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崩玉
山林黃昏，偶有鳥雀嘰喳鳴叫，昏紅山路，陸沉緩步而上，一邊走，嘴裡一邊念念叨叨。
只見陸沉忽然抬起手臂，寬大袖子順勢滑下，揚了揚手中的刀，「這趟過來，是還東西，貧道一生樂善好施，為其醫治一二也無不可……你這便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呵呵，我自知不是君子，可那真正的君子不早已隨風而去了嗎？」
行至所在，陸沉抬眼便看到了飄字樓樓門口飛檐下懸掛的桃符，嘴角微微露出些微笑，而後低眸看向樓前，躺在那把包漿溫潤如玉的青翠竹椅之上，似是悠哉養神的崔誠。
陸沉走上前，好奇躺在崔誠身旁那把，齊靜春曾躺過的竹椅上。只見陸沉剛躺實，就似被燙了屁股般立刻站起，又罵了句如此君子。
崔誠睜開眼，見狀陸沉窘他是笑不出來，死人找的場子不要也罷，但陸沉未將他放在眼裡卻是真的，他能站在飄字樓前已說明了很多，既出不了拳，不如不見，便又閉上了眼睛。
陸沉笑著隨意道了謝，便自崔誠身邊經過，入了竹樓。
竹樓雖大，但很簡樸，無一家具擺設，就看著極為空蕩，這自是無慧眼靈根之人所見景象。在陸沉眼中，那牆壁所書煌煌文字，近乎塞滿整個一層，陸沉抬頭饒有興致地邊走邊念，最終循著氣機，駐足二樓靜室門前。
陸沉輕聲道：「陸某來拜訪了。」
過了稍許，房內輕輕傳出一聲：「進。」
陸沉微笑著開了門，走過廳堂，在臥房的一張小床上，李飄就靜靜躺在那裡，正對房門的窗戶還是敞開的。
陸沉走至窗前，山下一覽無餘，點點燈火，遠處夕陽漸逝，景色大好。
「要關窗嗎？」
「不必。」
陸沉走到李飄床邊椅子坐定，而後從袖口掏出觀魂鏡，只見那魂鏡被拿出的一瞬，便倏然化為流光，飛入李飄眼眸，陸沉大感好笑，「你這始亂終棄，可讓這神物傷透了心。」
李飄活動了下左眼，道：「何事？」
陸沉見李飄話都說不利索，失笑一聲，對著對著窗外念了句：「借你春風一用。」
昏暗屋舍無風自起，李飄感到一股微風吹到身上，而後浸入了靈魂，舒服若浸入溫水中，陸沉笑道：「只可惜身處在浩然，不然讓你恢復如初也不是不可。」
連日來，李飄所受若凌遲般的痛苦驟然消失，只余酥麻癢，若千萬螞蟻爬在身上。到底是得了好處，李飄言語不在生硬，問道：「陸道長此番又有何事？又有問題？」
陸沉輕輕搖頭，將李飄的那把兩斷刀立靠在床邊，默然至天黑一瞬，忽而開口：「事必躬身，何況尋找答案此事，李飄你將何為？」
李飄不假思索：「找到我爹，查出我的身世。保護好身邊的人，這樣便好。」
陸沉柔和笑了笑，心中想著若他的願望只有後半句該有多好，便問道：「若是你身世的真相會傷害你身邊的人，譬如你師父、師姐或是陳平安，又該如何？」
「我自不會牽連於他們。」
「若是你母親被人所害，是否要報仇？」
李飄目光凌冽，道：「我母親被人所害？」
陸沉只是笑道：「事必躬親啊，何況我所知不多。」
李飄聞言不願再理陸沉，閉上眼消氣，陸沉起身，「日後我需要你為我做一件事，力所能及即可。」
李飄未做他想，直接回道：「好。」
陸沉輕輕頷首，身影倏然消失。
