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收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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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手!」。

  就在那朵黑蓮即將徹底成型、陰寒死氣已瀰漫至江源身前一丈的剎那——

  一聲清叱,如鳳鳴九霄,破空而來!

  緊接著,一道赤紅如朝霞、熾烈如熔金的劍光,自山谷東側一處高崖之上,疾射而至!

  劍光未至,那股灼熱浩蕩、專克陰邪的凜然劍氣,已讓南宮明凝聚黑蓮的動作驟然一頓。

  他瞳孔猛縮,霍然轉頭。

  只見崖邊不知何時已立著三道身影,正中一人身著墨色勁裝、青絲高束,手持赤霞流轉的長劍,正是王清瑤。

  左側的杜翔雖衣袍染血、氣息微亂,目光卻依舊銳利如刀;

  右側的黑衣中年背負長劍,氣息沉凝如山,正是張元。

  「王家的人?」,南宮明一字一頓,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他萬萬沒料到,王家的人竟來得如此之快!杜翔分明該被瘋狗以命相搏拖在林中,張元更該在百里之外!

  更重要的是,王清瑤親至,代表的便是王家大小姐王芸的意志,此事,已不能等閒示之。

  「南宮管事,好大的威風」,王清瑤飄然落下,如一片輕羽,恰恰落在江源身前,將其護在身後。

  她目光清冷如冰,掃過南宮明掌中那朵已縮小卻依舊危險的黑蓮。

  「在我王家轄地,對大小姐看重之人下此毒手……南宮家,是當我王家無人麼?」。

  話音未落,她手中赤霞劍輕輕一振。

  「嗡——!」,

  劍身赤光大盛,灼熱劍氣如潮水般擴散開來,將黑蓮散發的陰寒死氣逼得節節敗退,江源頓覺周身一輕,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散大半,不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清瑤姑娘……多謝」,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痛未消,眼中卻已浮起如釋重負之色。

  計劃終究成了。

  甚至他不無惡意的猜想,王清瑤可能早已現身,只不過是想看一看自己真正的實力,在面對南宮家如此高壓拉攏時,是否會立場鮮明斷然拒絕,

  自己剛才悍然出手,以小博大,看來是賭對了。

  以他剛才表現出來的實力,完全有能力統管青石鎮,也值得王家下注。

  杜鵑此刻已衝到他身側,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迅速餵下一顆療傷丹藥。

  她美眸含淚,卻死死盯著南宮明,手中柳葉刀握得指節發白。

  南宮明眼角微抽,心中驚怒交加。

  王清瑤的出現,徹底打亂了他的布局,以一敵三,對方還有王清瑤這個雖只鍊氣六層、卻手持中品法器且代表王芸親臨的人物,勝算已不足三成。

  更何況——此地是王家地盤,江源明面上已是王家盟友,他南宮明若真在此動手,便是將「擅闖挑釁、意圖謀殺」的罪名親手遞到王家手上。

  南宮家與王家表面尚算和睦,而且和王家二房的聯姻之議亦在暗中推動。此事若真被王芸抓住把柄掀到明面,家族為了大局,極可能將他推出去頂罪。

  有些事,不上秤沒有四兩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電光石火間,南宮明已權衡清楚。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心頭翻湧的殺意,臉上重新擠出那副陰柔笑意,掌中黑蓮悄然潰散。

  「清瑤姑娘誤會了」,他聲音溫和,仿佛方才的生死相搏只是幻象,

  「老夫此來,不過是聽聞此地有寒鐵礦石交易,特來查看一二,看看能否與王家合作共贏。方才與小友,也只是切磋一二,何來下毒手之說?」。

  輕描淡寫,四兩撥千斤。

  「哦?切磋?」,王清瑤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南宮管事這切磋,倒是別致」,王清瑤冷哼一聲,語氣轉冷,

  「招招奪命,掌掌蝕骨,便是生死仇敵,也不過如此吧?」。

  不待南宮明辯解,她又從袖中取出一疊信件。

  「此外,這是從王業宅中搜出的密信——他與南宮管事你的往來書信,其中涉及孝敬分潤、情報傳遞,乃至……針對我王家長房的某些建言,南宮管事可需我當眾念上幾句?」。

  南宮明臉色一僵,瞳孔驟縮!


  王業那個蠢貨!竟連密信都留著!還有這王清瑤,動作竟如此迅疾,不僅拿下王業,連這等鐵證都搜刮齊全!

  這是要將他,乃至南宮家三房,徹底釘死在「勾結王家叛徒、圖謀不軌」的罪名上!

  「好……好……好!」,南宮明連說三個好字,眼中殺機如實質涌動,卻又被強行壓下。

  他知道,今日已徹底敗了,證據確鑿,人手劣勢,再糾纏下去,一旦王清瑤將密信公之於眾,南宮家為保顏面,必會捨車保帥。

  他深深看了江源一眼,那目光如毒蛇吐信,陰冷刻骨。

  「王大小姐果然手段了得!清瑤姑娘也是青出於藍!」,南宮明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壓抑的寒意,

  「小友,今日之事,老夫記下了,我們……後會有期」。

  說罷,他不再猶豫,身形一晃,一張神行符貼身,隨後化作一道紫色流光,朝著嵐州城方向疾射而去,轉眼消失在天際。

  竟是乾脆利落地退走了!

