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拳與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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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之日,天地清明,老天為驚蟄的萬籟復甦做著籌謀。略微陰著的天空下,雨歪歪扭扭落著,飄散向地面。

  李飄未打傘,徜徉在廊橋上。

  下廊橋後,他又回頭望了一眼雨色下的老劍條,沉默著朝阮邛的打鐵鋪子走去。李飄的背影后,老劍條似是察覺到了什麼,劍尖輕微顫動了下。

  斜風細雨,阮邛的三個記名弟子將李飄迎入了院落,李飄看著目光心緒複雜的三人,卻也實在沒什麼好當做見面禮的,便一人給了張自己這些日子以來能畫得最好的符籙。

  鑄劍室內。

  阮邛看著李飄問道:「終於想起要鍛劍了?還知道自己是打鐵的徒弟?」

  李飄實話實說道:「想給阿良打一把劍,這一路他幫我極多,人又不錯,他的劍不是崩碎在那場大戰之中了嗎?」

  阮邛笑道:「這話說的好像你才是這裡最好的鑄劍師一般,你就這麼確信阿良能看得上你鑄的劍?」

  「就是想試一試,畢竟鍛造也練了些時日,我哪會給他一把連我自己都覺得配不上他的劍。」

  阮邛看向李飄眼中的笑意是止不住的,和煦問道:「打算鑄一把什麼樣的劍?」

  「一把永遠不會斷的劍。」

  見李飄說的堅定,阮邛搖了搖頭:「這話就說的太大了些,就算是我目前也造不出這樣的劍。」

  李飄微笑著說道:「那就打造一把最有靈性的劍,讓這把劍在崩碎後可自行恢復。」

  阮邛看著李飄問道:「怎麼個恢復法?」

  「就和人一樣。」

  阮邛看著李飄好像看到了自己,一柄不會斷的劍,這是所有鑄劍師的目標。和人一般的劍,是所有兵家修士的夢。

  「你想用什麼鐵料?」

  「目前只想的到靈鐵,其餘的材料不論如何組合都談不上無堅不摧。」

  阮邛看著李飄,搖了搖頭,便知他現在已是鑽了牛角尖,不過讓他知道這鍛造的難處,多些敬畏也是好處。

  只見阮邛手中顯出一塊兒靈鐵,遞給李飄後道:「既然你第一次正兒八經地鍛劍,這塊兒靈鐵就先讓你用著,只這一次,再後面……便要看你做出了怎樣的劍,如果差不多還成的話,以後也不愁用度了,好的鍛劍師是無論如何餓不死的。」

  李飄躬身接過那若銀錠般,四四方方且厚重的靈鐵。這鐵錠就是應了雞犬升天之理,是在洞天福地這等靈氣充沛之地蘊養出的可生靈智之鐵,但質地過軟,需要其他質堅之金熔煉,由此衍生出了千變萬化的鑄造法門。

  李飄手中拿的到底只是凡鐵成精罷了,那些在洞天之內蘊養的貴金才是真正的價值連十幾座城,可塑性強是其唯一的優點了。

  「打算怎麼去鍛造?」阮邛看著把玩手中靈鐵的李飄笑著問道。

  李飄抬起頭:「有了一個大膽的念頭,我想重新蘊養這鐵錠。」

  阮邛看著李飄想了想:「你是說用你的靈元去蘊養?」

  李飄點點頭,阮邛笑道:「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既然這枚鐵錠充斥著靈氣,我想大概用不了太久。」

  阮邛不自覺的也有些期待,道:「我會為寧姚鑄一把劍,不久後便會開爐,那時,你過來觀禮,也許會有所得,畢竟我正兒八經鍛造的時候也很少,天時地利一個都不能少。」

  李飄問道:「人和呢?」

  阮邛冷哼一聲,道:「這劍一入爐,甭管是誰,你能接得住就接,接不住被劍所傷那也是活該,鑄劍師仗著天時地利就已夠耗費心神了,容不得其他。」

  李飄輕輕頷首。

  「我那三個記名弟子你見過了?」

  「見過了,我實在沒什麼好拿的出手的就畫了幾張符籙送給了他們。」

  阮邛自李飄踏入屋門的那一刻,心神便未從李飄腰間懸掛的桃符離開,笑容玩味道:「你腰間那東西也不成?」

  李飄想了想:「師父覺得送給誰好?」

  阮邛見他認真,撇了撇嘴:「別了,那三人沒這個命,你也別老掛在腰間,扎眼得很。」

  「很值錢?」

  「錢不錢的,俗了,大驪的那座狗屁白玉京知道不?」

  李飄搖了搖頭,阮邛見他不似作偽,但也懶得跟他解釋,只道:「值那麼十座八座,幾百座的。」


  李飄看著那塊桃符,眼裡有些別樣的光彩。

  阮邛看著李飄眸子裡的神采臉上泛起些無奈,便又補了一句:「就是不太好賣。」

  李飄眼中頓時便透出十足的失望,阮邛搖頭失笑,不免想到和陳平安待久了竟變得如此市儈?

  落魄山,猛字樓二樓,陳平安被崔誠一拳打飛至牆邊,渾渾噩噩時忽然打了個噴嚏,擦開眼角的血水,他看向前方獰笑的崔誠,心中恨恨想著又是誰在念叨我。

  陳平安自然很是冤枉,因李飄自年幼起就是個拿命換銀兩的人。

  ————

  驛站內,崔瀺看著墨家的許弱,問道:「就你來看,馬乙會以何種法方式進入龍泉?」

  許弱抱著劍靠在書櫃旁,笑道:「這可就難為我了,馬乙一個小小的武膽境,但凡能進龍泉,也不是我能曉得法門的,況且宋長鏡已在路上了,約莫這一兩天就到。」

  崔瀺笑了笑:「馬乙已經死了。」

  「哦?被何人所殺?」

  「自殺罷了,他還算是個有良心的,不然早已走入龍泉,李飄哪還能如此悠哉的養傷修行。他的修行該是遇到了極大阻礙。」

  許弱好奇問道:「異動是指?」

  「去找該找的人發瘋。」

  「二皇子派馬乙刺殺李飄這事會讓他如此大反應?」

  崔瀺搖了搖頭:「李飄自然清楚這件事和大驪皇家脫不開干係,不過,在很早之前,馬乙是在前任龍泉窯務督造官宋煜章手底下幹活。」

  許弱點點頭:「這就說得通了,宋煜章被取了腦袋,他為何能活到現在?」

  崔瀺笑道:「這就要去問皇后娘娘了,但事不能做絕不是?他不是也自殺了不是?」

  許弱見國師大人打啞謎,拱手告辭,道:「宋王爺就要踏風而來了,我去迎他了。」

  崔瀺輕輕頷首。

  之後許弱來到劉蕤所在客棧,但不湊巧,劉蕤不在舍房內,許弱不禁想著這位吃了快一月閉門羹的美人終於是想通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最後再努力一把?而後便從這龍潭虎穴中灰溜溜回去?

  此時,劉蕤正緩步走在去往落魄山的泥濘山路上,她懷中放著一束縛魂魄的法器,而在那法器中受著生不如死的人正是馬乙。

  遠遠地,崔瀺站在虛空中靜靜地注視著劉蕤。許弱還是不懂,一個女人要麼是愛上一個男人,要麼懷揣陰謀,不然是不會默默等如此之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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