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祭祀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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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6章 祭祀功德

  第六百四十六章

  眾人聽聞伍次平的話,面面相覷,卻沒有在這個時候開口。

  趙福生問話的同時,思緒飛速運轉:『游洪』第一次進入村莊,回來時帶來的消息中提到,武家兵(原名伍次平)是此地村長,村中共計126戶。

  這個回答與現下伍次平的回答不同,可見這個數字應該是有詭異的,興許並非巧合,而應該是與狗頭村有緣故。

  可百里祠的村民怎麼知道狗頭村一些信息的?莫非是因為此地厲鬼法則相關的?

  她將這一點記在心裡,卻並沒有在此時急於點破,而是又道:

  「這裡仍隸屬武清郡吧?」

  伍次平這次毫不猶豫:

  「自然是屬於武清郡管轄。」

  趙福生再次追問:

  「是屬於武清郡管轄,還是受常家管束?」

  伍次平一下就感到壓力上來了。

  不知是不是他太過敏銳,他察覺到趙福生的問題開始直指核心,仿佛言外有意。

  這些簡單的提問中,好似蘊含了大量的額外訊息,而不能當成普通的問題,只做點頭、搖頭的回答。

  若他回答錯了,可能會面臨處罰。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趙福生微笑著偏頭看他。

  伍次平便發現,縱使自己不出聲、不答話,也給了她一些線索,她好像已經猜到許多事了。

  「自然是屬於武清郡管束,怎麼會與常家相關?」伍次平額頭現汗,他搖了搖頭,嘴唇乾澀:

  「大人開玩笑了。」

  「武清郡屬於誰管轄?常家嗎?」趙福生一問不成,再生二問。

  伍次平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趙福生又問:

  「今夜的祭祀,供奉的是誰?是神明嗎?」

  她的問題一個接一個,伍次平心亂如麻,好半晌後才道:

  「供的是神明——」

  他話音一落,似是已經預感到趙福生下一個提問,正要說話:

  「大人,我提醒你,不要禍從口出——」

  趙福生不等他將話說完,再度追問:

  「這供奉的神明是否屬於常家?」

  「……」

  這一刻火光、夜風全部停止了。

  從那紅得讓人不舒服的長凳上流淌下的紅黑色血霧仿佛都停滯住。

  伍次平臉上的笑容收得一乾二淨,反倒趙福生咧嘴笑了。

  「我明白了。」她說道。

  伍次平臉色陰冷:

  「你明白什麼了?」

  「有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何必說開呢?」趙福生溫聲道。

  伍次平搖了搖頭:

  「照理說是這樣,可你初來乍到,許多情況還不清楚。」

  趙福生順勢張嘴:

  「如果我不清楚,那你就正好說給我聽。」

  她的話將伍次平餘下欲勸告的話堵住,半晌後,他嘆了口氣:

  「真是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誰是該死的,現在說早了些。」趙福生不以為然的答道。

  伍次平又冷笑了一聲:

  「大人,不知該如何稱呼你呢?」

  趙福生就道:

  「我姓趙,趙福生,我們是受封都所託,前來此處,查探三十多年前程夢茵、伍次平及一干馭鬼者、令使們失蹤之謎。」她看著伍次平笑:

  「本來擔憂這一趟無功而返,哪知一進隸州之地,竟然這麼巧合就遇上了。」

  伍次平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她:

  「你當這是好事?」

  從進入隸州之後,一直沉默寡言的丁大同忍不住了:

  「這難道不是好事嗎?」他這一路心神不寧,連話都很少說。

  百里祠村莊的詭異一開始令丁大同感到忐忑,可見到伍次平時,他又逐漸萌生了希望:


  「伍大人,我看過你的記錄,三十多年前,你就已經位屬隸州銀將,已經多年時間過去,馭鬼者的性命不到王將的地步,能活這麼長時間已經屬於很幸運了。」

  丁大同急急道:

  「你如今看著還安好——」

  伍次平詫異的看他,接著笑了一聲:

  「趙大人的隊伍中竟然還有這樣的妙人,說的話真是中聽極了。」

  他言外之意帶著嘲諷,丁大同聽出來了。

  趙福生皺眉:

  「別打嘴仗,贏了沒用。」她警告伍次平:

  「你跟我說說今夜的祭祀。」

  伍次平深吸了一口氣:

  「你們身在局中,也不要想逃出這爛泥了,進了武清郡算你們命不好,下半輩子就困在此處。」

  他說到這裡,鄙夷的看了丁大同一眼:

  「好好的人的日子不過,想來這裡當長命百歲的狗?」

  「你——」丁大同大怒。

  他本該習慣了對上位馭鬼者卑躬曲膝以保全性命,可從昌平郡出來後,萬安縣的人並沒有恃強凌弱,趙福生對他威嚴有餘,卻並沒有刻意對他進行磋磨,此時聽到伍次平的話,一時恚怒竟有些壓抑不住。

  好半晌後,那口氣強行被他咽下去了。

  「媽的個巴子,老子該說不該說的也說了,這條命看樣子要爛在這村子角落出不去了。」

  伍次元圖一時痛快,說完了不該說的話也後悔了,他如破罐子破摔:

  「我可能回不去武清郡了,那裡我留了一棟府邸,內里藏了三罐金子,你們是封都派來找我的,乾脆分兩罐給你們,剩一罐如果你有良心,回頭送來給我,讓我好收買功德——」

  他看著趙福生道:

  「你能不能答應我?」

  他話中之意展示出許多複雜的東西,趙福生將其記住,並道:

  「我如果要進武清郡,儘量答應你,但我不保證一定能做到。」

  「那也是。」伍次平聽聞這話,不怒反笑:

  「你要真大包大攬接下我的話了,我倒當你是個說大話的。」

  他說完,正色道:

  「你想知道什麼呢?」

  「從功德說起吧?」趙福生道。

  伍次平深深看了她一眼:

  「趙大人貪心了,功德值這個東西,一時半會兒的怎麼說得清楚呢?」他看了看火堆,又看了看地面的黑氣。

  眾人說這幾句話的功夫,黑氣已經鋪延開來,迅速往四周擴散,將村莊包圍其中。

  每個村民腳下陰影攢動,仿佛與黑氣相連接,黑影一動,拉拽著村民也跟著晃動——這便給了趙福生一種怪異至極的感覺,好似眼前的血紅長凳是一切詭異事物的源頭。

  這顆擺在地面中間的長凳如同一棵古怪的、陰森的大樹,百里祠的每個村民如同樹上的『果實』——亦或是每根樹枝的梢頭懸掛了一根要命的繩索,將這些村民的腦袋套入其中。

  『樹』一動,這些被拉拽住要害處的村民便也跟著晃動,稍有不慎,便會被詭異拉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中。

  趙福生低頭往地面看去。

  那股拴套著她雙腿,令她受束縛的感覺更濃了。

  但她的腳踝間乾乾淨淨的,並沒有誰用『手』將她腳踝抓住。

  不過黑影下,有不安份的東西在蠕動。

  趙福生微微一笑,並不理會這異變,伍次平看了她動作,猜測她也心中有數,索性道:

  「當我結個善緣,你們進了這裡,遲早會知道功德值的,這在武清郡不是什麼秘密。」

  他略微思索了片刻:

  「我長話短說。功德值是武清郡每個人必修的存在,以今世之苦,結來世之福。」

  村民們聽聞他這話,那些麻木的臉上竟露出憧憬之色。

  「功德值怎麼來?」趙福生問道。

  伍次平含糊道:

  「自然是向神供奉,以換取功德。」

  神是從何而來?


  這個問題趙福生沒有再問出口。

  她早前已經詢問過,村中祭祀對象是否神明?而神明又是否受常家掌控。

  伍次平當時沒有回話,但從他種種神色看,答案已經不言而明了。

  ……

  此時這個特殊世界的武清郡儼然國中國,常家是這裡實際的統治者。

  他們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掌握了百姓生死,令百姓需要供奉常家,以換取『活路』。

  趙福生目前還不清楚這活路是什麼,但是從伍次平的反應看,這種制約方法應該是拿住了眾人命脈,令一干人服從。

  以祭祀方式(趙福生目前猜測)討好常家,以換取功德,積累了功德值後,便可換取『來生』之福。

  結合自己僥倖重生一事,趙福生猜測這所謂的『來生』,應該與借屍還魂有異曲同功之妙。

  想到這裡,一個新的猜測又湧上她的心頭。

  武清郡的這些人真的借屍還魂了嗎?他們的肉身究竟有沒有死亡?意識是不是真的『重生』,亦或是一種認知上的迷亂呢?

