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百里界
雪後的官道被凍的梆硬，灰黃色天光壓在車頂。
一匹頗為健壯的棕馬在雪中用力地拉著一張木板車，不時打出的響鼻噴著白霧。
車轅上，一個穿著青布厚衫，腳上蹬著百納鞋的少年，手中拽著韁繩，引導著馬車前進方向。
地面泥土凍的夯實，即便少年有時拉動韁繩調整方向，但也難免有些顛簸，直顛地板車後坐著的少年一張肥臉兩片肉亂顫。
「勁兒哥，你慢點，我早上吃的東西都快被你顛出來了，左右咱今天肯定能到百里鎮，早些晚些又有啥關係。」
邊說著，便拿起板車上的厚布包裹，想要打開。
姜勁抬眼看了看天色，又抽了幾下韁繩，淡淡說道：
「外面不比莊子裡，還是儘可能趁著天光沒下山到鎮子上為好。」
「怕什麼，咱不是還有白三爺護著呢嘛，它老人家昨天喝酒時不是說這雁翎山方圓百里提它都好使麼？是吧白三爺？」
車旁，一條大黑狗踏著雪、甩著尾巴在跟著小跑，嘴裡『呼哧呼哧』地喘著白氣。
黑色的狗背上，此刻正端坐著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身形坐的筆直，豆眼瞪的老大，撒抹著四周，活像個巡視領地的小將軍。
聽見王大牛的話，白皮子砸吧下嘴，沒搭腔，也沒開口讓姜勁放慢些速度。
王大牛的話落了地，也不惱，一邊低頭自顧自地打開包裹，一邊自言自語道：
「你說我老爹可真有意思，嘴上說隨便我死哪去，咋走的時候還塞給我這麼大個包裹。」
說著，便一樣一樣清點起了裡面的東西，語氣也越發吃驚。
「勁兒哥，你看！」
王大牛拿起個漆黑的瓶子，放在姜勁眼前晃了晃。
「我爹真是下血本了，這五穀血，是家裡用來供祖宗的，這次竟然給我拿了這麼大一罐！」
「還有這個！」王大牛又從包裹中翻出一個小錢袋，打開後，竟然是一些散碎的銀兩，其中還摻了幾小塊金色。
「勁兒哥，這下我們發了。」王大牛興奮地拿起塊金子，下意識放嘴裡咬咬，咧嘴說道。
「我爹也太捨得下本了，這些錢，都夠我相個婆娘了！」
姜勁仍在專注的趕車，倒是一旁白皮子，尖著嗓子搖了搖頭：
「瞧這齣息。」
王大牛斜眼看著白皮子的揶揄，頓了頓，又在包袱里摸東摸西，然後略帶誇張的說道：
「嚯！我爹講究啊，還給帶了燒雞！」
說著，手從包袱里掏出一隻用油紙包著的肥雞。
油紙已經被浸透，在一片雪白中顯得極為誘人。
白皮子方才一聽有燒雞，兩隻小耳朵就已經豎了起來，如今見了正主，登時前傾，操著尖細的嗓子喊道：
「打開門，迎大王，大王來了不納糧！」
說罷，騎著大黑就要竄跳到板車上。
大黑這段日子和白皮子朝夕相處，早已心有靈犀，快跑幾步，兩條後腿用力一蹬，便上了車。
然後熟練地伸爪，探鼻，便要叼走。
王大牛也不甘示弱，拿著燒雞的手朝另一側高高舉起，一邊對白皮子笑罵道：
「你剛不還說我沒出息麼？我看你有多大出息。」
「梆梆梆！」
就在這時，一直在趕馬車的姜勁抬手敲了敲車轅，白皮子原本已經在大黑背上拱起身子，準備伺機凌空把燒雞搶下來。
此刻聽姜勁抬手敲響車轅，不死心的盯著王大牛手裡的燒雞看看，但還是耳朵一背，用手一扯大黑背毛，跳下了車。
「把東西收起來。」
另一邊，姜勁手上趕車動作不停，一邊對王大牛說道。
「王族長有心了，這東西是給咱鋪路用的，收好，留著有需要時送出去。」
王大牛先是一愣，但很快便反應過來，應了一聲，把東西規矩地重新收到了包里，嘴上卻還是在嘟囔著：
「就是不知道百里鎮的婆娘怎麼樣，但好歹是大鎮，想必總要比王家莊的好看些。」
「省點口舌，一會到了地方，有你耍嘴皮子的機會。」
......
