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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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0章 天快亮了

  第五百七十章

  有了皇帝的這一筆賞賜,解決了杜家的困境。

  杜生明還清了負債,還略有盈餘。

  杜美人的肚腹逐漸顯懷,與天子感情甚篤,一切正往好的方向發展時,異變突生。

  不久後,銀將郭家後人狀告杜生明偷盜主家財產,在打官司的過程中,杜生明身體狀況急轉而下,最終在輸了官司之後也跟著丟掉了性命。

  「杜家出事後,杜美人時常啼哭,那時她已經懷孕七個多月了。」陳女令怯生生的道,「皇上想保她,但是鎮魔司不允許。」

  她不知想起了什麼事,臉上露出恐懼之色:

  「那天是長川來接我的班,我下職之後,本該離開永安宮,可那天皇上心情不佳,廚房送來了一迭餅,他吃不下,扔到了永安宮左側碧紗櫥的小几上。」

  陳女令說起這餅,又饞又後悔,眼淚直流:

  「那餅一迭,可能七八張,皇上不吃,送回廚房也是別人分了去,我便想拿一張也不打緊。」

  因此她收工之後,並沒有離開,而是想辦法躲進了碧紗櫥的角落中,想等無人注意時揣一張進懷裡。

  這一躲進去,倒讓她聽到了一些事。

  「當天正好張大人進宮了,要求皇上處死杜美人。」

  她說道。

  謝景升聽到這裡,納悶道:

  「鎮魔司與朝廷兩不相干,各司其職——」

  到了後期,馭鬼者的權限凌駕於君權之上,皇帝的權勢大幅降低,對鎮魔司而言,如同吉祥物而已。

  「他一個鎮魔司大將,是實際掌權人,又何必管皇帝後宮閒事?」

  說完這話,謝景升突然想起了陳女令提及的張允中馭使的厲鬼能力:

  「莫非他窺探到了不好的未來?」

  陳女令害怕道:

  「我也不知,當時我一聽這話,嚇得魂不守舍。」

  張允中當時要求皇帝處死杜美人,天子啼哭哀嚎不止,請求張允中高抬貴手,饒杜美人一條性命。

  「皇上說,杜美人已經有孕七月——」

  她想起當時情景,顫顫巍巍的道:

  「且太醫說杜美人腹大如籮,肚中可能懷的是雙生子。」

  皇帝不顧天子威儀,下跪哀求張允中,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要處死杜美人。

  可是張允中拒絕了他。

  「張大人道:『他預知了前後事,杜美人有亡國之相。』……」

  說完這話,陳女令驚慌失措的住了嘴。

  趙福生不由冷笑了一聲。

  「什麼樣的亡國之相?」

  陳女令害怕的縮了下肩膀,下巴內扣,目光閃了閃:

  「我、我——」

  「張允中怎麼說的,你就怎麼複述就是。」趙福生嘆道:

  「杜美人已經死了,也不會再治你的罪。」

  陳女令溫順道:

  「是。」

  應完之後,她接著說:

  「張大說——」

  陳女令清了清嗓子:

  「『大漢氣數將近,杜家人會成為終結漢朝的禍患之源。』」

  他馭使的鬼能預知未來,看到了杜家化鬼的禍害。

  「他說杜美人腹中懷的是鬼胎,杜美人本身也會變成危害大漢朝的禍患,需要儘早處死杜美人,將鬼禍掐死在萌芽之內。」

  「……」

  趙福生欲言又止。

  她與謝景升對望,二人俱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之意。

  趙福生突然心生疲憊之意。

  張允中如果馭使了乾坤筆,能知前後事,興許他確實預料到了杜美人一旦身死,厲鬼復甦,則是亂世之禍——站馭鬼者角度,他想將危險掐滅於萌芽之內,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杜美人若是一死便會厲鬼復甦,那麼處死也是死,終究會厲鬼復甦,張允中逼勒皇帝殺人,豈非人為造鬼?


  莫非他有自信,能在杜美人死後厲鬼復甦的剎那,隨即將厲鬼鎮壓不成?

  「之後杜美人被處死了?」趙福生問這話時,其實已經猜到了結局。

  先漢末年,皇室式微,鎮魔司強勢。

  在這樣的情況下,天子自身難保,如何保得住一個後宮美人?

