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有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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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邛望向那鑄爐所煉靈錠,藍金二芒互相交織纏繞,李飄回神後,見狀不敢怠慢,將靈錠於鑄爐取出,一錘下去,卻見那靈錠仍未動分毫。

  一旁阮邛提醒道:「凡力有窮盡,需以神念輔助鍛之。」

  李飄對阮邛點點頭,心念所動,魂鏡再度掠來,金光拂向靈錠,於神魂處,映照萬物。

  在李飄原本漆黑的神魂識海內,一輪金色熾烈的光芒突兀出現,照耀天湖閃動微光,那在李飄神魂識海化為太陽的靈錠,是如此巨大,李飄立於其下,仿若螻蟻。

  李飄望向那輪巨日,心中念道:「吾為靈魂之主宰。」

  只見周遭黑暗若潮水般奔涌,奔騰卷向靈錠,靈錠掙扎無果,被黑暗吞噬其煌煌金芒。最終,在李飄周身旁淡淡微光下,一柄散發著淡金色幽光的小劍,靜靜浮在李飄胸前。

  李飄看著那小劍,嘴角沁出些微笑,因為他能感受到那小劍所散發的恐懼,他輕輕抬起雙手,將那小劍緩緩包覆起來,祈禱般放在心口。

  外界,靈壓如雨,漫天散落。

  鑄造室內,李飄驀然睜開雙眼,其手中所持可堪稱法器的鑄錘,隱隱有幽光流轉。

  李飄一錘落下,挾帶靈壓擊向靈錠,霎時,靈光迸射,若飛雨般金光燦爛,以黑暗鍛造光明。

  阮邛在滿屋的燦爛輝煌中,看著李飄錘擊,或急或徐,每次錘擊便是一次出劍,與此同時,其手下靈錠劍身逐漸成型,若生命誕臨。

  龍泉鎮,靈壓所化劍意落在天地間,這劍意對普通人而言,無感無念,無甚大礙,但落在修士身上,不亞於對其神魂出了一劍。而所有佩劍之人腰間三尺,其劍身或清吟、或激昂、或懼怕,如臨君主。

  阮家鋪子上方劍氣橫亘,經久不衰,且越臨近,越能感受到那靈壓劍意對魂魄的壓制。而不知不覺間,鍛造已持續數天,隨著劍意愈來愈強,阮家鋪子旁已圍了不少人湊熱鬧,以見仙兵出世。