  例如伍次平極有可能一直困守武清郡,興許他遇到了什麼危險,肉身無法脫困,但他的意識卻已經覺得自己早已脫困,並數次『借屍還魂』,四處走動了。

  種種猜測從趙福生腦海里一閃而過。

  這些只是她的猜想,真相如何還有待她後續摸索。

  「功德值積累多了有什麼用?」趙福生又問。

  二人的對話聽得萬安縣的人心中各有所思,但另一旁百里祠的一些村民們忍不住了:

  「功德值老有用了。」

  「我要是多積功德,下輩子投胎轉世,就進大富大貴之家,吃香喝辣了。」他說道。

  其他人也點頭:

  「我只求要是能進城裡哪位老爺家,當個家生奴也好。」

  「常家的家生奴世世代代都是過的好日子呢。」眾人七嘴八舌。

  提及來世,這些人麻木的眼神里終於多了幾分活絡。

  「聽說是有飯吃的。」

  「不加白泥巴。」村民們熱情的討論:「想放多少鹽放多少,鹽掌控在常老爺手中,他的家奴們都能吃上好的。」

  ……

  村民們思維僵硬,邏輯也混亂,講的話沒有條理。

  但大概的意思趙福生聽出來了:常家過的好日子,與常家沾邊的人都過得不錯,這些人下輩子不想當尋常百姓,想進常家當家奴,於是拼命要攢功德值。

  她理解村民的意思,但始終沒明白功德值緣由,以及如何『兌現』成功。

  因此趙福生看向伍次平:

  「伍大人,你怎麼會出現在百里祠中?」

  她這一句話又問到了關鍵處。

  伍次平道:

  「我犯了錯,令常管事不喜,但我以往功德值夠,所以便沒給我打入苦奴之道,做最卑賤、最骯髒的工作,只是罰我來這村落。待我修滿功德值,便又可以想法回武清郡中,到時來生轉世——」

  他說到這裡,臉上露出惆悵:

  「回到鎮魔司是不敢想了,興許當個常家的奴僕也不錯。」

  伍次平的話大大顛覆了丁大同的認知。

  他大驚失色:

  「伍大人,你有沒有說錯啊?你可是馭鬼者!」

  「馭鬼者?雞八者!」伍次平忍無可忍,暴了一句粗口。

  「……」

  趙福生嘴角抽搐。

  「在這裡,你什麼者都沒有用,沒用的。」

  他搖頭。

  「唉,你還年輕,你以後就知道了。」他說完,臉上露出滄桑之色:

  「有這些功夫搞這個,不如討常老爺歡心了。」

  趙福生不動聲色看他:

  「你想回武清郡?」

  「想回。」伍次平點頭:

  「這裡生活一天也熬不下去——」他說完,又怔了怔,隨即苦笑:

  「其實城裡也熬不下去。」


  「伍大人,你當時入武清郡,不是獨自來的吧?」趙福生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由又出聲將他從回憶之中拉了出來。

  伍次平嗤笑了一聲: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夫妻都靠不住,更別提手下了。」

  他說完,長嘆道:

  「我就是捨不得我那幾壇黃金,才來那幾年,費了老大勁兒攢下的,要是我回不去了,不知最後會便宜誰了——」

  趙福生想起鎮魔司檔案卷宗記錄內曾提及伍次平『貪財』,此時聽他這樣一說,倒對他性格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

  雖說提起『黃金』振奮了片刻心情,但伍次平很快萎靡了下去:

  「如果沒有功德,我要是死了,來生可能落入哪個農戶,過得他、他,他們一樣——」

  他隨手指了幾個村民:

  「沒有功德,沒錢打點,興許幾代後,比他們還要不如。」

  末了,他擺了擺手:

  「算了算了不說了,總而言之,在這裡死前,也要提前準備好退路,不然死了也沒好去處。」

  伍次平說的話大大出乎了眾人意料之外。

  王之儀還在消化他話中信息,甚至不敢置信自己多年前來武清郡時,對這些情況竟半點兒沒有聽說。

  「這祭祀是怎麼一回事?」趙福生對『功德值』這個問題見好就收,她轉而將話題再度帶回到祭祀本身。

  一提起祭祀,伍次友猶豫了:

  「每年、每季度、直至每個月,都有大小祭祀。」

  「祭祀的目的是什麼?」趙福生平靜的問道。

  伍次友道:

  「這是一個制定的法則,是為了討老爺歡心的。」

  他提起這話,略有些謹慎。

  顯然這樣的問題已經觸及到一些不安全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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