  她一問完,陳女令目光閃了閃,小聲道:

  「……傍晚的時候,聽說杜美人猝死。」

  「唉。」

  孟婆嘆了一聲。

  「皇上自那之後,就心中鬱鬱寡歡。」陳女令說完,山紅也跟著搭了一聲話:

  「杜美人死後,許婆婆也閉守宮中,很少外出呢。」

  她話音一落,下鋪的宮人就道:

  「有回被告了狀。」

  「告了什麼狀?」趙福生問。

  那宮人說道:

  「好像是說她在宮中悼念杜美人,替她燒紙錢點香,被人舉報了,皇上大發雷霆。」

  「就是半個月前的事。」山紅道。

  「許婆婆早前在永巷跟人合不來,應該是脾氣古怪的人吧?」

  趙福生突然將話題轉到了許婆婆的身上。

  陳女令聞言愣了一愣。

  但她本來提及杜美人的案子就膽顫心驚,此時見趙福生轉移話題,心中不由鬆了口氣,表情鬆快了許多,應答道:

  「是,許婆婆跟人不太合群,杜美人死後,她幾乎不再出宮門。」

  山紅道:

  「何止不太出門,那宮門也時常關閉呢。」

  趙福生不動聲色問:

  「你們去看過?」

  她一句話問得三個宮人齊齊搖頭:

  「那誰敢去啊?」

  陳女令道:

  「張大人都說了,杜美人死後會變鬼,我們都害怕,大家也覺得不太吉利,平時不太敢往那邊去的。」

  杜美人在世時,她所住的宮殿是中都城內最熱鬧之所。

  她為人心善,待人也好,許多宮人、內侍都樂意去討個吉利——若是遇上杜美人心情好時,少不得會有些賞賜。

  可她一死後,人人都嫌晦氣,昔日她所居住的宮殿便逐漸門庭冷落了。

  「既然是這樣,許婆婆脾氣古怪,不跟人有交集,宮中又大門緊閉,她祭奠杜美人之事,別人怎麼知道的?」趙福生問道:

  「她請人代買香燭紙錢了?」

  「不是、不是。」山紅連連否認:

  「之所以許婆婆祭奠杜美人之事鬧得人盡皆知,是因為她所在的長秋殿當天夜裡就起了大火啊!」

  一聽『火』字,趙福生神情一振。

  前漢終結於『火』。

  這些此時與眾人交談的人早湮滅於時間的洪流之中,被困於第十層地獄之內。

  她們並不知道自己會死於火劫,還困在生前的記憶片段之內。

  「長秋殿起了大火?」趙福生故作不知:

  「此事未曾聽說啊。」

  陳女令扭頭與山紅二人對視了一眼,躊躇著沒有出聲。

  「究竟是怎麼回事啊?」趙福生裝著沒看到幾個宮人的目光交匯,問了一聲。

  陳女令說道:

  「其實這個事,這個事不好說——」

  「為什麼不好說?」陳多子好奇的問。

  山紅的脾氣急,為人嘴快,被陳妙蓮喝斥了幾次仍學不乖,此時急著開口道:

  「因為有人說,這個火其實是皇上放的。」

  她一說完後,才意識到自己多了嘴,立馬咬住了下唇,滿臉懊悔:

  「看我這嘴巴,總是管不住。」說完,忍不住抽了自己兩個嘴巴子。

  「皇上怎麼會放火燒宮呢?」趙福生眼皮一跳,「莫非當天發生了什麼事?」

  話已經說到現在,該說的、不該說的,三人也都說了大半。


  陳女令索性也不再藏藏揶揶:

  「前幾日,張大人進宮了,好像是杜大人的案子有問題。」

  她說道:

  「玉香當天任職,張大人見皇上那天,她也在,她聽到張大人說杜大人好像死不瞑目,變成了鬼——」

  玉香膽小。

  她知道皇帝因為杜美人之事已經心情低落了很長時間,且皇帝雖說在鎮魔司面前處處受制,但對於宮人、內侍來說,依舊能輕易決定他們的生死。

  天子因杜美人之死一點就炸,宮人、內侍要是不小心撞到刀口上,可能會丟掉性命。

  玉香當時一聽張大人為杜家人的案子而來,嚇得魂飛魄散,僅僅聽到『杜生明』的名字就害怕,便壯著膽子退離了內室遠一些。

  「當天夜裡長秋殿就起了大火,有人說是皇上聽聞杜大人之事而心中悲憤,去長秋殿祭奠了杜美人。」

  總而言之,事情的真相已經無人得知。

  「之後就開始出現了怪事。」陳女令道。

  說了半天,此時才終於進入了正題。

  趙福生順勢問道:

  「什麼怪事?」

  「長秋殿的大火之後,我們天亮便不敢出門了。」山紅下鋪的宮人道。

  劉義真奇道:

  「這是為何?」

  山紅壓低了聲音:

  「宮裡鬧鬼了!」

  「鬧鬼?」劉義真目光與趙福生交匯,接著故意問:

  「哪裡有鬼?」

  「你們進宮之後,沒有聽到敲擊聲嗎?」山紅問。

  「聽到了。」趙福生道:

  「那聲音響了好一陣,不久後我們聽到有人慘叫,像是哪裡起火了,但一路追來又沒見到鬼。」

  陳女令打了個寒顫:

  「就是這個事!」她一手握拳,一手攤開,拳頭重重捶擊了一下掌心:

  「自長秋殿大火後,宮裡就是出了這樣的怪事,先是有詭異的敲擊聲響起,一響之後,鬼就會被放出來殺人,要連殺六人之後,鬼才會回去。」

  三個女子說起宮中鬼禍,十分害怕:

  「白天時鬼殺人,只有晚上才消停些。」

  「也就是說,你們白天不敢出門,晚上才能出門?」

  趙福生的話令得陳女令點了點頭:

  「夜裡之後,興許是大漢江山庇佑,大家出行侍候皇上,不會有怪事發生。」

  山紅卻意見不同:

  「我感覺鬼可能跟在皇上身邊的——」

  孟婆好奇發問:

  「這話是怎麼說的?」

  山紅快言快語:

  「因為先前死的,都是近身在永安宮當過值的人。」

  她說完這話,眼裡流露出恐懼:

  「有人說是杜美人冤死,厲鬼復甦了,來找宮裡的人索命呢。」

  陳女令又怕又無奈,招呼了她一聲:

  「你可別胡說,真是管不住你那張嘴,遲早有一天禍從口出。」

  趙福生看了她一眼。

  陳女令心虛的道:

  「大人,我也不是非要逆大人的意,只是這宮裡傳言真真假假的,誰又說得清呢?」

  趙福生道:

  「空穴不來風,既然傳言說是杜美人厲鬼復甦,那大家總不可能無憑無據就這樣說,總有緣由吧?」

  陳女令猶豫了片刻,這才道:

  「我想,宮裡人之所以有這樣的傳聞,應該是與長秋殿有關——」

  「長秋殿?是杜美人生前所住的宮殿?」

  趙福生問完,陳女令點了點頭:

  「我其實覺得,不是杜美人變成了鬼——」她的臉上流露出幾分憐憫:

  「杜美人生前那麼好,怎麼會變成鬼呢?只是有人造謠而已,倒是她身邊的許婆婆——」

  她皺起了眉,眼裡有懷疑、有驚恐:


  「我覺得許婆婆不像活人。」

  趙福生聞言心中一動:

  「你與她打過交道?」

  陳女令急忙搖頭:

  「我哪敢啊。」

  她說完後,定了定神:

  「大人有所不知,我說這話,不是胡言亂語的。」

  陳女令的年紀是幾個宮人中最大的,說話、作派也最沉穩,儼然這屋子中的領頭人。

  「那敲擊聲,就是許婆婆那邊傳來的!」她說完這話,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這宮裡鬧鬼已經很長時間了,鬧得人心惶惶,要是能早些解決也是好事。」

  她看向趙福生:

  「大人,杜大人死前,杜家人其實送了一副八角鈴入宮。」她顫聲道:

  「照規矩,入宮之物是要登記的,可此物沒經過宮庭記錄,是有、有人私下攜帶入宮,送進長秋殿內。」

  陳女令眼中含淚:

  「那八角鈴是木製,中間系了一條草繩,伸手一拉,木頭撞擊會發出聲響,杜美人很是喜歡,親自掛在她房舍內。」

  她沒有提及私下攜帶此物入宮的人是誰,可是言談之間,趙福生不難猜測出這個攜物的人就是陳女令。

  「自杜美人死後,這聲音很長時間沒有出現,直到前些日子又響起。」

  這東西在長秋殿中,杜美人死後大家嫌長秋殿晦氣,宮裡的人離的離、散的散,既怕招鎮魔司注意,又怕鎮魔司一語成讖——杜美人若是變成厲鬼歸來,大家會撞鬼。

  「長秋殿如今只有許婆婆在,這聲音就是那八角鈴,我不會聽錯的。」陳女令道:

  「那東西據說是杜家人聽聞杜美人懷孕,親自為她手制的,絕不會有相似。」

  孤宮老婆子,獨一無二的八角鈴——陳女令會有這樣的猜測,也是屬於人之常情。

  「且杜美人出事後,許婆婆時常為她抱屈,還說害她的人會遭報應呢,」陳女令害怕道:

  「這樣的話怎麼敢說呢?許婆婆可能早存了殉主的心,她要是死在長秋殿中,厲鬼復甦,繼而擺弄八角鈴害人,是很有可能的。」

  她說完這話,突然看向門口處,臉色變得驚恐了些:

  「天好像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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