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常家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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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9章 常家往事

  第六百五十九章

  余靈珠正想反駁,但她記得趙福生先前所說的話:伍次平沒將事情說完之前,她先忍著。

  一念及此,她死死咬住了嘴唇,沒有開口。

  伍次平先前受她喝斥,這會兒說完話後,也在本能看她,見她緊抿著嘴唇,被自己一看,情不自禁的伸出拇指咬了兩下指甲,卻沒有打斷自己的話,心下不由一松。

  事情到了這裡有矛盾之處。

  趙福生問王之儀:

  「之儀,你的印象里,常老太太去世了麼?」

  她話音一落,余靈珠心中一緊:她跟王之儀向來不對付,二人見面就鬥嘴,彼此看不大順眼,王之儀這個女人說不定會故意講話噁心她的。

  王之儀本來是想給余靈珠使絆子。

  但趙福生語氣溫和,可目光銳利,仿佛能看進她心中。

  一路相處下來,她發現趙福生與自己想像的並不同,也比余靈珠好相處很多。

  若是此時故意撒謊,有礙鬼案,得罪人不說,可能還會與趙福生交惡。

  這樣一想,王之儀便老實道:

  「死了。」

  她說道:

  「我是三十七年前進鎮魔司,進鎮魔司第二年,這常老太就死了,當時余靈珠回去奔喪了。」

  她這樣一說,余靈珠心中鬆了一大口氣,竟有種沉冤得雪之感:

  「你看,我沒說謊吧?」

  伍次平慌了:

  「大人,我也沒說謊。」

  余靈珠得理不饒人:

  「三十六年前,常老太太壽終正寢,當時喪事辦得很大,許多人都知道。」她嗆道:

  「伍大人,你是不是因為封都的緣故,看不慣我呢?」

  「我——」伍次平搖頭,正欲辯解,趙福生皺眉道:

  「事關鬼案,又不涉及私仇,他有什麼理由再三說假話針對你呢?」

  伍次平接連被余靈珠頂了數句,縱使泥人也有三分性,這會兒也難免窩火,聞言就道:

  「就是,這些事一問便知,我說假的幹什麼?」

  他不快的嘟囔:

  「再說我跟隨封都大人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如今困在這裡,能不能走還是兩說,外頭的恩怨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余靈珠聽到這裡,也覺得自己太過衝動。

  趙福生道:

  「靈珠,你說常老太太死了,喪事還辦得很大?」

  余靈珠見她沒有發火喝斥,心中反倒有些內疚,聞言就道:

  「福生,不是我要故意跟你作對,實在是常老太太當年的死是許多人親眼目睹的。」她解釋了兩句:

  「常家是武清大戶,當時弔唁的人很多,都曾在常老太太棺前叩頭,這樣的事是瞞不住人的。」

  她說完,語氣軟了軟:

  「我也承認武清郡有問題,但是有些事情不合理。」

  「不合理是正常的,鬼域之中,合理才是怪事。」趙福生看了她一眼:

  「我們就是要查找不合理,然後追溯不合理的緣由,從中找到厲鬼,尋找厲鬼法則,才能偵辦鬼案,如果樣樣都合理了,還查什麼?」

  她的話說得余靈珠啞口無言。

  「你說說常老太太的喪禮呢。」趙福生見余靈珠不說話了,也點到即止,又將話題拉回到鬼案本身。

  「聽你們這樣一說,我總感覺這樁鬼案的源頭在常老太太本身。」趙福生道:

  「一個本該死去的人又離奇復活,如果說此地有輪迴法則——那麼我大膽猜測,這常老太太會不會是輪迴法則第一個轉世的人?「

  她的話不疾不徐,卻聽得余靈珠百感交集。

  憑心而論,一開始余靈珠先入為主,因封都提議要敕封趙福生王將,又要請她調查武清郡案子,因此余靈珠對她是很排斥的。

  可相處之後,卻發現趙福生這個人著實不錯。

  余靈珠為人恩怨分明,也很難討厭她。


  涉及常家一事,她格外護短,幾次講話都不大講道理——余靈珠對此也心知肚明。

  但她身為王將,實力在身,人人畏懼,她自己本身就是道理,縱使她真的胡攪蠻纏,脾氣惡劣,其他人也會讓她幾分,心中敢怒不敢言。

  可趙福生不一樣。

  她實力超群,卻能講道理,不因余靈珠的挑釁而動怒,該喝斥時她會喝斥,可該講道理時她也能令余靈珠信服。

  此時提及武清郡怪異、常老太太之死,她沒有因余靈珠與伍次平的爭執而動怒,仿佛一根定海神針,令得余靈珠心緒平靜,第一次正面面對常府怪異。

  「你的意思是,鬼禍起源於常府,常老太太可能是厲鬼復甦的人?亦或是馭鬼之人?」余靈珠強作平靜,問了一聲。

  「有可能。」

  趙福生點頭:

  「只是一種猜測,畢竟在事件未明朗前,真相誰都未可知,但如果得知的線索越多,越有利於我們辦案。」

  余靈珠眼裡閃過愧疚之意。

  不過她為人高傲慣了,也拉不下臉在眾人面前道歉,只好以實際行動彌補。

  她沉下心來想了想,接著說道:

  「當年常老太太是突然猝死的,我記得她死那一天正好七月十五,那一年恰縫大旱,武清郡接連三個多月都沒有下雨。」

  余靈珠難得這樣心緒平靜——尤其是談起常家事,她通常都是尖銳而防備的。

  王之儀認識她幾十年了,第一次見她如此,不由神情怪異的一連看了她好幾眼,卻並沒有出聲嘲諷。

  「你怎麼記得如此清楚?」孟婆好奇的問:「我看你記憶力——」

  余靈珠聽不得別人說自己不好,孟婆此話一說出口,她心中又莫名生出煩躁之念,但趙福生認真傾聽的模樣又一下將她心裡湧出的煩悶之感澆熄。

  她深吸了一口氣,隨即道:

  「因為這件事涉及了一樁官司。」

  余靈珠話題一落,眾人隨即面面相覷。

  陳多子抿唇笑道:

  「大人最喜歡聽官司了。」

  王之儀心中一動,問道:

  「這是為何?」

  趙福生沒有說話,武少春道:

  「以我辦案經驗來看,大多鬼案背後都有一樁官司糾纏。」

  他的話令眾人深以為然,劉義真點了點頭。

  王之儀愣了一愣,接著面露若有所思之色。

  余靈珠也對這樣的說法感到十分新鮮,她的厲鬼法則特殊,很少參與辦理鬼案,對鬼案偵辦細節並不清楚,且她大大咧咧,也確實不適合去抽絲剝繭發現規律。

  此時覺得武少春說的話有些道理,也沒往心中去,只道:

  「這是一樁自家官司,與旁的無關,你們如果想聽,我講給你們聽就是了。」

  她說到這裡,沉吟了片刻,像是在腦海里回憶了一下過往,又組織了一下語言:

  「事情仍要從常老太太說起,我早前說過,她生了三兒一女,我跟她認識時,她女兒已經嫁了。」

  趙福生聽到這裡,心中倒是生出一絲念頭:武清郡的鬼案,初時看來仿佛與常老太太的女兒無關,她是外嫁女,眾人的視線最多都是集中在常府本身。

  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常家得到了好處,沒道理不扶持女兒。

  余靈珠不知她心中想法,只繼續說道:

  「她在常府行二,僅在常大下面,她的年紀比我大了十來歲,嫁的是武清郡周邊不遠處的長焦縣一戶姓董的人家。」

  「早前這董大一家窮,常二娘不大回來,後來常家發跡,兩邊才恢復了走動,還很頻繁。」余靈珠道:

  「老太太心疼女兒日子過得苦,時常接濟,但是據我所知,兩個嫂子跟二姐之間關係不大和睦。」

  這已經屬於常府家醜了,余靈珠說起來表情有些猶豫。

  「雙方有婆媳、姑嫂的矛盾?」趙福生問。

  余靈珠無奈道:

  「福生,這些事情也與鬼案無關,不說也可以吧?」


  趙福生道:

  「如今這已經不屬於家事,而是屬於鬼事,常府親人之間彼此的關係極有可能涉及厲鬼法則,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興許也隱藏了線索。」

  余靈珠沉默片刻,只好道:

  「常二姐為人吝嗇,且有些自私,大嫂、二嫂覺得她每次來常家只出不進,像打秋風的窮親戚。」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縱使像常家這樣的富貴人家,依舊會有一些人性相關的矛盾。

