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請老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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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時已盡,死後長存!」沒等姜勁反應過來,那族長跪在地上,用一種怪異的音調唱念起來,襯得這個堂屋陰滲滲的。

  「叮鈴鈴。」

  而背著老人的男子走到堂屋內,卻沒停,而是走到屋內的木桌前,一隻腳踩上木凳,而後另一隻腳,踩到木桌上。

  「祖宗上樑,保佑門楣!」

  「叮鈴鈴。」

  唱念聲中,男子小心翼翼的把背後老人挪到身前,舉起老人,把脖子湊到屋子裡那根吊在房樑上的麻繩裡面,鬆了手。

  『吱呀,吱呀』老人被麻繩吊起,微微擺動,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詭異的是,原本那男子扶著時,老屍是斜著的,這一鬆手,老屍理應左右搖晃,可事實是,它幾乎是剛一搖晃,便立馬直直定住,像是冥冥中有什麼東西將他扶正。

  這時,族長站起身,撣了撣膝蓋上的灰,走上前,一把把老人身上的黃袍扯下,扯著嗓子喊出:

  「房梁一吊,子孫平安!」

  老屍身形無風自動,緩緩轉向了姜勁,眼眶裡的眼球早已消失,只剩下兩個黑色的孔洞對著姜勁。

  姜勁這才看清,那老屍腦袋上有個黃銅鈴鐺,似乎是被釘在腦子裡的,族長每喊一句,就響一聲,似乎在回應著族長。

  「叮鈴鈴。」

  「姜老,祖宗供得了。」族長將黃袍遞給身邊的漢子,對著姜老說道。

  「好,辛苦了。」

  姜老點點頭,又走到門口,迎著門外火光,腰板挺得像棵老松,掃視一圈,開口說道:

  「鄉里有頭有臉的都在這兒了,今天我把王族長請來,一是山上那位出巡了,要請祖宗壓著,二是要王族長請鄉里鄉親做個見證,看看我家這後生到底是不是外邪。」

  「若他是,我當著大家的面宰了......」

  姜勁聽了個開頭,心就涼了半截,當聽到自己若是外邪就要被宰時,渾身更控制不住地戰慄。

  但隱隱又覺哪裡不對,別說是外邪,自己在墳前時,可是差點變成殭屍,老者也還是把自己帶回來了。

  若真要殺自己,那時手起刀落,早就殺了,何必又給自己喝血,又往身上釘棺材釘?

  就聽那姜老停頓了下,繼續說道:

  「但倘若不是,那就請各位有頭有臉的,放我這小子一馬。」

  「小子惹了禍,但也丟了命,如今被我招回來,本來應該到祖宗祠堂對峙,但這小子失憶了,能不能好不一定,有多少過,我姜汲山擔著。「

  說完,外面鴉雀無聲,姜老朝門外作個揖,說道:「滅火。」

  屋外火光陸續消失。

  姜汲山又看了眼胡連城,斬釘截鐵地說道:「老仙家,請神!」

  「得!」胡連城忙活起來,裡屋外屋不停奔走。

  族長也領著其餘人走出去,就連那隻大黑狗似乎都察覺到接下來有事要發生,早在那老屍掛起之前,就抽空溜了出去。

  這堂屋內,一時間除了房樑上吊著的祖宗,便只剩下姜汲山和忙活著的瘦高男子。

  姜汲山轉過身,慢慢走到炕沿,彎腰拿起姜勁的布鞋,示意他穿鞋下地。

  「爺爺......」姜勁望著姜汲山,想說什麼,又不知從何說起,只得乖乖開始穿鞋。

  姜汲山望著姜勁,眼中浮現一絲心疼,對著臉色蒼白的姜勁說道:

  「乖,挺過今晚,咱就沒事了。」

  「爺,你還是不信我?」姜勁見姜汲山開了口,沒抬頭,悶聲說道。

  「信,我自然信你。」姜汲山看姜勁穿得有些費力,伸手幫他把鞋提上。

  「可您甚至都不願叫我一聲孫子。」

  姜汲山聞言,沉默一會兒,還是沒說話,而是轉身拎起一把木凳,擺在堂屋中間,示意姜勁坐在凳子上。

  穿好鞋,姜勁站起身,試著活動了下身子,經過這段時間,他發現自己幾乎已恢復常人體魄。

  姜勁先繞過吊著的老屍,然後一步一步走到凳子前坐下。

  這裡的位置離炕里的木窗大概六步遠,他記住了。

  坐下後,發現那老屍就在自己背後掛著,而且繩子又出現『吱呀』聲響,想必此時又重新轉過來,衝著自己了。


  二人的交談並沒引起胡連城注意,他此刻還在不停出出進進。

  很快,他竟然從外面搬進來一個紙人!