  山谷中一時寂靜,唯有山風嗚咽,血腥氣瀰漫。

  王清瑤目送流光消失,這才轉身看向江源,展顏一笑,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明艷照人。

  「青石鎮兩大毒瘤已除,幕後黑手伏法,江道友,你我約定,已成」。

  江源在杜鵑攙扶下緩緩站直身體,鄭重抱拳道:「多謝清瑤姑娘及時援手,若無姑娘,江某今日恐難生離此谷」。

  他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戰場,以及橫七豎八的黑虎幫、野狗幫眾屍體,心中一動,問道:

  「只是在下尚有一事不明」,

  「既然王業與南宮明早有勾結,為何二人會坐視黑虎幫與野狗幫自相殘殺至此?若兩敗俱傷,對他們各自的布局豈非不利?」。

  王清瑤聞言,眼中閃過讚賞之色,江源能在受傷之餘,仍敏銳察覺此中關節,確非常人。

  她走至一處稍乾淨的青石旁,示意江源坐下歇息,自己也在一旁落座,這才緩緩開口:「

  此事看似矛盾,實則是兩人各懷鬼胎,相互算計的結果」。

  「先說王業」,王清瑤伸出一根纖指,

  「他投靠二房不假,與南宮明暗中往來也是真。但說到底,黑虎幫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黑手套,替他搜刮青石鎮油水,大部分孝敬最終流入了二房口袋」。

  「然而劉虎此人,野心勃勃,桀驁難馴,近年來勢力坐大,對王業的孝敬越來越敷衍,甚至暗中截留,王業早想敲打他,卻又忌憚劉虎勢力已成,不敢輕動」。

  「此時南宮明扶植野狗幫入場,對王業而言,恰是一把借來的刀」,王清瑤目光微冷,

  「他樂見野狗幫與黑虎幫爭鬥——既可削弱劉虎的氣焰,迫其重新低頭,又能試探南宮家的實力與意圖」。

  「至於兩幫死傷……不過是狗咬狗,他豈會真心疼?」。

  江源恍然道:「所以王業才會對劉虎的求援置之不理」。

  「正是」,王清瑤頷首道:「他本意是讓兩幫相鬥,自己坐收漁利。待雙方元氣大傷,他再出面收拾殘局,或拉攏勝者,或另立新傀儡。算盤打得不錯,可惜……」。

  她看向江源,笑意更深道:「他沒想到道友的手段,更沒想到南宮明所圖,遠不止一條聽話的狗」。

  「這便是南宮明的算計了」,王清瑤伸出第二根手指,「南宮家三房欲將觸手伸入青石鎮,需要的是一個完全聽命於南宮家、而非時時權衡利弊,與舊勢力糾纏不清的新刀」。

  「黑虎幫與王業綁定太深,南宮明信不過。野狗幫雖是他扶植,但瘋狗此人野性難馴,心思深沉,也非理想傀儡」,

  她語氣漸沉道:「所以,他默許甚至暗中推動這場廝殺」。

  「待野狗幫精銳盡喪,南宮明便可名正言順地將自家心腹安插進野狗幫,逐步架空瘋狗,徹底掌控這支勢力,才能做到如臂使指」。

  「屆時,青石鎮地下勢力便徹底落入南宮家之手,就可以無聲的將觸手伸進來,進而慢慢的蠶食青石鎮」。

  江源聽完,背後隱隱生寒。

  這些世家大族的算計,當真環環相扣,視人命如草芥。

  若非自己橫插一手,此刻青石鎮恐怕已悄然易主,成了南宮家楔入王家地盤的一顆毒釘。


  「如此說來,在下倒是誤打誤撞,壞了南宮明的好局」,江源苦笑道。

  王清瑤卻正色搖頭:「道友絕非誤打誤撞,若非你看破局勢,悍然入局,以身為餌,牽動各方,此刻青石鎮早已淪為南宮家囊中之物」。

  「大小姐常言,世間大勢,往往繫於一二果敢之人,道友今日所為,正是如此」。

  她站起身,望向東方漸白的天際,輕聲道:「經此一役,王業倒台,二房氣焰受挫,南宮家伸來的爪子被斬斷,短期內必不敢再明目張胆,青石鎮……終於能喘口氣了」。

  江源也隨之起身,肅然道:「此乃大小姐運籌帷幄、清瑤姑娘居中調度之功,江某不過恰逢其會,略盡綿力而已」。

  王清瑤回頭看他,眼中笑意真切了幾分道:「道友過謙了,若無你斬劉虎、擒禿鷲、抗南宮明,縱有千般算計,亦是空中樓閣」。

  江源看了看此時早已被打暈的捆綁結實的禿鷲,以及不遠處8輛大車的寒鐵礦石,道:「想必這個野狗幫的人大小姐還有用,最起碼可以捏著震懾一下二房」,

  「就將他和這些寒鐵礦石一併獻給大小姐吧,也算江某的一點心意」。

  王清瑤笑著點了點頭,也不推辭,道:「好,這批礦石,我便代大小姐收下。不過該是你的那份功勞賞賜,三日後芸水軒宴上,大小姐自會親自兌現」。

  江源抱拳:「恭敬不如從命」。

  王清瑤從袖中取出一枚燙金請柬,遞了過來道:「三日後酉時,芸水軒,大小姐欲與道友及尊夫人一晤,共商青石鎮今後事宜」。

  江源雙手接過,只見請柬以靈墨書寫,筆力清峻,隱有靈氣流轉。

  「江某必攜內人準時赴約」。

  「江某告辭,此地的善後就拜託清瑤姑娘了」。

  說完江源招了招手,就示意杜鵑帶著戴毅等人一起離開,此地的善後自然交給王清瑤,他才不會相信王清瑤只帶著2個人來此。

  王清瑤含笑點頭,又交代了幾句療傷調理之事,目前江源等人離去之後,才揮了揮手,四邊山谷中隱隱綽綽出現了七八道人影一一跳入山谷,

  開始著手清理戰場、押送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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