過了些時候，粉裙女童端著蠟燭靜靜走進漆黑靜室，將紅燭放輕放桌上，搖曳燭光點暗靜室。李飄側頭看著粉裙女童溫柔笑了笑，問道：「平安叫你過來的？」
粉裙女童俏皮地搖了搖頭，坐到李飄身邊，剛一坐下她就察覺到座椅的餘溫，李飄看著粉裙女童疑惑的眼神，道：「剛有客人來過。」
粉裙女童心有靈機，李飄失而復得的左眼，以及靠在床邊的兩斷，自是未去問那人是誰，笑道：「最近阮師那邊要開爐鑄劍，這山上山下的不少妖物都被驅出了龍泉地界，不過還是有些妖物想親眼見一見聖人鑄劍是何等光景，不過他說那是找死，所以我們之後便要隨魏檗大人出去躲一陣。」
李飄知道粉裙女童口中的他自然是青衣小童，柔聲笑道：「平安是不是還沒給你們取名字？」
粉裙女童聽李飄提起這茬，看著李飄，眼神鄭重且憂慮，因這妖族起名一事，事關大道修行，不能不慎重，問道：「老爺能給我們取好名字嗎？」
這倒不怪粉裙女童心中惴惴，李飄知道那降妖、除魔，初一、十五，聽著著實隨意，便道：「他不是如此之久都沒給你和他取名字？便是自己是知道他現如今取不好，才一定要等到會取名字，能取名字，再去苦思冥想為你取好名字的，所以放寬心，但時間會長些吧。」
聽李飄這麼說，粉裙女童長舒一口氣，很是開心地點了點頭，道：「我會等老爺親口說出我的名字的。」
在粉裙女童終於放下心事，雀躍回去後，李飄斜望向窗外，很暗，他咂摸了下嘴，有些想喝酒了。
————
神誥宗，一偏僻洞府內，洞玄盤腿坐於床上，以業火淬鍊神魂體魄。
如今的洞玄在神誥宗好歹算個不大不小的中五境修士，在泗陽一行返回，將去無所得告知寒暑，便回了洞府。
在總算靠著修煉熬到午夜，驟然間，洞玄神魂歷經天旋地轉，便至魂殿。
坐在天干丁字位置的洞玄，左右望望，只見上首依舊是看不清面容的天尊，其身邊侍立菩提。而在上首旁邊天干甲位坐著迷濛看不清身影的人，在地支子位同樣坐著一人。
上首天尊拍了拍手，三人同時向他望去，只見天尊笑道：「今日召集你們三人而來，只為一件事，招募。」
見三人沉吟不語，天尊接著說道：「這魂殿未免太過孤寂一些。」而後一顆璀璨明星自天穹而降。
三人望去，神魂乃至身心一切都被吸引過去，簡直是世間最為瑰麗玄奇之物，天尊輕咳一聲，將三人心智喚醒，接著笑道：「此物名為崩玉，可打斷仙凡界限，可實現生靈願望。」
洞玄未敢接話，他的力量非李飄親自授予，便不能做到打破仙凡界限這等事，但那所謂崩玉光聽名字便知是燙手山芋，他可接不得，便低著頭做烏龜。
洞玄瞧著地支子的身子略微前傾，很是意動的樣子，而後果不其然，只見地支子開口問道：「敢問天尊，使用此物有何代價？」
「短壽而已。」
洞玄心中腹誹了而已二字，又聽地支子問道：「壽元會短至幾何？」
「與願相連，若許下至上五境之願亦可實現，不過灰飛煙滅再無來生罷了。」
洞玄見天干甲聽聞此言，亦是抬首望向那崩玉，便愈發想要置身事外。
洞玄看著甲子二人皆開口要了崩玉，只見那崩玉散出兩道流光，飛向二人懷中。洞玄見天尊似乎微笑看向自己，便硬著頭皮道：「我能不要嗎？」
「當然……不可以，我可沒功夫一直替你隱藏神魂隱秘所在，在獲得崩玉碎片後，你自可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三教祖師也看不穿你。」
