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黑水驛,初窺龍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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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暗。

  前方河道盡頭,出現點點燈火。

  那是一座建在水邊的簡陋驛站,木結構建築半懸於水上,檐下掛著幾盞昏黃的燈籠。

  燈籠上刻著海浪紋——龍宮的標誌。

  青甲加快腳步。

  周蜃也稍稍提速,雖然依舊笨拙,但比之前快了一絲。

  他需要讓青甲覺得,他在「學習」,在「進步」。

  這樣才符合一個剛開靈智的小妖形象。

  驛站越來越近。

  周蜃閉合蚌殼,只留一道細縫感知外界。

  東海龍宮的第一站,到了。

  驛站比周蜃想像的更簡陋。

  三棟歪斜的木屋架在河面木樁上,以棧橋相連。

  最外側的屋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潦草的字跡刻著「黑水驛」三字,筆畫邊緣已被海風侵蝕得模糊不清。

  此時天色已完全暗下,驛站檐下的燈籠發出昏黃的光,勉強照亮棧橋和附近一小片水面。

  青甲踏上棧橋,木板發出「嘎吱」的呻吟。

  周蜃操控蚌殼,笨拙地挪到棧橋旁的淺水區,將半個殼搭在木樁上。

  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體面的「停靠」方式。

  驛站里有人影晃動。

  一個佝僂的身影掀開門帘走出來,手裡提著一盞油燈。

  燈光照亮了他的臉。

  是個老夜叉,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頭頂的犄角只剩半截,暗青色的皮膚上布滿斑點。

  「青甲校尉?」老夜叉眯著眼看了看,聲音沙啞,「有些日子沒見了。這趟差事可還順利?」

  「還行。」青甲點點頭,側身指了指水下的周蜃,「帶回來個證人,漁翁那條線的。安排個住處,住一晚,明早繼續趕路。」

  老夜叉提著油燈走近棧橋邊,俯身打量周蜃。

  油燈的光映在厚重的蚌殼上,泛起一層幽暗的金屬光澤。

  「古蚌成精?」老夜叉看了幾息,直起身,「倒是稀罕。什麼名號?」

  「周蜃。」青甲替周蜃答道。

  老夜叉「哦」了一聲,轉身慢吞吞走回屋裡。

  片刻後,他拿了一塊木牌出來,隨手扔到棧橋上。

  木牌落在周蜃殼旁,上面刻著個「丙」字。

  「丙字號房,最靠里那間。」老夜叉打了個哈欠,「規矩都知道吧?入夜後不得喧譁,不得擅離驛站範圍,明早卯時前必須離開。違者,按龍宮律處置。」

  周蜃用蜃氣捲起木牌,恭敬應道:「是。」

  老夜叉不再多言,提著油燈蹣跚走回屋內,門帘落下,將光亮隔絕。

  青甲對周蜃道:「丙字號房在水下,你自己過去。我住甲字號,有事可來尋我,但最好沒事。」

  說完,他逕自走向中間那棟木屋,推門而入。

  棧橋重歸寂靜。

  周蜃操控蚌殼,緩緩沉入水中。

  水下,驛站的全貌呈現出來。

  三棟木屋的水下部分,其實是架空的木籠結構,像倒扣的籃子懸在水中。

  每個「籃子」里分隔成數個房間,以水草編制的帘子作為門。房間大小不一,甲字號最大,丙字號最小。

  丙字號房在最深處,靠近河底。

  周蜃挪到房間門口。

  說是門,其實只是個可供出入的洞口。

  水草帘子破破爛爛,勉強掛著。他掀開帘子鑽進去。

  房間約莫一丈見方,四壁是粗糙的木牆,底部鋪著一層細沙。

  沒有家具,沒有照明,只有從木板縫隙漏下的、來自水面燈籠的微弱光斑。

  但對一隻蚌來說,足夠了。

  周蜃將蚌殼沉在沙地上,閉合殼縫。

  殼內,黑暗降臨。

  但蜃氣的感知,卻將周圍十丈內的動靜,清晰地反饋回來。

  左邊房間空著,殘留著淡淡的魚腥味。


  前住戶應該是條魚精。

  右邊房間有細微的鼾聲,氣息平緩,像是睡著了。

  上方,甲字號房間的方向,傳來青甲輕微的腳步聲,以及……壓抑的談話聲。

  周蜃心中一動。

  他操控一縷極細的蜃氣,悄無聲息地探出殼縫,貼著木牆向上蔓延,像一條無形的水蛇。

  蜃氣本就無形無質,在此刻昏暗的水下環境中,更難被察覺。

  它緩緩爬升,最終停在甲字號房間下方的木板縫隙處。

  「……確認死了?」

  一個陌生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死了。」青甲的聲音傳來,「屍身被埋在西邊五十丈,魂散得差不多了。我收了殘魂,回頭交給刑司查驗。」

  「那個古蚌精呢?」陌生聲音問。

  「叫周蜃。漁翁臨死前把令牌託付給了他。」青甲頓了頓,「看起來剛開靈智,懵懵懂懂,不像有問題的樣子。」

  「不像?」陌生聲音冷笑,「青甲,你在外海巡了三十年,什麼時候見過這麼『恰好』的事?漁翁剛死,就冒出來個古蚌精,還恰好救了漁翁,恰好得了令牌?」

  青甲沉默了片刻。

  「我試探過了。」他說,「對陳塘關的事,他只說漁翁提過『靈珠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別的不知道。」

  「對漁翁的身份,他說漁翁只說是『東海的人』。回答得滴水不漏……要麼是真不知道,要麼是太會演。」

  「你覺得是哪一種?」陌生聲音問。

  「我不知道。」青甲聲音里透出一絲疲憊,「但龜丞相明天要見他。是真是假,老人家一眼就能看穿。我們沒必要現在下結論。」

  陌生聲音「哼」了一聲。

  「黑鰭那邊已經收到風聲了。」他說,「二太子對漁翁這條線很感興趣。如果讓黑鰭先拿到證據,證明漁翁的死有問題……你知道後果。」

  青甲的聲音陡然變冷:「我的事,輪不到黑鰭插手。」

  「那就管好你帶回來的那個『證人』。」陌生聲音道,「別讓他落到黑鰭手裡。否則,二太子那邊借題發揮,三太子也保不住你。」

  談話到此為止。

  腳步聲響起,陌生聲音的主人似乎離開了。

  周蜃緩緩收回蜃氣。

  殼內,軟肉深處,蜃氣流轉的速度快了一分。

  黑鰭……

  二太子的人……

  果然,漁翁的死,已經成了龍宮內部博弈的一個棋子。

  而他這個「證人」,正是棋眼。

  誰控制了他,誰就掌握了這件事的解釋權。

  青甲保他,是為了向三太子表功,也是為了不讓二太子的人抓到把柄。

  而那個「黑鰭」,則會想方設法抓他的破綻,證明漁翁的死另有隱情,從而打擊三太子一系。

  周蜃閉合蚌殼,開始吞吐水流。

  水中靈氣稀薄,但聊勝於無。

  【靈蘊+0.1】

  【靈蘊+0.1】

  增長緩慢,但他並不急躁。

  殼內,那縷「陳塘關地脈本源氣息」的煉化仍在繼續。

  【煉化進度: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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