匪所屠，全村無一生還，目前此處已荒廢數年，常有海匪盤踞」。
「一年前，月牙灣現一道人，疑為南疆某國之人，在此處盤踞修煉邪功，修為不明」。
「長寧島長期被一夥海匪占據，用作劫掠之地，雖多方探查，然始終無法登島，此伙海匪人數眾多，目前暫無法探知」。
「嵐州城東靠近東海出海口的碼頭，有大量海外劫匪的銷贓據點，有一處廣鯨號疑似為一處銷贓據點」。
「東海碼頭魚龍混雜，各州通緝要犯隱匿者眾。去歲臘月，曾見玉清門懸賞二千靈石之『血手』賀人龍於此露面，購大批『避水符』『破障丹』，似欲往深海」。
「..............................」
三人細細看了這份王家提供的檔案，但是其中的記錄極為粗糙，月牙灣方向的情報只能看到零星的一些，大多數都是沿海和碼頭等地方的情報。
尤其是出海口碼頭和一些海上的島嶼的情報較多，但是對於江家的南下開拓範圍的情報卻只有零零星星的一些，很顯然沒有什麼參考價值。
這倒是也能理解，王家的情報力量先前不可能將精力集中到幾乎沒有什麼人煙的地方。
但這種粗糙與零散，反而映照出那片土地的兇險——未知，往往比已知更可怕。
三人又詳細推敲了諸多細節，直至夜幕低垂，楊倩兒才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展顏笑道：「今日便到此吧，清瑤妹妹遠道而來，又勞神半日。我與姐姐備了接風宴，一來為妹妹接風洗塵，二來……也讓我們姐妹三人，好好說說話」。
「你們……是怎麼想到要做這些的？」。
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這個問題有些稚嫩。在王家，她永遠不會問這樣的問題——上位者的決策，何需向下位者解釋緣由？
杜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望向院子裡那些漸漸不再惶恐、開始小聲交談的人們，笑了笑：「沒怎麼想，看見了，總不能當沒看見。相公說，家族想長久，人心先得暖過來。
這些老人孩子，還有那些被黑惡勢力逼得家破人散的苦主，都是青石鎮的『根』，根爛了，樹長得再高，風一吹也就倒了」。
很樸實的話，沒什麼大道理，卻像一顆石子，投入王清瑤心湖，盪開層層漣漪。
她沉默地跟著楊倩兒和杜鵑，看她們處理善堂各項瑣事——核對物資，安排人手，安撫情緒，甚至調解兩個老人為鋪位發生的小口角。
一切井井有條，整個青石鎮都透著一種紮實的、蒸蒸日上的生命力。
午後，她們回到鎮務所，在專門為三方合作準備的議事房裡，王清瑤終於見到了那份詳細的「月牙灣養濟院及南下拓展規劃」。
圖紙精細得令人驚嘆。不僅是養濟院的建築布局，更有墾荒區、工坊區、碼頭預留地、甚至未來道路延伸的虛線。
預算冊足有兩指厚，每一筆開支都有出處，每一項收入都有預估。步驟拆解得清晰明了，從道路鋪設到人員招募，從初期安置到長期產出……
這不是一時興起的慈善，而是有規劃、有步驟、有野心的開拓。
王清瑤仔細看著，心中的震撼層層疊加，她終於明白大小姐為何如此看重，甚至不惜以私產入股。
這不僅僅是「善政」，更是在王家勢力範圍之外，開拓一塊完全由「自己人」掌控的、乾淨而有潛力的新基業。
而主導這一切的，是眼前這兩個數月前還在底層掙扎的女子。
「姐姐們」，王清瑤抬起頭，帷帽早已摘下，露出清麗卻鄭重的面容道：「這份規劃，清瑤一路細思，尚有幾點淺見……」。
楊倩兒與杜鵑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笑意與認可。
「妹妹請講」，楊倩兒溫聲道，將一杯剛沏好的熱茶輕輕推到她面前。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進屋子，落在攤開的圖紙上，將月牙灣三個字映得發亮。王清瑤指尖點著圖紙，聲音清晰而堅定，開始闡述她的補充想法。
議事房內的討論，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