  曹曦、曹俊父子二人,蹲坐在阮家鋪子外不遠的一塊石頭上,曹俊見鋪子旁已圍了不少人,就連謝實那悶氣的傢伙,也佇立在不遠處。

  曹俊只瞧了眼謝實,不由撇了下嘴,又抬頭望了望天,看向曹曦問道:「曹曦,這阮師鍛劍的氣象越來越氣派,這比起不久前的聲勢可大了個萬八千啊。」

  曹曦咂摸了下嘴,道:「這約莫不是阮邛鑄劍,鑄造和出招也是有相似之處,怕是那李飄在鑄劍,嘖嘖,人家的弟子。」

  曹俊驟然想起那日李飄入武魂境時的天雷滾滾,以及神魂所感受到的拳意。那日李飄破境之時,幾乎以神魂拳意,對所有身處龍泉的修士遞了一拳。

  曹俊看向曹曦問道:「武道那事是真的?」

  曹曦沉吟了下,只道了句大抵。

  曹俊望了眼曹曦手腕大江,嘆了句:「不知李飄這劍鍛造完,要給誰用,不能自己用吧,他不是使刀的嗎?或給阮師?這阮大聖人用自己徒弟的劍,不好吧。」

  曹曦嗤笑一聲,道:「看見你旁邊這位謝大劍仙了沒,這氣勢,很多離開驪珠洞天的大劍仙,都快馬加鞭,烏泱泱往這趕,你知道為啥嗎?」

  「為啥?」

  「就因為這是一柄好劍。」

  曹俊臉上一副老子我看得出來,曹曦只斜瞥了曹俊一眼,搖了搖頭,心中念了一句,若成了,便是一柄頂好的劍,劍客不爭劍,算是個什麼劍客。

  ————

  龍泉鎮外,身著白衣的修士望著龍泉鎮上空愈發陰沉的天空,數道錚錚劍意正朝此方趕來,淡淡念了句,要成了。

  這身著白衣的修士,身旁忽然出現一道士,正是陸沉,陸沉沒有看他,同樣望向那陰沉天空,嘆了句:「似是又要遭受天劫?」

  白衣修士默然不語,陸沉接著道:「將陳平安身世告訴李飄,就是為了給宋集薪來一刀?」

  白衣修士聞言笑道:「這不是很有意思嗎?很久很久,沒有見到如此有趣的人了。」

  「人啊?」

  「怎麼不算呢?」

  ————

  五月初五,端午,龍泉上空劍意收斂,但周遭劍修佩劍卻愈發顫動起來,劍將成,天空陰雲匯聚,天劫再臨。

  劍已出爐,李飄若有所感,挾劍衝出,後望向天雲,雷劫隱隱成勢,其後一道雷霆落下。而那劍胚浮在空中,經受如此天劫,僅瞬間便分崩離析,碎劍爆散。


  阮邛立在門邊,望見此幕,心中不由騰起怒火,瞪向天空陰雲,卻訝異見那劍胚碎片,僅在瞬間便回歸復原。

  李飄只靜靜站在一旁,隨著數十道天雷落下,那劍胚若還剩一口氣般,碎片緩緩回攏成型。

  待碎片歸位,阮邛視之,那劍胚雖遍布裂痕,但在天雷淬鍊下,劍身泛著清冷虹光,渾然一體仿若天成。

  那劍胚天生有靈,緩緩落至李飄胸前。等挨得近了,李飄不禁皺了皺眉,原是那劍身熾熱無比,燒得李飄臉龐發燙,仍需淬鍊。

  阮邛冷冷望了一眼鋪子外,對李飄笑道:「便去龍鬚河,無需擔心會灼死多少河中陰靈精怪,只管走完這最後一步。」

  李飄鄭重點頭,儘管這數天的鍛造讓他肉眼可見的消瘦,但眼中的神采愈發超然。

  龍鬚河下,馬蘭花遠遠看著李飄緩步走來,李飄望見了她。

  馬蘭花見李飄的目光朝自己頓了下,似是說了兩字,而後將那使其視之都甚覺刺目的劍胚,浸入了河水之中。霎時,灼熱水流夾雜著無匹的劍意殺向馬蘭花,馬蘭花見大勢不妙,領河中所生陰靈精怪,往上游逃去。

  身為河神的馬蘭花可遠遁而走,但那些陰靈精怪卻是無論如何也逃不脫,只得為靈劍成形砥礪劍鋒,祭去自身,化作了龍鬚河上,騰騰升起的白霧。

  那霧氣濃重卻經久不散,在北風借力下,浮動向小鎮,小鎮百姓難得見到了霧靄沉沉、不見五指,是何等景象。

  李飄佇立河中,手中提把長劍,阮邛望去,只能在霧氣中看到一模糊人影,李飄輕輕揮出一劍,其身前霧氣被驟然劈散。

  只見李飄面帶純淨笑顏,看向阮邛,笑道:「師父,成了,一把不會崩碎的劍,一把極鋒利的劍,一把配得上阿良的劍。」

  阮邛臉上浮出笑容,看向只到李飄腳踝處的河水,心中不免嘆道,這河怕是需要休養生息許久了。

  馬蘭花立在廊橋下不遠,其周身衣衫破碎,且被劍身熾熱燒傷,後背原本白皙皮膚幾乎整個燒爛,只見其身下還庇護著幾個命大的精怪,並目光怨毒地望向阮家鋪子所在,李飄若有所感,上岸之時,望向了廊橋。

  阮邛忽然看向駐足的李飄,同樣望去,眉頭微蹙,一個小小河神,當真是活的不耐煩了,即便你是那個馬苦玄的奶奶又如何。

  馬蘭花心中憤恨無法發泄之時,倏然一聲咳嗽聲,將馬蘭花拉回了現實,待馬蘭花回頭望去,只見是楊老頭叼著旱菸,坐在河邊一塊極貼合腰部的大石上。

  楊老頭輕輕在一旁石頭處磕了磕菸嘴,搖頭道:「鼠目寸光,究竟要惹多少惹不起的人,才你能罷休?老頭子我現在倒是有那麼幾分,後悔救了你這昏頭瞎眼之人的念頭。」

  馬蘭花心中雖極其不忿,仍是跪下,祈求道:「那李飄幾乎要了小神的性命,難不成也要小神甘之受之?」

  楊老頭沒忍住笑出了聲,而後笑聲漸冷,道:「你倒是把自己看得重,若是祭了你,就能鍛出那等神兵,你馬蘭花怎麼會是一區區河神?哼,你本有些價碼,現在,大打折扣了,眼前之物與未來之身哪個更重要?拎不清的東西。」

  楊老頭接著吐出一口煙氣,道:「這是最後一次了,不要忘了這裡是什麼地方,夾著尾巴、埋頭做人,都會身死道消的所在,此後更是,好自為之,這是我第幾次說好自為之了?」

  言罷,楊老頭化為白霧消散,只留下馬蘭花一人護著那幾個可憐精怪,黯然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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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霧漫捲所在,於鯤船之上,陳平安見一流星自天外天落下,待回過神來,那漢子如往昔般不羈的笑臉映入眼帘。

  只見阿良將手臂搭在陳平安肩膀,笑道:「呦,陳平安啊,李飄呢?你這都有兩個小美人侍女了。」

  陳平安同樣喜笑顏開,道:「阿良,好久不見。」

  「哈哈,好久……不見!」

  「對了,李飄讓我代他向你問好,他要我告訴你,他為你鍛造了一柄極好的劍。」

  阿良摩挲著下巴問道:「能有你的劍好?」

  「配得上你的劍,自然是最好的劍,我的自然也不差。」

  阿良隨意拱了拱手,罵道:「多日不見,油嘴滑舌倒有我阿良一……半成功力了。」

  陳平安正經抱拳道:「過獎。」

  阿良不由望向北面,目光穿過層層雲靄,心中道了句,不遠啊,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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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應再無來生的馬乙悠悠醒轉,卻見自己身處一大殿之內,側首望去,在其身前青銅長桌上首,懶散坐著一人,只見那人撐著下巴含笑問道:「是螞蟻還是馬乙啊?」

  「不爭甲,是為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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