幾人行了一陣，卻隱約看到前方岔路人影晃動，姜勁勒停馬車，抬眼示意。
白皮子心領神會，仍騎著大黑，昂首挺胸催狗快跑，不一會兒，一白一黑兩道身影便在前方消失。
姜勁也不急，只是停下車，靜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白皮子又騎著大黑回來，跳到車轅上，遞給姜勁一截紅布。
姜勁點點頭，王大牛則接過紅布收好，幾人繼續上路。
又走了一會，路過一個茶棚，棚子在路邊支著，紅繩懸著牌子，茶壺，大鍋冒著騰騰熱氣。
「呵，這大地方就是熱鬧，離百里鎮還這麼遠呢，就有熱茶喝了。」
王大牛搓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便要下車，身形卻被姜勁攔住了。
「別喝。」
姜勁沒有解釋，而是默默拉車繞開茶棚，朝前走去。
路過茶棚時候，棚里童子忽然抬頭一笑，眼神像針。
姜勁看著那陰瘮瘮的笑容，點點頭，也回以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茶童卻像是壓根沒看見似的，仍端著茶，朝著姜勁離去的方向，嘴角帶著微笑，看起來十分詭異。
但好在，並未追上來，也未發生什麼異變。
一路聊著說著趕著路，官道邊便出現了一方界碑。
界碑立在道邊，碑縫滲著風，上面刻著三個古樸的碑字——「百里界」。
姜勁見狀收緊韁繩，放慢速度，緩緩朝界碑靠近，走的近了，發現碑上竟不知被誰插過幾炷香。
香早已經燃盡，就孤零零剩下香尾，香灰簌簌落在白霜之上。
「大牛。」
「哎。」
姜勁下了馬車，站在碑前，朝後伸手，不一會兒，四根點燃的線香便被遞到手裡。
姜勁持香立定，規矩的拜了四拜，把香插在碑上，回到馬車上，卻沒著急走。
又等了會兒，姜勁下車，見線香香路正常，這才呼喝一聲，繼續趕著馬車上路。
「進了百里界，不出一個時辰，就到鎮裡了。
到了鎮子，我和王大牛先去鋪子，白三爺，您就按咱之前定的，在這附近林子裡找地方落腳。
若是有事，就以陰玉聯繫。」
見幾人都點頭應允，姜勁這才繼續趕路。
不一會兒，便已來到百里鎮外。
一匹頗為健壯的棕馬在雪中用力地拉著一張木板車，不時打出的響鼻噴著白霧。
車轅上，一個穿著青布厚衫，腳上蹬著百納鞋的少年，手中拽著韁繩，引導著馬車前進方向。
地面泥土凍的夯實，即便少年有時拉動韁繩調整方向，但也難免有些顛簸，直顛地板車後坐著的少年一張肥臉兩片肉亂顫。
「勁兒哥，你慢點，我早上吃的東西都快被你顛出來了，左右咱今天肯定能到百里鎮，早些晚些又有啥關係。」
邊說著，便拿起板車上的厚布包裹，想要打開。
姜勁抬眼看了看天色，又抽了幾下韁繩，淡淡說道：
「外面不比莊子裡，還是儘可能趁著天光沒下山到鎮子上為好。」
「怕什麼，咱不是還有白三爺護著呢嘛，它老人家昨天喝酒時不是說這雁翎山方圓百里提它都好使麼？是吧白三爺？」
車旁，一條大黑狗踏著雪、甩著尾巴在跟著小跑，嘴裡『呼哧呼哧』地喘著白氣。
黑色的狗背上，此刻正端坐著一個小小的白色身影，身形坐的筆直，豆眼瞪的老大，撒抹著四周，活像個巡視領地的小將軍。
聽見王大牛的話，白皮子砸吧下嘴，沒搭腔，也沒開口讓姜勁放慢些速度。
王大牛的話落了地，也不惱，一邊低頭自顧自地打開包裹，一邊自言自語道：
「你說我老爹可真有意思，嘴上說隨便我死哪去，咋走的時候還塞給我這麼大個包裹。」
說著，便一樣一樣清點起了裡面的東西，語氣也越發吃驚。
「勁兒哥，你看！」
王大牛拿起個漆黑的瓶子，放在姜勁眼前晃了晃。
「我爹真是下血本了，這五穀血，是家裡用來供祖宗的，這次竟然給我拿了這麼大一罐！」
「還有這個！」王大牛又從包裹中翻出一個小錢袋，打開後，竟然是一些散碎的銀兩，其中還摻了幾小塊金色。
「勁兒哥，這下我們發了。」王大牛興奮地拿起塊金子，下意識放嘴裡咬咬，咧嘴說道。
