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當年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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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2章 當年真相

  第六百六十二章

  眾人聽到這裡,俱都久久無語。

  孟婆拳頭握緊了,連聲怒罵:

  「真是畜牲!人家兩夫妻好端端的,真被這董家的禍害了。」

  說是董大禍害,可實則禍源在於常家、在於余靈珠。

  雖說礙於余靈珠的面,沒人指著她鼻子罵,可眾人若隱似無飄來的視線,卻讓余靈珠坐立不安。

  她也沒料到當年的董大竟然惹的是這樁事。

  「丟人不?」

  王之儀冷笑了一聲,問余靈珠。

  余靈珠雙手死死交握,好半晌心頭那口氣仍順不下去。

  董大此人其貌不揚,他家裡貧困,早年娶常二是借貸了不少銀子,婚後十來年了也沒還清。

  他身材矮小,長相猥瑣,早期又瘦又佝僂,後來常家發達,便也讓他跟著發了跡,後來余靈珠再見他時,便是大腹便便。

  可他在余靈珠面前始終是小心翼翼,陪著笑臉的,怎麼也沒想到知人知面不知心,背地裡竟然是個這樣的人。

  她偷偷以眼角餘光去看趙福生,卻見趙福生嘴唇緊抿,雙手握成拳壓在膝頭,看得出來十分生氣。

  余靈珠心中也無名火起,早知如此,當年該在得知長焦縣有人鬧事狀告董大時,便將他殺死。

  她心中焦慮毛躁,卻覺得自己在這樣的情況下無論說什麼都是錯的,便只好強忍百般滋味。

  「這樣鬧法易生鬼禍。」趙福生冷冷說了一聲。

  她沒有怒罵余靈珠,可聽在余靈珠耳里,卻比被罵了一頓還要難受。

  伍次平也察覺出二人之間的緊繃氣氛。

  他偷偷看了余靈珠一眼,接著小聲的嘀咕:

  「誰說不是呢?不久之後,長焦縣就鬧起了災荒。」

  「旱災?」趙福生問。

  伍次平點頭:

  「照程夢茵的卷宗記錄,確實是如此寫的。說是井裡的水開始減少,水位下降,不出半個月,全縣的人每天都要拿著鍋碗瓢盆跑出十里地去打水。」

  後來災害慢慢擴大,甚至縣城打水的人所到之處,連累其他地方的水井也開始乾枯,其他村鎮的人便不幹了,認為縣中的人有瘟疫。

  這樁事情最嚴重的後果並非鬼禍本身,而是由鬼災引起的人禍。

  長焦縣的人『可能身帶瘟疫』這樣的謠言一傳開,其他村鎮對他們便有了防備。

  長焦縣附近的村鎮居民時間久了形成自有武裝,村民持械戒備,一旦看到外鄉人經過,便不允靠近。

  當時鬧得很兇,村村戶戶設了崗。

  初時警告,若是不聽,強行靠近便會引發打鬥。

  村民之間打鬥兇殘。

  這爭的是活命契機,大家怒火中燒下是沒有理智的。

  伍次平當年看到的卷宗記錄中,大漢朝208年春,長焦縣共爆發大小村戰共計八十七起,涉及的村莊共有一百一十多。

  「打到後來,許多村莊十室九空,幾乎沒有了活人。」

  而這一起事件導致了大量死人。

  甚至大漢朝408年的初春,最開始這樁事件發生時,都未必能確定是鬼禍,最終間接導致了軍伍的參與。

  「後續長焦縣董富貴在同年三月末時,向武清郡求助。」

  因事情太過重大,死亡的人數特別多,武清郡的郡守不敢擅作主張,想要上報隸州府,等上頭的人定奪。

  可當時常家不同意。

  「程夢茵的記錄中,收到了常老太太讓人寫給他的手書。」

  伍次平說到此處,面露尷尬之色。

  他鼻孔處滲出粉色的鼻涕,神情不大自然的看向余靈珠。

  余靈珠此時本來就已經坐立難安了,再看伍次平的表情,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你看我做什麼?」

  凡事不過腦子的范無救想到什麼便說什麼,聽聞這話,便道:

  「他看你的原因,肯定是這件事情跟你有關啊。」


  余靈珠大怒:

  「胡說!我沒參與過這事兒,如果早知道董大奸辱人妻,殺人丈夫,闖出禍事,我一定不會姑息養奸的!」

  她說完後,心中仍很激動:

  「我要早知道,我肯定殺他——」

  「你別說大話,你殺了董大,常二姐那裡你怎麼交待?」劉義真不陰不陽的頂了她一句。

  余靈珠道:

  「能要什麼交待?我能保她再嫁個更好的男人。」她說完,仍鬱悶不已:

  「那董大長得像個地馬蹄似的,又黑又丑又矮,死了一個也不可惜,我能捨不得一個外人?我是真不知道——」

  「你也別這麼早發火。」劉義真聞言笑道:

  「你不知道,你猜常老太太知不知道呢?」

  余靈珠聞言心中一個『咯噔』。

  若是早前,常老太太在她心中是一等一的大好人,面對這種奸惡之事,常老太太定然是不肯與之為伍的。

  這老婦人疾惡如仇,又好打抱不平——

  她想到這裡,突然眼眶濕潤,破口大罵:

  「這是什麼雞巴事啊,常老太太當年不是這樣的啊!」

  趙福生冷靜看她:

  「人都會變,這有什麼稀奇?你注意到時間沒有?」

  余靈珠淚眼婆娑抬頭看她:

  「什麼時間?」

  「你真是糊塗。」趙福生搖頭,接著長長嘆息:

  「靈珠,你空有一身力量,卻如此不清醒。」

  余靈珠聽她這樣一說,更是悲從中來:

  「我不知道——」

  「長焦縣事發後,董富貴向武清郡求助的時間,是在大漢208年春末,也就是三月底。」趙福生看她真的糊塗,索性將話說得明白一些:

  「武清郡常家當時姑嫂鬧矛盾時,你趕回武清郡是幾月?」

  「三月底出行,四月初一到的——」

  余靈珠說到這裡,打了個寒顫。

  她身處鬼域,本身四處陰寒,可此時一種遠比環境更加寒冷的陰森從她心中生起,漫布向她四肢百骸。

  趙福生話已至此,她也並非真的愚蠢,自然猜到趙福生話中之意。

  「常老太太寫給程夢茵的信中,寫了什麼?」

  她突然抹了下眼睛,轉頭看向伍次平。

  伍次平就道:

  「是封求助信,信上說她的女婿董富貴管理的地方民風彪悍,四處邪教興盛,百姓欲造反,鬧出很大動靜,想請程夢茵幫忙說合,調動州府軍隊,前去鎮壓逆民。」

  伍次平說到這裡,頓了片刻:

  「信的末尾說到,如果程夢茵願意幫忙,常家、余大人會記得他的恩德,還提及不日後,余大人會回常家一趟探親,且已知悉此事——」

  余靈珠如遭雷擊,瞪大了眼睛。

  因覺得太過荒謬了,她甚至有些想笑,只不停的搖頭:

  「我真不知道。」

  她這會兒便是再不願相信,也不得不承認:如果伍次平所言屬實,自己興許是被常老太太算計了。

  董大惹禍之後,常二便求助娘家——這也是常家兩個兒媳所提及她近來總是頻頻回娘家的原因。

  丈夫在外頭風流快活惹出大事,收拾不了爛攤子,常二反倒要給丈夫擦屁股。

  這事兒荒謬得讓趙福生腦海里血管『突突』的跳。

  而常老太太面對這件事,選擇了幫親不幫理。

  她人老成精,深知余靈珠性情:拿常家當自家親人。

  因此她借著家宅不寧,令兩個兒媳將孫子常浩送入帝京,借常浩之嘴告知余靈珠常家發生大事。

  以她對余靈珠了解,余靈珠知道常家問題後,定會想要居中調和——這也意味著余靈珠會回常府一趟。

  所以藉此時機,常老太太便又求助程夢茵,一半金錢引誘,一半威脅,逼迫程夢茵出手替董大解危。

  ……

  余靈珠自己都沒想到,事隔幾十年後來,她竟會陰差陽錯得知當年這樁案子原委。


  這個遲來的真相對她打擊很深。

  她以為剛正不阿的常老太太,沒料到竟是一個利慾薰心,且自私自利的老太太,且利用了她對常家的熾誠。

  『嘔。』

  余靈珠突然覺得反胃。

  她心中的信念坍塌,只覺得以往的認知被推翻,真相來得猝不及防,令她備受衝擊。

  「怎麼會這樣呢——」她喃喃自語。

  趙福生搖頭:

  「接著說這樁案子。」

  伍次平道了一聲:

  「是。」

  他此時已經領教了幾分趙福生的手段。

  除了馭鬼的強大實力外,她同時擁有敏銳的覺察力。

  通過詢問余靈珠、自己,竟將當年的案件以抽絲剝繭的方式拼湊出一個大概的雛形。

  每個人都知道一些過往,可每個人都不肯說。

  唯有當大家一人說一些,事情拼湊起來,才是當年真相本身。

  而看到案子線索,便意味著武清郡的案子終於找到了頭緒,這令得伍次平如看到了一線曙光——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程夢茵收了書信後,應該是出手了,但是長焦縣的事情並沒有解決。」

  軍伍的到來並沒有真正解決長焦縣的問題,反倒給當地帶來更深的災劫。

  後漢行至如今,腐敗盛行。

  朝廷無力發放軍餉,軍隊大多燒殺擄掠,比匪徒還可怕。

  反正這樁事件後,對長焦縣造成了災難性的打擊。

  「我後來查看過戶籍,長焦縣在大漢朝201年時做過戶籍排查,當時記錄在案的人數共有七萬六千四百餘人。」

  這個數字自然不算精準,可大體也差不到哪兒去。

  時隔幾年後,人數定有大概的浮動,但總體七萬餘人肯定是有的。

  「直至大漢朝208年夏中,程夢茵記錄,長焦縣共死亡五萬餘人。」

  這個數字一說出口,趙福生忍不住罵了一句:

  「狗東西!這董富貴該死!常家該死!」

  余靈珠呆愣坐在原地。

  五萬餘人中,真正死於鬼禍的,可能不過數百餘人,死於村戰、軍禍的則在大多數。

  而這樣的結果,只源於一個原本窮困潦倒的小人一朝得勢。

  ……

  「我糊塗。」

  余靈珠呆愣愣的道。

  她第一次認同趙福生所說的話:她糊塗。

  當年發生了這樣大的事,她竟全然不知,全然不曉。

  兩個嫂嫂曾提及長焦發生大禍事,她卻只知道常家姑嫂矛盾。

  常老太太借她的名,背地鬧出這麼多事,她卻仍只固執的記得常老太太當年費心盡力把她從牢中救出,呵護她、安慰她的慈愛樣子。

  人怎麼能變化這麼快呢?

  她只是想報恩,為什麼最終的結果與她想像的截然不同,且好事變成了這樣一樁壞事?

  「你最好是打起精神。」趙福生冷冷看她:

  「解鈴還須繫鈴人,武清郡的鬼禍與你息息相關,此時可不是你裝傻充愣,說兩句道歉的話,流兩滴淚便能矇混過去。」

  余靈珠一個激靈:

  「那你想讓我怎麼做?」

  趙福生恨鐵不成鋼:

  「事情已經發生,哭有何用?至少要打起精神,將功贖罪。我不是判官,如今在朝中甚至只是提名王將,無權無職,沒資格定你的罪,此間事了後,你如果留得性命,自去找該請罪的人。」

  她一番喝斥,本來心神潰散的余靈珠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果然打起了精神:

  「你說得對,此時不是我沮喪的時候,我要先解決武清郡的事,回頭再去認罪。」

  「長焦縣鬧了這麼大的事,除了兵禍、人禍,鬼禍顯出端倪了嗎?」

  「沒有。」伍次平搖頭,「五月的時候還沒有端倪,那會兒人死多了,大家也打不起來了,最主要的是當年發生了詭異的乾旱,且大旱持續了很長時間,從春季持續到夏季,一直不見緩解。」


  伍次平猜測:

  「我想這麼熱,又沒有水,打完白消費力氣,這也是後來大小戰役不了了之的原因。」

  「直至七月,常老太太去世時,長焦縣還是大旱吧?」

  趙福生又扭頭問余靈珠。

  余靈珠點了點頭:

  「那時還在旱中——」

  說到這裡,她打了個寒顫。

  當時她也對長焦縣大旱有所耳聞,知道死了很多人,可沒想到情況竟會這樣慘烈。

  「趙大人果然明察秋毫。」伍次平聽到此處,便贊了一句。

  余靈珠微微一怔,她結合伍次平的話,再聯想趙福生的提問,一個念頭湧上她心中,她脫口而出:

  「莫非當年的乾旱,竟是鬧了鬼?」

  這下王之儀都托住了下顎,喊了一聲:

  「喂,蔣津山,你說這余靈珠怎麼傻成這個樣子?我以前怎麼會和她吵得不可開交的?」

  蔣津山輕笑了兩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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