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道法
陳平安已幫忙將李飄母親的墓修繕過，墓石用的是上好的青雲石，此石看著厚重但不吸光，使得陵墓在冬日暖陽下既肅穆又不過於沉重。
斜陽輕柔灑在李飄臉上，在祭過酒後，李飄便坐靠在墓碑前的石階上，沉默著飲酒。
在大隋酒肆，陸沉話里話外透著李飄的混帳老爹可能身死的意味，但云靄山那打破蒼穹的一拳，刻在了李飄腦海，這墓就先給他備著。
李飄不免想著出去了兩年卻什麼也沒幹成，心緒愈發不定，困擾卻越來越多。南澗國泗陽李氏，雲霄泗水河畔的須彌山，這兩處地界都還未至，便狼狽回了家。
想著日後估摸著還要去青冥天下一趟，但自己這修為卻有些水滴石穿的意味了，不知這種細水長流何時才是個頭。這當然只是李飄自己的想法，二十歲的觀海已很足道了。
李飄灌了口酒，望向泥瓶巷，白光乍現，是有人出了劍。
自稱厚道的曹俊欲奪陳平安劍胚，被李希聖攔下，此時曹俊正以飛劍攻伐李希聖的翠葉長城，那架勢眼瞅著要持續極長一段時間，李希聖忽然說道：「勸你還是儘早收手，不然一個比我更為難纏傢伙便要過來了。」
話剛說罷，三人具是感受到了靈魂的悸動，李飄已是飛掠而至，而後重重墜在了李希聖身後，護住陳平安。只見李飄懷中抱著刀，眼帶殺意，望向曹俊。
曹俊同樣看向那位傳聞中的天才觀海刀修，是以一己之力斷了大隋抵禦大驪偽白玉京的籌謀，據說還殺了金丹丘門，一眼望過去就像不好惹的，看著還挺狂。
曹俊當即放棄以李希聖道法砥礪劍鋒，將要念出『八』時，其身後屋檐處忽而竄出一隻火紅狐狸，那狐妖與曹俊傳音了幾句，曹俊看向李飄，笑道：「我記住你了，我有預感我的證道契機就在你身上，這池子一深什麼魚蝦都大，既如此，待我去瞻仰一下你阮聖師父。」
曹俊收回飛劍，在要走時，突然看向李飄問道：「你殺了金丹丘門，可是真的？」
李飄看著曹俊的臉，見其神色一副玩味之態，便沒說話。
曹俊李飄驀然對視片刻，陳平安便只見兩道殘影轟然相撞，刀劍清鳴之聲響徹整個小鎮。刀劍相撞時，曹俊望著李飄沉靜的眸子，眼中笑意大盛，二人連過百餘來招，李飄不落下風。
曹俊見局勢僵住，且李飄眼中似乎映著自己的招式，咬牙道：「你這小子，倒生了副好眼睛。」說罷，其眉心忽然竄出一柄飛劍以極速直刺李飄後心。
李希聖抬手便要去擋下那柄飛劍，李飄一刀撐開曹俊劍鋒，左眼泛出琉璃光芒，那飛劍犀利洞穿李飄，曹俊卻只見眼前李飄身形若鏡面寸寸崩碎。
曹俊見此情狀啞然失笑，忽而察覺到後一縷殺意，便反手去擋。誰知身後傳來一句白雷，一道雷霆徑直穿過胸膛。曹俊轉過身，看著李飄，又低頭看了眼胸口，笑道：「嘖，你這雷法也未免太過迅捷，還朝著竅門打，那丘門該不是你陰死的吧。」
「你們劍修是不是都愛干拿飛劍捅人後心這事？」
曹俊聞言笑了笑，屋檐上那火紅狐妖，鄙夷之聲大作：「曹俊，你要不要臉啊，被人家一個二十歲的後生捅了個對穿，我要是你，就直接自盡了，可別念八啊，一定壓制修為來場生死決鬥。」
曹俊哼了一聲，直接念了句九，抬手便一道煌煌劍芒劈向李飄，速度極快，李飄雖看得清但卻躲不開，只能以刀橫擋，卻被這一劍直接劈到了一里開外。