  那紙人畫著紅臉蛋,穿著綠衣服,在昏暗燈光下,看起來詭異古怪,被老薑皮扛進來,擺在姜勁後面。

  事到如今,姜勁也不多言,只是坐在小木凳上,心裡暗自盤算。

  忙碌的胡連城又火急火燎地搬運幾趟,很快,堂屋內連落腳的地方都快沒了。

  紅男綠女、紙橋紙馬、香燭刀筆,一應俱全。

  就連屋門與姜勁中間也被擺上一座紙橋,一端連著屋內,一端延伸到堂屋外,隱沒進黑暗中。

  外面,已是一片死寂。

  「主家,備好了,開始不?」胡連城忙活一陣,說道。

  「開始吧。」

  「主家,先說好,這地兒離得遠,有些東西都是從鄉黨手裡拿的,這帳你看?」

  「自然算我的。」

  「嘿,成。」

  就見胡連城掐起手訣,念了幾句聽不懂的咒語,隨著咒語念動,門外隱約傳出窸窸窣窣聲響。

  很快,男子睜開眼,操著尖細嗓子厲聲喊道:

  「雞來!」

  姜勁見其如此做派,也眯眼望向門外,可等了半天,屋外黑暗中只傳出一陣窸窸窣窣聲響,別說雞了,連雞腳都沒見半個。

  「堂子的仙家脾氣大,莫怪莫怪。」

  胡連城似乎也有些意外,陪笑著解釋一句,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又掐指喊道:

  「我說,雞來!」

  外面又是窸窸窣窣一陣響動,半晌,才見屋門外黑漆漆的夜裡,慢悠悠走上橋一隻大冠子公雞。

  那雞走路姿勢很怪,一步三回頭,似乎壓根不想進這屋子,但它身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逼著它,只要它一回頭,身後的東西就會朝它腳咬上一口。

  就這樣半推半趕,終於跨過紙橋,走到眾人面前。

  說來也怪,那紙橋看起來輕飄飄的,根本承不得重,但偏偏那大公雞看著肥碩無比,沒有十斤也要有八斤,從橋上過來,那橋竟絲毫未損。

  胡連城等到公雞走近,忽然一把將那公雞抓在手中,伸出手指甲在公雞那肥碩的雞冠子上一划,登時淌出雞血,又拿起一支毛筆,蘸滿雞冠血,遞給姜汲山,說道:

  「主家,孫子的生辰八字寫到那黃紙上。」

  姜汲山接過毛筆,拿起一張黃紙,將八字寫在上面。

  那胡連城接過黃紙,迅速單手將其疊成規則的八卦形狀,又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竟將那黃紙直接塞到公雞肚子裡。

  那公雞吃了黃紙,頓時變得萎靡不振,胡連城將它放到地上,它便在地上窩著,叫也不叫了。

  趁這功夫,胡連城拿起毛筆,走到堂屋內一個個紅綠紙人面前,用蘸滿雞血的筆觸,一個個給紙人點了睛。

  那紙人不知用什麼手藝紮成,本就十分惟妙惟肖,這下點了睛,更像是活起來一般。

  「主家,請出去吧。」

  那胡連城忙活完,躬身朝門口伸出右手,說著,又拿起木桌上的油燈,噗地吹滅,屋內登時陷入黑暗。

  姜汲山點點頭,瞥了眼姜勁,什麼也沒說,走了出去。

  胡連城則上炕盤腿坐在炕梢,手裡掐了個訣,閉了眼,嘟嘟囔囔念念有詞,腦袋也不自覺的開始晃動。

  姜勁不動聲色地朝胡連城看了一眼——他擋住了自己預想的路線。

  月光透過門口照進來,姜勁身後吊著乾屍,周圍立著紅男綠女,面前放著紙橋紙馬,配合著身後傳出的念經聲,詭異無比。

  半晌,胡連城睜開眼,用尖細的嗓子開口說道:「看事兒的姜家上了位,作證的王家來了席,怨親血債堂中坐,請,神,嘞~」

  最後三個字已是唱念出來,帶著古怪至極的韻律,聽得姜勁後背倏地出了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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