「我爹也太捨得下本了，這些錢，都夠我相個婆娘了！」
姜勁仍在專注的趕車，倒是一旁白皮子，尖著嗓子搖了搖頭：
「瞧這齣息。」
王大牛斜眼看著白皮子的揶揄，頓了頓，又在包袱里摸東摸西，然後略帶誇張的說道：
「嚯！我爹講究啊，還給帶了燒雞！」
說著，手從包袱里掏出一隻用油紙包著的肥雞。
油紙已經被浸透，在一片雪白中顯得極為誘人。
白皮子方才一聽有燒雞，兩隻小耳朵就已經豎了起來，如今見了正主，登時前傾，操著尖細的嗓子喊道：
「打開門，迎大王，大王來了不納糧！」
說罷，騎著大黑就要竄跳到板車上。
大黑這段日子和白皮子朝夕相處，早已心有靈犀，快跑幾步，兩條後腿用力一蹬，便上了車。
然後熟練地伸爪，探鼻，便要叼走。
王大牛也不甘示弱，拿著燒雞的手朝另一側高高舉起，一邊對白皮子笑罵道：
「你剛不還說我沒出息麼？我看你有多大出息。」
「梆梆梆！」
就在這時，一直在趕馬車的姜勁抬手敲了敲車轅，白皮子原本已經在大黑背上拱起身子，準備伺機凌空把燒雞搶下來。
此刻聽姜勁抬手敲響車轅，不死心的盯著王大牛手裡的燒雞看看，但還是耳朵一背，用手一扯大黑背毛，跳下了車。
「把東西收起來。」
另一邊，姜勁手上趕車動作不停，一邊對王大牛說道。
「王族長有心了，這東西是給咱鋪路用的，收好，留著有需要時送出去。」
王大牛先是一愣，但很快便反應過來，應了一聲，把東西規矩地重新收到了包里，嘴上卻還是在嘟囔著：
「就是不知道百里鎮的婆娘怎麼樣，但好歹是大鎮，想必總要比王家莊的好看些。」
「省點口舌，一會到了地方，有你耍嘴皮子的機會。」
......
幾人行了一陣，卻隱約看到前方岔路人影晃動，姜勁勒停馬車，抬眼示意。
白皮子心領神會，仍騎著大黑，昂首挺胸催狗快跑，不一會兒，一白一黑兩道身影便在前方消失。
姜勁也不急，只是停下車，靜靜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白皮子又騎著大黑回來，跳到車轅上，遞給姜勁一截紅布。
姜勁點點頭，王大牛則接過紅布收好，幾人繼續上路。
又走了一會，路過一個茶棚，棚子在路邊支著，紅繩懸著牌子，茶壺，大鍋冒著騰騰熱氣。
「呵，這大地方就是熱鬧，離百里鎮還這麼遠呢，就有熱茶喝了。」
王大牛搓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便要下車，身形卻被姜勁攔住了。
「別喝。」
姜勁沒有解釋，而是默默拉車繞開茶棚，朝前走去。
路過茶棚時候，棚里童子忽然抬頭一笑，眼神像針。
姜勁看著那陰瘮瘮的笑容，點點頭，也回以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茶童卻像是壓根沒看見似的，仍端著茶，朝著姜勁離去的方向，嘴角帶著微笑，看起來十分詭異。
但好在，並未追上來，也未發生什麼異變。
一路聊著說著趕著路，官道邊便出現了一方界碑。
界碑立在道邊，碑縫滲著風，上面刻著三個古樸的碑字——「百里界」。
姜勁見狀收緊韁繩，放慢速度，緩緩朝界碑靠近，走的近了，發現碑上竟不知被誰插過幾炷香。
香早已經燃盡，就孤零零剩下香尾，香灰簌簌落在白霜之上。
「大牛。」
「哎。」
姜勁下了馬車，站在碑前，朝後伸手，不一會兒，四根點燃的線香便被遞到手裡。
姜勁持香立定，規矩的拜了四拜，把香插在碑上，回到馬車上，卻沒著急走。
又等了會兒，姜勁下車，見線香香路正常，這才呼喝一聲，繼續趕著馬車上路。
「進了百里界，不出一個時辰，就到鎮裡了。
到了鎮子，我和王大牛先去鋪子，白三爺，您就按咱之前定的，在這附近林子裡找地方落腳。
若是有事，就以陰玉聯繫。」
見幾人都點頭應允，姜勁這才繼續趕路。
不一會兒，便已來到百里鎮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