曹俊撫了下胸口，這道法有些東西，都可堪稱雷劍了。忽然一股靈魂的悸動愈發強烈，空中一道熾烈火光朝著曹俊攻殺而來，正是李飄。
其手中火容纏繞流火，火焰漫捲若龍劈向曹俊，曹俊抬手擋下，而後李飄刀招如狂風暴雨襲來。
李飄先前在魂海內與明鏡打過一局，雖幾乎身死，但招式也被明鏡磨礪得更為精進。此時十八竅穴內大日煌煌，氣海沸騰，力量速度已至巔峰，且眼眸世界一片寂靜。
曹俊驚異發現自己每次出手，那李飄都若未卜先知一般，要麼以鏡花躲避，要麼堪堪擋下，心中不免大為窩火，這下真成別人的墊腳石了。
李飄只見曹俊其劍墨螭劍意大盛，若黑雲盤附，橫亘四面八方，圍殺李飄，使其再無轉圜餘地。
只見戰場之中鏡面崩碎如雨，但劍氣幾不可數，李飄終是被曹俊抓住空擋一劍斬去，此一劍便是避無可避。
李飄被劍氣透體，嘴中噴出大口鮮血。
屋檐處，狐妖望著以刀拄地，正緩慢站起的李飄，他那依舊靜默的眸子，狐妖眼中再無輕佻，看其對面氣急敗壞的曹俊將下死手時，那狐妖攔道：「夠了，曹俊，還嫌不夠丟人現眼嗎？」
曹俊不理睬她，一叢叢劍氣於周身激盪，李希聖見大勢不妙，以翠葉清風為城擋在李飄面前，但那翠葉清風圍城被千萬劍氣蠻橫輕易衝撞開，而後直撲李飄。
陳平安見狀焦急便要使用劍氣，但卻見李飄左眼化為流光飛出，李希聖忽見曹俊手持墨螭劍身一點微光閃動，而後李飄便倏然出現於曹俊身前，其刀鋒一條赤焰之龍攀附其上攻向曹俊，而那萬千劍氣全部撲向了魂鏡。
李飄如此突兀現身，曹俊躲閃不及，但他也未曾想著躲閃，只順勢出劍，一道白虹掠出將那火龍刀勢擊了個粉碎。
那劍氣輕易擊碎李飄刀勢後，餘力不殆將李飄擊飛了出去，李希聖立即使出道法，漫天翠葉微風飛舞裹住李飄，將他拉至身邊。
曹俊望向了不遠處落於地面的魂鏡，那火狐跳至曹俊肩頭，笑道：「敢拿嗎？」
曹俊出奇的沒反駁，看向李飄，笑了笑，便收了劍，「沒甚意思，你再練幾年，我們再來打過。」
那火紅小狐當即嘲諷道：「你確信再讓他練幾年你能打的過？」
曹俊不願再與這狐妖說垃圾話，沖天而起，而後被一阮師一劍擊飛天外。
李希聖與陳平安扶著李飄，李希聖道：「你這雷法是如何使得如此之快的？」
李飄想了想：「大抵類似於一種靈魂的感應。」
李希聖默默念道：「靈魂、感應……」
李飄招了招手，那魂鏡便化為琉璃流光掠入李飄左目。
李希聖沒再問什麼，見陳平安卻要問，李希聖輕輕拉了下陳平安輕輕搖頭。
————
紅燭鎮，畫舫船內，曹曦與謝實相對而坐，兩人身側，許弱與一女子也相對而坐。
之前已然聊了很多，船內便驀然安靜下來，謝實忽然開口問道：「阮邛的開山弟子李飄，有誰知道？」
許弱看向這位風評厚道的陸地劍仙，道：「我知道不多，也就只見過一面。」
謝實再問道：「他在大隋所行之事與你家國師有關？」
許弱搖頭：「這等事不是我能夠知曉的。」
謝實不再說話，一旁的曹曦笑道：「你還別說，這小子前陣子還打傷了我兒子，傳言估計是真的，就是不知你家國師許了些什麼好處給他，據我所知他在那大隋一行後便入了觀海，這麼說來，阮邛倒是盡心栽培。」
許弱笑了笑：「傳言當不得真的。」
「起碼總有一分真吧。」曹曦笑道。
許弱拱手道：「李飄現就在龍泉，還是請前輩親自去問他。」