王清瑤起初還有些拘謹，畢竟面對的是兩位已做出實績的「姐姐」，但很快，她就被楊倩兒的縝密與杜鵑的果決所感染，也將自己這些年在王芸身邊歷練出的見識與能力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她指出預算中幾處可以進一步優化的細節：某些建材可以從嵐州城直接採購，避開中間商；某些工序可以調整順序，節省人力時間。
她建議在工坊區預留將來引入小型煉丹、煉器設施的地基，並標註出幾處可能適合布置簡單防禦陣法的節點。
她甚至提出了一套基於王家部分成熟經驗的、針對流民安置和孤兒培養的初級技能培訓方案雛形——識字、算數、基礎匠作、草藥辨識……讓被救助者未來能有立身之本。
「妹妹這些想法極好！」，楊倩兒眼中異彩連連。
「尤其這流民安置方案，極具可行性，後期我等將這一處區域建設好，定然可以吸納不少流民前來安家，
而培訓方案，若真能推行，數年之後，養濟院輸出便不再是單純消耗，而能成為技藝人才的來源」。
杜鵑也拍掌笑道：「清瑤妹妹果然不愧是大小姐身邊得力的人，眼光就是不一樣！」。
王清瑤臉頰微紅，心中卻充盈著一股久違的、被認可與被需要的暖流。
在王家，她時刻謹記自己的「侍女」身份，建言獻策往往需極盡委婉，即便被採納，功勞也多歸於主子。
而在這裡，她可以直抒胸臆，她的智慧與努力，被清晰地看見、重視。
「兩位姐姐過獎了」，她穩了穩心神，問出了幾個最關心的問題，「規劃雖好，但南下拓荒，若要後期大興土木，道路必須要提前進行鋪設，批文我已經帶來了，只是不知修路和養濟院的建設是同步進行還是優先進行道路建設？
前幾日規劃的人力和花銷是否足夠，鎮內的勞力是否充足？另外我此次可是帶來了大小姐的三千五百塊靈石和自己的一千五百塊靈石，合計5000塊靈石」。
楊倩兒和杜鵑對視一眼之後，笑道：「前些時日我們和大小姐也商討過了，月牙灣乃無主荒地，臨近海域，匪類極多，養濟院建設非一朝一夕之功，
我們前期還是先摸清此處的具體情況之後再考慮具體方案，而前期可以先以鋪設青石板道路為主，
這不是個小工程，材料準備和人手招募還需要很長時間，我們覺得這兩件事可以同步進行」。
王清瑤點了點頭道：「我也覺得這樣比較穩妥，之前大小姐答應部分情報抄本我也已經帶來了，可以根據這些情報進行分析，然後最終定下我們的方案」。
說完之後，她掏出一本頗為厚重的王家情報抄本攤開在長桌上，泛黃的紙頁記錄著嵐州東南沿海零散卻觸目驚心的信息。
三人湊近。
泛黃的紙頁上，墨跡深淺不一，顯然來自不同探子、不同年份的記錄。王清瑤纖指輕點，從雜亂中理出脈絡：
「據聞距月牙灣五十里近海處，有「白沙漁村」，村百二十戶，男女老幼六百餘口，五年前被一夥海匪所屠，全村無一生還，目前此處已荒廢數年，常有海匪盤踞」。
「一年前，月牙灣現一道人，疑為南疆某國之人，在此處盤踞修煉邪功，修為不明」。
「長寧島長期被一夥海匪占據，用作劫掠之地，雖多方探查，然始終無法登島，此伙海匪人數眾多，目前暫無法探知」。
「嵐州城東靠近東海出海口的碼頭，有大量海外劫匪的銷贓據點，有一處廣鯨號疑似為一處銷贓據點」。
「東海碼頭魚龍混雜，各州通緝要犯隱匿者眾。去歲臘月，曾見玉清門懸賞二千靈石之『血手』賀人龍於此露面，購大批『避水符』『破障丹』，似欲往深海」。
「..............................」
三人細細看了這份王家提供的檔案，但是其中的記錄極為粗糙，月牙灣方向的情報只能看到零星的一些，大多數都是沿海和碼頭等地方的情報。
尤其是出海口碼頭和一些海上的島嶼的情報較多，但是對於江家的南下開拓範圍的情報卻只有零零星星的一些，很顯然沒有什麼參考價值。
這倒是也能理解，王家的情報力量先前不可能將精力集中到幾乎沒有什麼人煙的地方。
但這種粗糙與零散，反而映照出那片土地的兇險——未知，往往比已知更可怕。
三人又詳細推敲了諸多細節，直至夜幕低垂，楊倩兒才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眉心，展顏笑道：「今日便到此吧，清瑤妹妹遠道而來，又勞神半日。我與姐姐備了接風宴，一來為妹妹接風洗塵，二來……也讓我們姐妹三人，好好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