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當初小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34章 當初小吏

  第七百三十四章

  鎮魔司的人一一散去,賈宜本來也想走,但見趙福生坐在位置上沒動,他猶豫一下,仍是坐在椅子沒有起身。

  他身邊的人偷偷看了他兩眼,也跟著離去。

  片刻後,人散得差不多了,賈宜才試探著道:

  「趙大人不知還有沒有話跟我說——」

  「有。」

  趙福生倒毫不客套,接著道:

  「賈大人,我有件事還想委託你幫我的忙。」

  賈宜心中一凜。

  他已經猜到趙福生留他下來定有目的。

  想到這裡,他不由看了趙福生一眼,思索她的意圖。

  這位年輕的馭鬼者處理事情雷歷風行,魄力有、實力也有,且她有改革鎮魔司如今局面的意思。

  莫非,她想要請自己幫忙,收拾一批頑固不化的老人?

  賈宜嘴唇動了動,正欲說話,卻聽趙福生道:

  「賈大人,我想請你幫我與朝廷京官聯繫,讓他們在我停留帝京期間,摸查帝京人口,務必詳盡。」

  趙福生叮囑:

  「以家庭為主,立戶籍冊,家中人口,男女名字、歲數、生辰——」

  賈宜吃了一驚,沒料到她竟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他皺了下眉頭:

  「大人,這個事情可能難辦了。」說完,他直言不諱:

  「我還以為大人要完成封都當年的心愿,整治馭鬼者形成世族門閥,占據良田、家僕及牲畜的習風。」

  若僅只是這樣,雖說有難度,但這個世界強者為尊——這一條法則在馭鬼者之間更適用。

  到時趙福生強行做出改變,以她現有狀態,要做到不難的。

  可如果要摸查戶籍,那就難了。

  「趙大人,我提醒你,後漢朝近百年來,稅收名目眾多。」正所謂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朝廷內外貪腐成風。

  馭鬼者吃大錢,朝廷官員、皇親吃小錢,下頭的人再層層盤剝。

  可百姓也非傻子,這樣的情況下他們也想盡方法逃避稅收。

  例如早前朝廷實施過新政:允許百姓開懇荒田,開懇之後這田地便記於百姓名下,成為他們的私產。

  這本身屬於惠民之策,地方官員為求政跡,也將這些田地數目往大了登記。

  薄田記為良田,良田數量則做假帳。

  待到第二年,朝廷發布公告,要求以上記田地交稅,稅收高達七八成,百姓叫苦連天。

  如一戶人家實際擁有田地數量五畝,每年交稅八成,但若是弄虛作假,五畝田立時翻倍,同時薄田記為良田,這樣一來,稅收八成則按照虛假的翻倍數量徵收。

  縱使賣了百姓性命,他們也交不上這些錢。

  許多人便自賣其身,將田地登記在馭鬼者相關的人名下,受其護持。

  亦或假死躲避深山,待到朝廷的人下鄉徵稅,許多人離鄉背井的躲藏,成為黑戶。

  如此一來,朝廷徵稅困難,為了完成名目,越發提高徵稅名目,剩餘的人生活便更加艱難。

  各地民怨沸騰。

  若非大漢朝厲鬼橫行,又有鎮魔司鎮壓,恐怕大漢朝在不在還是個未知之數。

  不過就算如此,每年鬧造反的也很多,只是大多不成氣候。

  ……

  賈宜說到這裡,本來還擔憂趙福生不明白其中糾葛,他還有些為難,不知該如何跟她講透,卻見趙福生點頭示意:

  「我明白。」

  聰明人之間說話一點即透。

  二人目光相對,賈宜竟然意外發現趙福生是真明白自己話中之意了。

  他有些意外。

  不過隨即他便不再多想了,直接道:

  「趙大人既然明白,就應該明白在這樣的情況下,要想摸查戶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百姓信息落後。


  摸查戶籍趙福生本身可能是好意,但此項政策涉及的是人,中間參與的人一多,那政令傳達下去就變了。

  對於民間百姓來說,他們未必能理解趙福生此舉的用意,可能只會罵她又變著方兒的征加稅收,到時不止不會配合,反倒會變相的閃躲。

  「大人,吃力不討好。」賈宜勸說:

  「再者說,你要求記出生年月、生辰八字,百姓愚昧落後,這一方面可能也有忌諱。」

  說到這裡,他不停的搖頭:

  「依我說,不如算了,吃力不討好、吃力不討好。」

  趙福生定定看他:

  「阻力是有,但有些事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她說到這裡,突然意識到封都早前沒有大刀闊斧做些準備的原因。

  除了鎮魔司無適合法則之外,興許是此事對馭鬼者無利,反倒可能最終會使此事陷入尷尬境地。

  上頭頒布命令的人興許原本有意,但中間執行的人並不看好此事,下頭的人對朝廷、鎮魔司並不信任,未必會配合,這極有可能會形成一場大戲,最終花費巨額代價,興許耗費錢財,最終不了了之。

  意識到這一點,趙福生立即就明白了賈宜言外之外:即便他真的如她所意,去指使人幹這件事,但最終的結果極有可能上瞞下哄,形成鬧劇。

  趙福生想到了隸州府見過的黃有招,當時自己也提出過請他統計戶籍名冊,他滿口答應,如今想來,這件事也未必能坐實。

  賈宜見她若有所思,心知自己的話她已經聽進了心裡。

  「賈大人,你馭使的魂命冊,有約束馭鬼者之能,同時這種鬼命冊在關鍵時刻也能護馭鬼者命吧?」趙福生話鋒一轉,提起這事兒。

  賈宜心念一動,也明白她話中之意,當即就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既然大人有意,我自當去辦,不過——」

  趙福生淡淡一笑:

  「盡人事,聽天命。」

  說完,又道:

  「但百姓不明就裡,確實容易躲藏說假話,這戶籍收錄一事,興許不是短時間內能完成的事,能做多少做多少,儘量保真就行。」

  換句話說,是假的也無所謂了。

  如果有人弄虛作假謊報年紀、姓名等身份信息,自有鬼神驗證,到時與她何干呢?反正忙得腳不沾地的不是她。

  且這世道本來就兇險,在各地建立土地廟保一方太平的情況下,鬼案發生的機率本身就會降低。

  這樣的情況下,大部分人的籍貫受錄入鬼名冊中,已經屬於萬幸,一部分人再逃脫在外,有鬼神庇護也不妨事。

  要是真有百姓既不拜鬼神,又不信朝廷、鎮魔司,沒有將身份籍貫登入其中,受鬼神庇護,那也算此人倒霉,趙福生問心無愧。

  「我做事不喜歡瞻前顧後,能幹就干,保得了大多數人就行。」趙福生說道。

  賈宜這倒意外看了她一眼,似是有些吃驚於她的果決。

  半晌後,他點頭:

  「我明白了。」

  說完,他這才起身:

  「我這就去辦此事,儘量在你回萬安縣前給你一個章程。」

  趙福生便應了一聲。

  ……

  封都之死在鎮魔司之中引起了軒然大波,但因為隨後趙福生的強勢入駐,讓鎮魔司不至於群龍無首,因此沒有再生事端。

  皇室最初擔憂封都之死影響大漢朝局面,他們對趙福生也並不熟悉,擔憂她想要掌控大權,對皇室不利。

  中間數次天子想要與她見面,不過趙福生以時間緊迫為由拒絕。

  她的任務還很多,五城打鬼印請神是小事,但若要想將這件事擴大,使其深入人心,對民眾造成影響,那便不是小事。

  每次列印之前,需要由朝廷的人提前進街入巷,以打鑼敲鼓的方式通知民眾五城哪日、哪時會有熱鬧之事發生。

  隨後請戲班搭台、再派人街頭巷尾傳遞小道消息都是無法避免的。

  因此每到趙福生請神入駐廟宇時,便都是人山人海,她再請神歸位,眾人不明就裡,以為天降神明,連聲叫好。


  一連半個月下來,土地公、土地婆及二郎真神等諸神名號倒是深入人心。

  趙福生原本預計逗留的半個月時間不大夠用。

  除了為帝京請神,趙福生深知武清鬼樹案在帝京的影響總會過去,一旦太平下來,生活仍會繼續。

  帝京作為天子腳下,百姓生活相對好些,她上次來時,此地一些人也會追逐潮流,閒暇時會唱茶、聽戲。

  皇帝、官員喜惡會成為尋常人家競相爭仿的榜樣。

  因此她在中都之城的四城門中打下了門神鬼印,且又受帝京一部分人之邀約,也分別為一些達官權貴列印,繼而收穫不少供奉銀子。

  ……

  約一個月後,在比原定計劃晚了十幾天,趙福生才終於踏上了返回萬安縣的歸途。

  此時已經十月下旬,天氣在逐漸寒冷。

  這一次回鄉之途因為趙福生只帶蒯滿周走,自然比當日入京時要快些。

  二人先乘換馬車到金縣,到了當地,再由當地官員備船隻回萬安縣。

  當回到萬安縣時,才剛十二月初而已。

  趙福生離開萬安縣至今約一年之久,這一年中龐知縣顯然沒有閒著,在縣中做了不少事。

  早前眾人商議要修建、迎往來客商之船的碼頭早已經完工,且比預估的更好、更大。

  碼頭上竟站了不少人,一見趙福生的船來到,許多人一擁而上,衝著她不停揮手。

  但隨即有身穿兵甲袍的數人上前,一通喝斥:

  「不要爭搶,以免落入水裡。」

  這一番景象與趙福生離開時截然不同,碼頭竟因為有了人氣而多了些生機。

  待到船靠近了,那幾個持刀兵甲上前,正欲問話,其中一人突然看清趙福生面容,接著大喊了一聲:

  「是大人!是大人回來了。」

  他這話正令眾人摸不著頭腦之際,接著他轉頭沖身邊人道:

  「快去通知龐縣令、鄭大人及諸位帝京來的大老爺們,就說趙大人回來了。」

  他神色激動,說話語無倫次。

  其他人滿臉怔懵,待還要再細問時,這人已經不耐煩的厲喝:

  「快去!」

  「是、是。」

  眾人相互對視了一眼,接著分頭行動,飛快按著刀往遠處跑去。

  那人滿臉期待,雙手不停搓動,等到船隻靠岸,他喝退左右百姓,滿臉堆笑親自上前:

  「大人——」

  趙福生看了他一眼,見他年約四旬,長了一張國字臉,濃眉厚唇,膚色略粗黑,看著有些熟悉。

  此人認得出她,應該是事前見過她的。

  她記憶力也不錯,略一回憶,竟真想起了這人:

  「寶知縣的張三魁。」

  她一叫出此人姓名,那張三魁頓時眼睛就亮了:

  「大人竟然還記得我,真是我的榮幸。」

  當初她因戲班之案再度前往寶知縣,是由這差役替她趕車,中間聊過幾句。

  這張三魁當時聽說鄭河調往萬安縣,言談間曾提及過也想舉家搬遷到萬安縣,沒料到這一年時間,他竟真的搬來了此地,還謀了個職缺。

  「當日有幸替大人趕車,深覺大人是百姓之福,與家人商議後,已在年中的時間搬到了萬安縣居住。」他笑道:

  「古大人知道我曾替大人趕過車,對我一家十分照顧,分了宅院,安排了職缺,如今專門在碼頭管理力工,生活比以前真是好了不知多少倍。」

  他感恩戴德:

  「與大人相遇真是我的大幸,沒料到有機會再見大人。」

  說完這些話後,他又忐忑道:

  「大人此行回來,事前我、我並沒有接到消息,想必老知縣他們也不知道,否則定會派人迎接。」

  「沒事。」

  趙福生擺了擺手:

  「我臨時回來,送信的人可能還晚我一步。」

  說了一會兒話,遠處便聽到馬蹄疾馳聲,只見一支騎隊從街道疾馳而來,沿途眾人閃避。


  為首的人竟然是謝景升。

  「福生,你可回來了——」

  謝景升遠遠的還未到碼頭,便已經身體騰空而起,身體在半空中極快分裂,化為黑霧往前一邁,最終再度拼組,在趙福生面前站定。

  「你——」

  他說話之時,目光往趙福生身後一看,隨即臉上笑意僵住。

  趙福生此行乘船歸來,船上擺放了一些生活物資及她與蒯滿周個人物品,還有十幾箱封得嚴嚴實實的大箱子。

  而趙福生的身邊只有蒯滿周同行,其餘人則不見蹤影。

  想到這裡,謝景升的心情一沉。

  雙方九個多月前在帝京分開,當時趙福生受封都所託前往武清郡查鬼案,莫非是武清郡一行出了什麼大事?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