洞玄不假思索：「求天尊授予崩玉。」
只見陸沉忽然抬起手臂，寬大袖子順勢滑下，揚了揚手中的刀，「這趟過來，是還東西，貧道一生樂善好施，為其醫治一二也無不可……你這便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呵呵，我自知不是君子，可那真正的君子不早已隨風而去了嗎？」
行至所在，陸沉抬眼便看到了飄字樓樓門口飛檐下懸掛的桃符，嘴角微微露出些微笑，而後低眸看向樓前，躺在那把包漿溫潤如玉的青翠竹椅之上，似是悠哉養神的崔誠。
陸沉走上前，好奇躺在崔誠身旁那把，齊靜春曾躺過的竹椅上。只見陸沉剛躺實，就似被燙了屁股般立刻站起，又罵了句如此君子。
崔誠睜開眼，見狀陸沉窘他是笑不出來，死人找的場子不要也罷，但陸沉未將他放在眼裡卻是真的，他能站在飄字樓前已說明了很多，既出不了拳，不如不見，便又閉上了眼睛。
陸沉笑著隨意道了謝，便自崔誠身邊經過，入了竹樓。
竹樓雖大，但很簡樸，無一家具擺設，就看著極為空蕩，這自是無慧眼靈根之人所見景象。在陸沉眼中，那牆壁所書煌煌文字，近乎塞滿整個一層，陸沉抬頭饒有興致地邊走邊念，最終循著氣機，駐足二樓靜室門前。
陸沉輕聲道：「陸某來拜訪了。」
過了稍許，房內輕輕傳出一聲：「進。」
陸沉微笑著開了門，走過廳堂，在臥房的一張小床上，李飄就靜靜躺在那裡，正對房門的窗戶還是敞開的。
陸沉走至窗前，山下一覽無餘，點點燈火，遠處夕陽漸逝，景色大好。
「要關窗嗎？」
「不必。」
陸沉走到李飄床邊椅子坐定，而後從袖口掏出觀魂鏡，只見那魂鏡被拿出的一瞬，便倏然化為流光，飛入李飄眼眸，陸沉大感好笑，「你這始亂終棄，可讓這神物傷透了心。」
李飄活動了下左眼，道：「何事？」
陸沉見李飄話都說不利索，失笑一聲，對著對著窗外念了句：「借你春風一用。」
昏暗屋舍無風自起，李飄感到一股微風吹到身上，而後浸入了靈魂，舒服若浸入溫水中，陸沉笑道：「只可惜身處在浩然，不然讓你恢復如初也不是不可。」
連日來，李飄所受若凌遲般的痛苦驟然消失，只余酥麻癢，若千萬螞蟻爬在身上。到底是得了好處，李飄言語不在生硬，問道：「陸道長此番又有何事？又有問題？」
陸沉輕輕搖頭，將李飄的那把兩斷刀立靠在床邊，默然至天黑一瞬，忽而開口：「事必躬身，何況尋找答案此事，李飄你將何為？」
李飄不假思索：「找到我爹，查出我的身世。保護好身邊的人，這樣便好。」
陸沉柔和笑了笑，心中想著若他的願望只有後半句該有多好，便問道：「若是你身世的真相會傷害你身邊的人，譬如你師父、師姐或是陳平安，又該如何？」
「我自不會牽連於他們。」
「若是你母親被人所害，是否要報仇？」
李飄目光凌冽，道：「我母親被人所害？」
陸沉只是笑道：「事必躬親啊，何況我所知不多。」
李飄聞言不願再理陸沉，閉上眼消氣，陸沉起身，「日後我需要你為我做一件事，力所能及即可。」
李飄未做他想，直接回道：「好。」
陸沉輕輕頷首，身影倏然消失。
過了些時候，粉裙女童端著蠟燭靜靜走進漆黑靜室，將紅燭放輕放桌上，搖曳燭光點暗靜室。李飄側頭看著粉裙女童溫柔笑了笑，問道：「平安叫你過來的？」