許弱對面女子呷了口茶不知在想些什麼，曹曦看了眼身側被黑紗擋住面容的女子，因其在聽到李飄二字時呼吸頓了一下。
斜陽輕柔灑在李飄臉上，在祭過酒後，李飄便坐靠在墓碑前的石階上，沉默著飲酒。
在大隋酒肆，陸沉話里話外透著李飄的混帳老爹可能身死的意味，但云靄山那打破蒼穹的一拳，刻在了李飄腦海，這墓就先給他備著。
李飄不免想著出去了兩年卻什麼也沒幹成，心緒愈發不定，困擾卻越來越多。南澗國泗陽李氏，雲霄泗水河畔的須彌山，這兩處地界都還未至，便狼狽回了家。
想著日後估摸著還要去青冥天下一趟，但自己這修為卻有些水滴石穿的意味了，不知這種細水長流何時才是個頭。這當然只是李飄自己的想法，二十歲的觀海已很足道了。
李飄灌了口酒，望向泥瓶巷，白光乍現，是有人出了劍。
自稱厚道的曹俊欲奪陳平安劍胚，被李希聖攔下，此時曹俊正以飛劍攻伐李希聖的翠葉長城，那架勢眼瞅著要持續極長一段時間，李希聖忽然說道：「勸你還是儘早收手，不然一個比我更為難纏傢伙便要過來了。」
話剛說罷，三人具是感受到了靈魂的悸動，李飄已是飛掠而至，而後重重墜在了李希聖身後，護住陳平安。只見李飄懷中抱著刀，眼帶殺意，望向曹俊。
曹俊同樣看向那位傳聞中的天才觀海刀修，是以一己之力斷了大隋抵禦大驪偽白玉京的籌謀，據說還殺了金丹丘門，一眼望過去就像不好惹的，看著還挺狂。
曹俊當即放棄以李希聖道法砥礪劍鋒，將要念出『八』時，其身後屋檐處忽而竄出一隻火紅狐狸，那狐妖與曹俊傳音了幾句，曹俊看向李飄，笑道：「我記住你了，我有預感我的證道契機就在你身上，這池子一深什麼魚蝦都大，既如此，待我去瞻仰一下你阮聖師父。」
曹俊收回飛劍，在要走時，突然看向李飄問道：「你殺了金丹丘門，可是真的？」
李飄看著曹俊的臉，見其神色一副玩味之態，便沒說話。
曹俊李飄驀然對視片刻，陳平安便只見兩道殘影轟然相撞，刀劍清鳴之聲響徹整個小鎮。刀劍相撞時，曹俊望著李飄沉靜的眸子，眼中笑意大盛，二人連過百餘來招，李飄不落下風。
曹俊見局勢僵住，且李飄眼中似乎映著自己的招式，咬牙道：「你這小子，倒生了副好眼睛。」說罷，其眉心忽然竄出一柄飛劍以極速直刺李飄後心。
李希聖抬手便要去擋下那柄飛劍，李飄一刀撐開曹俊劍鋒，左眼泛出琉璃光芒，那飛劍犀利洞穿李飄，曹俊卻只見眼前李飄身形若鏡面寸寸崩碎。
曹俊見此情狀啞然失笑，忽而察覺到後一縷殺意，便反手去擋。誰知身後傳來一句白雷，一道雷霆徑直穿過胸膛。曹俊轉過身，看著李飄，又低頭看了眼胸口，笑道：「嘖，你這雷法也未免太過迅捷，還朝著竅門打，那丘門該不是你陰死的吧。」
「你們劍修是不是都愛干拿飛劍捅人後心這事？」
曹俊聞言笑了笑，屋檐上那火紅狐妖，鄙夷之聲大作：「曹俊，你要不要臉啊，被人家一個二十歲的後生捅了個對穿，我要是你，就直接自盡了，可別念八啊，一定壓制修為來場生死決鬥。」
曹俊哼了一聲，直接念了句九，抬手便一道煌煌劍芒劈向李飄，速度極快，李飄雖看得清但卻躲不開，只能以刀橫擋，卻被這一劍直接劈到了一里開外。
曹俊撫了下胸口，這道法有些東西，都可堪稱雷劍了。忽然一股靈魂的悸動愈發強烈，空中一道熾烈火光朝著曹俊攻殺而來，正是李飄。
其手中火容纏繞流火，火焰漫捲若龍劈向曹俊，曹俊抬手擋下，而後李飄刀招如狂風暴雨襲來。
