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不會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平安回來時,其身後並未跟著崔東山,取而代之的是身旁一左一右的青衣小童和粉裙女童,兩人正是崔東山在芝蘭府邸收服的水火二蟒。而在他身後天際邊的陰雲中,雷光乍動,轟隆作響。

  青衣小童瞥向陳平安的臉,只覺他的臉色與那天景別無兩樣。

  在去往城門口的路上,青衣小童十分明顯地察覺到此間天地稀薄的靈氣,正不斷流向城門茶肆邊拴著的馬車,如此鯨吞,吐納之人似是全然不在乎那駁雜的靈機。

  青衣小童剛被崔東山收拾的亡魂盡冒,見此景心下不免想著又是哪位高人在此修行,不敢妄動。又見陳平安望向馬車陰沉著的臉,謹慎問道:「老爺,馬車上是哪位高人在休息,本來就得罪了老爺你的學生,我可不能再做這等有眼無珠的蠢事了。」

  陳平安嘴唇蠕動了幾下,看向青衣小童:「我不是很認識他,如今便要帶他回龍泉治病,你會駕車嗎?」

  青衣小童聞言,右腳一蹬輕輕一躍,跳上了馬車,笑道:「老爺,駕馬可是太容易了,有本大爺的氣息在,這等牲口是絕不敢肆意妄為的。」

  粉裙小女孩看著青衣小童把那匹馬說得與那大妖一般,輕拉了一把陳平安的袖子:「老爺,我也能駕車的。」

  青衣小童目光銳利的瞅了粉裙女童,粉裙女童只大著膽子與之對視片刻,便又倏地萎下去,身子又稍微往陳平安身後側了側。

  陳平安護住她,看向青衣小童,青衣小童壓住不耐,撇過頭:「老爺,你看這傻妞不是人心不足,服侍老爺你的這等美差我都未與她爭,現在就這一個架馬的差事還要來搶,實在是孰不可忍。」

  粉裙小女孩心知青衣小童分明就是胡扯,他平日在御江作威作福慣了,哪裡能忍著性子做服侍別人這等事,心中終究是氣不過,硬來了句:「人心不足蛇吞象,我本身便是以蛇化形,沒有人心。」

  青衣小童哈哈笑道:「你這傻妞,化形了不就有了人心,真把自己當畜生了。」

  陳平安看著粉裙小女孩說不過他,眼角都泛了淚,便微笑著溫柔撫了下她的腦袋,柔聲道:「我呢,以往糙慣了,也不習慣別人服侍,馬車裡那人受了很重的傷,這一路上就煩勞你多費心了。」

  粉裙小女孩望著馬車,不知怎的有些心悸,但依舊點了點頭。

  陳平安見馬車內不言一句,便喊了句:「李……怎麼不說句話?」

  馬車裡幽幽傳來一句:「說什麼?問一下崔東山那傢伙去了哪裡嗎?不用問也知道是被你使喚去大隋照顧寶瓶他們了吧,恭喜你,收了個好學生。」

  陳平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憤怒,沉聲道:「一路上要讓我身旁這位……照顧你了,這也不見?」

  「見你的頭啊,我渾身上下除了眼睛手指,還有什麼地方是可以動的?還有,你說這位,這位什麼啊?難不成連個名字都沒?」

  陳平安望向青衣小童示意,青衣小童心領神會,立刻轉身將門帘掀開,只見一個四肢及面容焦黑的男子正靠在車廂上,而那車廂內被改成一個臥床的樣式,顯是花了心思的。

  青衣小童見那男子雖一副慘不忍睹的樣子,但周身靈氣瀰漫,若蛟似龍,是為中五境修士,仔細觀之便可知他已入觀海。

  而且其周身數條靈氣迷濛的蛟龍倒掛,讓青衣小童不免瞪大了眼睛,此人入觀海所開竅穴數量遠超九個。

  青衣小童抱了下拳:「敢問道友如何稱呼?」

  李飄看著這個青衣小童挑了挑眉:「叫我李飄就好,道友。」

  陳平安眼皮似是被那句李飄刺得跳了一下,深望了笑看著他的李飄一眼,便不願再看。

  李飄見陳平安向那粉裙女童交待了幾句,便走於馬車一側,而青衣小童駕了一聲,馬車緩緩向著城外駛去。

  李飄看著站於路側一旁,有些無措的粉裙女童,輕聲喊了句:「勞煩把我扶倒,這麼靠著,實在是累了些。」

  粉裙女童看了陳平安一眼,陳平安笑著點點頭,粉裙女童安下心,只見她輕輕一躍踏上車轅,而後從青衣小童身側鑽入了車廂。

  李飄看著她這股靈動勁不免笑了笑,她雖身體幼小,卻輕鬆扶著李飄躺下。李飄見她忙完,又準備下去,笑問道:「叫什麼?」

  粉裙女童聞言有些拘謹,搓著手指,搖頭道:「老爺還沒給我取。」

  李飄笑道:「要是他給你取得名字不好怎麼辦啊,他可大字不識幾個,比如陳火火之類的?」


  粉裙女童聞言如遭雷擊,急忙看向車廂外,但卻又不好意思掀開車簾,便木在那裡。

  馬車外,倏然響起了陳平安走樁練拳的破風聲。

  架著馬車的青衣小童哈哈笑道:「叫陳傻妞好了,名如其人。」

  看著粉裙女童一副失望的模樣,李飄溫言道:「逗你開心的,放心吧,他這個人心思重,取名字這頭等大事,會去想破腦袋的,你要相信他,不要做了讓自己後悔的事,好嗎?」

  粉裙女童乖巧地點了點頭,心下安寧不少。

  青衣小童看她如此好商量,撇了撇嘴,心道:以後定是個被賣了還替人數錢的主。

  李飄見粉裙女童還要下車,柔聲道:「再坐一會兒吧,等坐累了再下去,陳平安那傢伙練起拳來,在意不到你的。」

  粉裙女童心下不好拒絕,坐在了車窗邊,最後還是沒忍住,偷偷掀起車簾一角,看了眼陳平安。只見陳平安在路旁隨著馬車走樁,一拳一拳,一招一式,一板一眼。

  陳平安的心裡想起了崔東山臨行前所言。

  「先生是在擔心原來的李飄無法再回來?或是更加可怖的是,原來的李飄早已逝去,而今換了一個通徹之人占據著李飄的身體?」

  陳平安點點頭。

  「大隋極為看重雲靄一事,那日雲靄山大陣消逝時,其不少山門弟子逃下了山,據言皆為殘疾,此其一。其二,咱們出城時那大隋皇子高煊披甲帶隊,似是去捉拿某人的,而大隋供奉何休已消失多日。其三,那日夜,都城百姓於睡夢被四字驚醒。」

  崔東山看著陳平安的眼睛頓了頓,道:「魂兮歸來。」

  看著陳平安思索的眼神,崔東山笑道:「這魂兮歸來的意思便是,魂啊,魂啊,你快回來吧。」

  「我曉得的。」

  「總之,學生我會在大隋查明此事,也會保護好寶瓶、李槐、林守一,但若這才是真正的李飄,先生你又該……」

  陳平安立刻出言打斷道:「不會的,我能感覺到,李飄只是躲了起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