  「而常二姐則覺得兩個嫂嫂只是外人,自己才姓常,回娘家吃老娘、吃哥哥天經地義,關她們屁事。」

  說起常家醜事,余靈珠也覺得臉面無光:

  「據說時常爭吵,我在帝京時,也接到信,雙方都訴苦,請我評理。」

  「……」

  她的話聽得眾人一愣一愣的,王之儀也嘴角抽搐,余靈珠也不由有些煩躁:

  「反正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後來便鬧得不可開交。」

  她頓了頓:

  「鬧得最凶的時候,兩個嫂嫂將小孫子送進帝京,說是請託我幫忙照看一段時間。」

  「這就稀奇了。」

  范必死詫異道:

  「常家好歹是大戶,底下奴僕眾多,怎麼也不可能侍候不了一個孫少爺吧?」

  孟婆、陳多子是女人,對這些事情最了解,當即說道:

  「想必是藉此向靈珠告狀吧?」

  余靈珠點了下頭:

  「我當時也覺得怪異,好在常浩這小子聰敏,當時七八歲的年紀,伶牙俐齒的,很討人歡心。」

  她提起這個便宜侄孫,臉上露出寵溺的神情:

  「他有回偷偷和我說,是兩個爺爺鬧著要休妻。」

  這可非小事了。

  余靈珠當時又驚又怒,可是又怕嚇到孩子。

  她思來想去,最終向封都告假,又請託賈宜幫忙,回了一趟隸州武清郡常家,這才弄清了事情緣由。

  原來這些年常家兩個嫂子與姑子之間的關係已經勢同水火。

  常二姐嫁董大後,早年過得貧苦,她也很是壓抑,在婆家常受打壓。

  後來常家發跡,她便揚眉吐氣,婆家人很是看她臉色。

  她跟董大生了四女兩子,一心一意想為自己的家庭打算,期間從常家拿了不少好處。

  兩個嫂子看不慣她總從婆家搬東西而不回饋,時常對她言語譏諷。

  在與常家兩個嫂嫂鬧得最凶的那一年,雙方撕破了臉,在大門口都吵過架,險些打起來了,讓人看了不少笑話。

  常二姐一怒之下,給兩個哥哥送了女人。

  她攛掇著兩個哥哥另娶,話里話外指責嫂嫂們人老珠黃,德不配位。

  這樣一來自然捅了馬蜂窩。

  雙方勢成水火。

  「我回武清郡常家的時候,兩個嫂嫂跟我告狀,說是董家無法無天,長焦縣天怒人怨的。」

  余靈珠說起這些過往,煩躁的揉了揉眉心:

  「常二姐便罵兩個女人不安好心,故意攀扯她男人,雙方當著我的面打了起來。」

  孟婆搖頭:

  「這是治家不嚴。」

  余靈珠這下沒有反駁。

  她在常家的地位尷尬,既司於常家恩人、靠山,又不屬於常家自己人——同時常老太太在,常家的家事她不好插手,久而久之,便形成尷尬的局面:只一味庇護,無法管束,致使常家無法無天。

  「董家發生了什麼事?」趙福生對姑嫂矛盾沒有多大興趣,但她對余靈珠無意中提及的長焦縣很在意。

  余靈珠抿了抿唇: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董大接任了長焦縣鎮魔司令司主事一職,同時身兼縣令。」

  「???」縱使趙福生自認為自己重生以來,也算得上是見識多了古怪,可這會兒聽余靈珠一說這話,仍露出了片刻的茫然之色。

  她扭頭去問范必死:

  「這合規矩嗎?」


  范必死搖頭:

  「理論上不合規矩,但是如果長焦縣董大一手遮天,他就是規矩。」

  劉義真補了一句:

  「背後有靠山。」

  幾人一唱一和,臊得余靈珠好沒臉。

  「我不知道這個事——」余靈珠強作鎮定,嘴硬辯解了一句:

  「是、是——」她說到後來,聲音低了下去,似是知道自己沒理,語氣也弱了幾分:

  「是武清郡鎮魔司的人給他辦妥了。」

  武清郡鎮魔司的人這樣干,自然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也就是常家背後的余靈珠了。

  趙福生心中生出火氣,她強行壓下,接著問:

  「長焦縣當時發生了什麼事?」

  余靈珠偷偷抬眼看了看她,見她神色瞧不出喜怒,便苦笑道:

  「我當時不知道,不過後頭武清郡發生旱災,長焦縣受災特別嚴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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