粉裙女童俏皮地搖了搖頭，坐到李飄身邊，剛一坐下她就察覺到座椅的餘溫，李飄看著粉裙女童疑惑的眼神，道：「剛有客人來過。」
粉裙女童心有靈機，李飄失而復得的左眼，以及靠在床邊的兩斷，自是未去問那人是誰，笑道：「最近阮師那邊要開爐鑄劍，這山上山下的不少妖物都被驅出了龍泉地界，不過還是有些妖物想親眼見一見聖人鑄劍是何等光景，不過他說那是找死，所以我們之後便要隨魏檗大人出去躲一陣。」
李飄知道粉裙女童口中的他自然是青衣小童，柔聲笑道：「平安是不是還沒給你們取名字？」
粉裙女童聽李飄提起這茬，看著李飄，眼神鄭重且憂慮，因這妖族起名一事，事關大道修行，不能不慎重，問道：「老爺能給我們取好名字嗎？」
這倒不怪粉裙女童心中惴惴，李飄知道那降妖、除魔，初一、十五，聽著著實隨意，便道：「他不是如此之久都沒給你和他取名字？便是自己是知道他現如今取不好，才一定要等到會取名字，能取名字，再去苦思冥想為你取好名字的，所以放寬心，但時間會長些吧。」
聽李飄這麼說，粉裙女童長舒一口氣，很是開心地點了點頭，道：「我會等老爺親口說出我的名字的。」
在粉裙女童終於放下心事，雀躍回去後，李飄斜望向窗外，很暗，他咂摸了下嘴，有些想喝酒了。
————
神誥宗，一偏僻洞府內，洞玄盤腿坐於床上，以業火淬鍊神魂體魄。
如今的洞玄在神誥宗好歹算個不大不小的中五境修士，在泗陽一行返回，將去無所得告知寒暑，便回了洞府。
在總算靠著修煉熬到午夜，驟然間，洞玄神魂歷經天旋地轉，便至魂殿。
坐在天干丁字位置的洞玄，左右望望，只見上首依舊是看不清面容的天尊，其身邊侍立菩提。而在上首旁邊天干甲位坐著迷濛看不清身影的人，在地支子位同樣坐著一人。
上首天尊拍了拍手，三人同時向他望去，只見天尊笑道：「今日召集你們三人而來，只為一件事，招募。」
見三人沉吟不語，天尊接著說道：「這魂殿未免太過孤寂一些。」而後一顆璀璨明星自天穹而降。
三人望去，神魂乃至身心一切都被吸引過去，簡直是世間最為瑰麗玄奇之物，天尊輕咳一聲，將三人心智喚醒，接著笑道：「此物名為崩玉，可打斷仙凡界限，可實現生靈願望。」
洞玄未敢接話，他的力量非李飄親自授予，便不能做到打破仙凡界限這等事，但那所謂崩玉光聽名字便知是燙手山芋，他可接不得，便低著頭做烏龜。
洞玄瞧著地支子的身子略微前傾，很是意動的樣子，而後果不其然，只見地支子開口問道：「敢問天尊，使用此物有何代價？」
「短壽而已。」
洞玄心中腹誹了而已二字，又聽地支子問道：「壽元會短至幾何？」
「與願相連，若許下至上五境之願亦可實現，不過灰飛煙滅再無來生罷了。」
洞玄見天干甲聽聞此言，亦是抬首望向那崩玉，便愈發想要置身事外。
洞玄看著甲子二人皆開口要了崩玉，只見那崩玉散出兩道流光，飛向二人懷中。洞玄見天尊似乎微笑看向自己，便硬著頭皮道：「我能不要嗎？」
「當然……不可以，我可沒功夫一直替你隱藏神魂隱秘所在，在獲得崩玉碎片後，你自可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三教祖師也看不穿你。」
洞玄不假思索：「求天尊授予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