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孫家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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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日清晨,姜勁吃過最後一口早飯,背起早已被爺爺收拾好的鋪蓋卷,踏著晨霜,走出了家門。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二人沉默著,出了莊子,走上了去往隔壁莊子的路。

  與其說是路,倒不如說是被車輪和腳板在荒蕪中硬生生碾出來的一道土痕。

  路兩旁是稀稀拉拉的莊稼地,已經被收了七八,剩下的,多是一些長勢不好的,禾杆矮小,葉上也蒙著一層病態的昏黃。

  有的地裡面還立著歪歪扭扭的稻草人,披著破舊的衣裳,頭頂上扣著個豁了口的瓦罐,乍一看是驅鳥的,但姜勁這幾天沒事出門溜達時早已發現,那瓦罐底下,多半壓著一小撮祠堂里供祖宗的香灰。

  這是莊稼人想出來的笨法子,借一點祖宗的氣兒,保護自己的莊稼。

  畢竟莊稼人若是沒了莊稼,便也沒了根兒。

  再往前走,人煙就徹底稀了。

  道兩旁儘是些大片大片的荒草,能沒過人的腰。

  林子裡的樹木,也開始變得怪異,多是些歪脖子老樹,枝椏扭曲,張牙舞爪的伸向天空。

  走著走著,又在道旁的林子邊,發現一小片被踩踏的特別平整的空地,四周用樹杈圍起,朝著土道露出個缺口,缺口處還插著四根已經燃盡的線香梗子,香灰被吹得到處都是,只是不見人。

  姜勁疑惑的看向爺爺,爺爺撒抹一眼,低沉的說道:

  「這是走夜路的江湖人,多半是被迫無奈在此地歇腳而擺的儀式,那空地用樹杈圍起,就代表是個屋子,缺口就是屋門。」

  姜勁聞言點點頭,感覺有些新奇。

  不知走了多久,只知道已是日過中天,路盡頭,出現了一片土圍牆,走近了,就聽見裡面隱約傳出的人聲,犬吠,甚至還有幾聲貨郎的叫賣。

  隔壁莊子到了。

  姜勁本以為會進莊,可爺爺卻領著他一拐,繞過莊子上了一條更偏僻的小徑,朝著莊子邊緣一片孤零零的林地走去。

  這麼長時間的行走,再加上姜勁還背著自己的包裹鋪蓋,尋常少年恐怕堅持不下來。

  好在姜勁已經吸收了山邪和肖桂蘭的鬼氣,再加上之前一天兩碗金紋血喝著,此刻非但沒覺得累,身子反而剛剛有點活動開的興奮感。

  又行了一陣,姜勁遠遠的看見了孫掌柜的住處。

  那是一座比較寬敞的院落,土牆砌的很高,周圍長著些荊棘,沒什麼稀奇。

  唯一顯眼的,是院門上頭懸掛的一面幾乎褪色成白色的布幡,上面用某種暗紅色的染料,畫著一個扭曲的,類似『鬼』的符號。

  他看著那孤零零的院子,又回頭望了望不遠處還算熱鬧的隔壁莊子,心裡忽的想到,自己家和爺爺住的院子,似乎也是離莊子很遠。

  都是默默地立在莊子邊緣,與那片代表了正常與人氣兒的莊子涇渭分明,像是一個被刻意排擠出去的暗瘡,又像是個默默守護著什麼的哨崗。

  他突然明白了,明白了為什麼王家莊裡那麼多少年,自始至終卻只有王大牛來找自己玩過,明白了祠堂里鄉親看著自己與爺爺眼中那絲若有若無的畏懼。

  他們這些人,對莊稼人來說,就像是下雨時的蓑衣,生病時的苦藥。

  需要的時候,他們就是救命的稻草,是不得不抓住的憑依。

  無論是家裡鬧了邪祟,還是祖宗不安生,亦或是得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病,就要備上糧食,銀錢,來這孤零零的院子前,低聲下氣的央求。

  可一旦雨過天晴,沒災兒沒病,這蓑衣帶著的潮氣,藥碗裡留著的苦渣,便也成了礙眼的東西。

  於是,莊稼人需要他們住在附近,以備不時之需,可卻又打心底的希望他們住的越遠越好,最好消失在實現之外。

  姜勁心裡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走吧,到了。」

  一旁的姜汲山見姜勁怔怔出神,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拍拍他的後背,說道。

  他的語氣中聽不出喜怒,更多的是被歲月磨平了的淡然。

  抬腳進院,這掛著白幡的堂院,與普通莊戶人家沒什麼兩樣。

  土坯牆,夯實地,角落堆著柴火,似乎是剛被劈好的,屋檐下掛著幾串乾癟的玉米和辣椒。


  院門右側,是正屋,似乎是那孫掌柜住的,爺爺才來到這裡,就被那孫掌柜迎了進去,只剩下姜勁自己,背著鋪蓋卷,站在院中等待。

  而院子兩側,蓋了兩排屋子,一排有好幾個門,似乎被隔成了一個個單間,而另一側,稍小點的屋子,只有一扇開著的門。

  裡面砌了一溜土炕,上面還鋪著草蓆,緊挨著擺著些顏色發暗的鋪蓋卷,樣式各異,應該是求學的自己帶著,

  正觀察,兩側屋內紛紛走出了一些少年,看樣子年紀都與姜勁差不多大小,這歲數本來精力就旺盛,聽說來了新人,都忍不住想出來看看。

  姜勁還意外的在其中發現了個熟面孔。

  「勁兒哥!」

  王大牛上前,熱絡的喊道,幾天不見,他瘦了些,也黑了些,但依舊歡實的很。

  身處陌生的地界,遇到熟人,姜勁心裡也有些開心,正要開口說話,可忽然聽到一旁水聲一響。

  姜勁如今身體的感應隨著金紋血與陰氣的滋養早已非比尋常,側身一躲,原本自己站的地方,已經被潑了一灘水。

  姜勁朝那方向抬眼,發現一個面容白皙的男孩,正蹲在院子水缸邊上,手裡提著木桶,面色不善的盯著自己。

  「肖欽,你幹啥?」一旁的王大牛也在這水的覆蓋範圍內,但他沒姜勁反應快,被濺了一褲腳水,此時朝那少年嚷道。

  肖欽,肖家人?

  姜勁眯了眯眼睛。

  「不幹啥。」肖欽把手裡的木桶一扔,盯著姜勁說道:「就是想著提醒下某些人,別以為換個地方就能安生,這兒是學養鬼的,不是給你這種害死人的玩應兒躲災用的!」

  「肖欽,是不是昨天沒治好你,你又皮癢了?都說了你姐不是勁兒哥害死的,你還沒完了。」

  姜勁聽了王大牛的話,這次知道,原來眼前這個少年,就是那肖瑛的弟弟。

  還是半大小子,還沒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往往都是家裡說什麼,他就信什麼。

  這是聽了家裡誰傳的話,把那肖瑛的死怪到自己頭上,鳴不平呢。

  想到此處,便伸手攔住一旁已經擼起袖子,準備去教訓肖欽的王大牛,搖頭不語。

  自己兩世為人,自然不會去與這半大小子計較什麼,況且他來到這裡是學手藝的,這種瑣碎事情只會牽扯自己的精力。

  這時候,正屋內的門帘一掀,爺爺和一個佝僂老頭走了出來。

  姜勁抬眼便發現爺爺本來鼓著的包裹,進去一趟後,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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