李飄先前在魂海內與明鏡打過一局，雖幾乎身死，但招式也被明鏡磨礪得更為精進。此時十八竅穴內大日煌煌，氣海沸騰，力量速度已至巔峰，且眼眸世界一片寂靜。
曹俊驚異發現自己每次出手，那李飄都若未卜先知一般，要麼以鏡花躲避，要麼堪堪擋下，心中不免大為窩火，這下真成別人的墊腳石了。
李飄只見曹俊其劍墨螭劍意大盛，若黑雲盤附，橫亘四面八方，圍殺李飄，使其再無轉圜餘地。
只見戰場之中鏡面崩碎如雨，但劍氣幾不可數，李飄終是被曹俊抓住空擋一劍斬去，此一劍便是避無可避。
李飄被劍氣透體，嘴中噴出大口鮮血。
屋檐處，狐妖望著以刀拄地，正緩慢站起的李飄，他那依舊靜默的眸子，狐妖眼中再無輕佻，看其對面氣急敗壞的曹俊將下死手時，那狐妖攔道：「夠了，曹俊，還嫌不夠丟人現眼嗎？」
曹俊不理睬她，一叢叢劍氣於周身激盪，李希聖見大勢不妙，以翠葉清風為城擋在李飄面前，但那翠葉清風圍城被千萬劍氣蠻橫輕易衝撞開，而後直撲李飄。
陳平安見狀焦急便要使用劍氣，但卻見李飄左眼化為流光飛出，李希聖忽見曹俊手持墨螭劍身一點微光閃動，而後李飄便倏然出現於曹俊身前，其刀鋒一條赤焰之龍攀附其上攻向曹俊，而那萬千劍氣全部撲向了魂鏡。
李飄如此突兀現身，曹俊躲閃不及，但他也未曾想著躲閃，只順勢出劍，一道白虹掠出將那火龍刀勢擊了個粉碎。
那劍氣輕易擊碎李飄刀勢後，餘力不殆將李飄擊飛了出去，李希聖立即使出道法，漫天翠葉微風飛舞裹住李飄，將他拉至身邊。
曹俊望向了不遠處落於地面的魂鏡，那火狐跳至曹俊肩頭，笑道：「敢拿嗎？」
曹俊出奇的沒反駁，看向李飄，笑了笑，便收了劍，「沒甚意思，你再練幾年，我們再來打過。」
那火紅小狐當即嘲諷道：「你確信再讓他練幾年你能打的過？」
曹俊不願再與這狐妖說垃圾話，沖天而起，而後被一阮師一劍擊飛天外。
李希聖與陳平安扶著李飄，李希聖道：「你這雷法是如何使得如此之快的？」
李飄想了想：「大抵類似於一種靈魂的感應。」
李希聖默默念道：「靈魂、感應……」
李飄招了招手，那魂鏡便化為琉璃流光掠入李飄左目。
李希聖沒再問什麼，見陳平安卻要問，李希聖輕輕拉了下陳平安輕輕搖頭。
————
紅燭鎮，畫舫船內，曹曦與謝實相對而坐，兩人身側，許弱與一女子也相對而坐。
之前已然聊了很多，船內便驀然安靜下來，謝實忽然開口問道：「阮邛的開山弟子李飄，有誰知道？」
許弱看向這位風評厚道的陸地劍仙，道：「我知道不多，也就只見過一面。」
謝實再問道：「他在大隋所行之事與你家國師有關？」
許弱搖頭：「這等事不是我能夠知曉的。」
謝實不再說話，一旁的曹曦笑道：「你還別說，這小子前陣子還打傷了我兒子，傳言估計是真的，就是不知你家國師許了些什麼好處給他，據我所知他在那大隋一行後便入了觀海，這麼說來，阮邛倒是盡心栽培。」
許弱笑了笑：「傳言當不得真的。」
「起碼總有一分真吧。」曹曦笑道。
許弱拱手道：「李飄現就在龍泉，還是請前輩親自去問他。」
許弱對面女子呷了口茶不知在想些什麼，曹曦看了眼身側被黑紗擋住面容的女子，因其在聽到李飄二字時呼吸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