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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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佇立於飛檐監視的陳徵,乃大隋十二位大貂寺之一,直接聽命於大隋皇后。自高魄仆一出宮,其便攜手下跟隨高魄左右,護其周全。沒成想高魄竟在盧府茶樓偶遇阮邛弟子李飄,因大皇子高煊一早便交代過,待齊先生弟子一行人至大隋邊關後,便稟告於他,他會親自護送齊先生弟子回京。

  但李飄忽於京城現身,讓這位大貂寺著實猝不及防。更深一層的緣由在於李飄流於上層的傳言,正是此因才使高煊對他極感興趣。

  陳徵遠遠望見二人商議了些什麼後,便一同起身,高魄扔下了兩錠白銀於茶桌,兩人便一前一後向樓階口走去。片刻,陳徵於聽雨樓門前卻只見高魄一人出來,並未見李飄蹤跡。

  李飄竟未跟隨公主殿下出來?陳徵不可能放縱公主胡來,氣機涌盪,只一踏步便至高魄身前。

  高魄正盤算著偷摸回宮時,便見大貂寺陳徵倏然跪於自己面前,因心中有鬼著實嚇了好大一跳,見是陳徵,哪還不知自己出宮已被母后知曉,強裝鎮定道:「陳徵,你為何衝撞本公主?」

  陳徵俯首於地,以迴避高魄荒唐易容,姿態極為懇切道:「殿下,莫要為難老奴了,皇后娘娘知道郡主與殿下情同姐妹,才准了殿下行此荒誕之舉,並囑託老奴定護殿下安危。剛那李飄竟對殿下行如此無禮之事,老奴簡直罪該萬死!」

  高魄見陳徵將頭重重磕於地面,力道把握極好,聲音悶響不說還未磕壞磚瓦,怪不得第七境被稱為小宗師。原來這傢伙是李飄,驪珠洞天阮聖的弟子,前些時候皇兄去驪珠最願見之人,那個天資高絕之人。

  此時陳徵所帶屬下也趕至,立跪於陳徵身旁,高魄恢復了其王胄的氣度,揮揮手示意這三個奴才趕緊起身,道:「行了,畢竟靠近盧府,別鬧出太大亂子。」

  陳徵無奈起身,心道殿下您此時倒拎得清了,恭身問道:「請問公主殿下,李飄此人何在?大皇子殿下很想見他。」

  高魄怕李飄現形,立即開口答道:「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裡,我自樓梯下來時,往身後望去時他便不知所蹤了。好了,本公主也乏了,在這裡守了半日也未見那盧淼出府,待我明日去慰籍下陳霽。」

  陳徵勉強笑笑,心中雖疑竇叢生,但身為奴才也不好指摘主子,便轉身對仍跪於地面俯首的屬下道:「朝下面的暗子吩咐下去,務必找到李飄,你們也去找,我先送殿下回宮。」

  二人抱拳稱是,一東一西飛身而去,陳徵看二人遠去,對高魄低頭恭敬道:「殿下,要不還是換了衣物再回宮罷,我若讓殿下如此回宮,娘娘怕是饒不了老奴這顆腦袋。」

  高魄只答了聲好,便示意陳徵尋一房間。陳徵探查前面一女紅店只母女二人,便用銀子趕了店家母女出來。高魄進門時,看著惴惴不安,依偎在一起的母女二人,微微頷首以示歉意。

  待高魄換了一身大紅曲裾走出時,若那盛放牡丹一般,儀態萬方。那母親見高魄如此姿態,趕忙帶著女兒跪下磕頭,生怕得罪了貴人,高魄輕柔扶起母女,溫柔道:「這老奴可衝撞了你們?」

  那母親連忙擺手道:「不曾,這位大人還贈了銀兩於我娘倆,實在談不上衝撞。」

  「那就好。」

  高魄說罷頭也不回朝著皇宮走去,陳徵走前對那母女二人皮笑肉不笑道:「你們今天沒見過我們。」此話嚇得那母親接連點頭稱是。

  陳徵倏地察覺到有目光而至,看向前方,卻只高魄一人。

  高魄腰間系的一辟邪小巧銅鏡隨其步伐輕輕搖動,李飄身影赫然其中。見陳徵察覺,李飄收回目光,於高魄身邊緩步而行。此術名為鏡花,可將身影收於鏡中。加之李飄以靈元催動水月影俱沉的玉簪法器,便可完全斂去身形氣息。

  陳徵跟在高魄身後,心中思量,照著公主殿下脾氣,適才叫她更衣理應不會如此聽話,起碼也會訓斥幾句。也不知那李飄與公主殿下談了些什麼,又為何驟然消失。

  「陳大貂寺,你一直跟著我,為何沒有安排攆架?本公主累了。」

  陳徵不知高魄為何突然發難,只得再跪下,連道失職,而後他便聽到高魄道:「我要去靜南王府,之後再乘車回宮。」

  「是。」

  此時日暮西山,靜南王府,陳霽閨房內,殘陽融化後透過雕花窗欞,讓斑駁陸離的暮色照於陳霽臉上。她微嘆口氣,今早她已知曉那位自己未來的夫君被抓回府邸一事,心裡那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終是消散為憂愁。

  一聲郡主讓陳霽回過了神,門外執事聲音親和道:「郡主,公主殿下過來了。」


  陳霽臉上露出微笑,滿臉歡喜跑去迎接高魄。至門前,見高魄竟穿了一身不合規制的衣物,加之大貂寺立於身後,便猜想高魄定是跑去替自己見那盧淼了。

  高魄看陳霽過來,急忙拉住她的手,報苦道:「我為了你可是下了大功夫了,你之後可一定要好好報答我。」

  陳霽莞爾一笑,「好啊,我以後當牛做馬地報答你,怎麼樣?」

  高魄嘟囔了句:「說什麼以後啊。」

  見陳霽笑容微斂,高魄拉著她的手道:「走走走,我有好多話要跟你好好說道說道。」

  陳霽臨走前對大貂寺行了一禮,略表歉意。陳徵見狀一臉您有勞的笑意,便跟隨管家拜見靜南王。但他心中一直存有陰雲,此即是身為宗師的直覺。

  陳霽帶高魄來到閨房,高魄伸了個懶腰,長呼一口氣,道:「總算能好好歇歇了,你都不知道那個老奴才把我看得有多緊?」

  「陳貂寺也是為了你的安危。」陳霽走到高魄身邊輕聲問道:「你見到盧……淼了嗎?」

  高魄看向一貫溫婉的陳霽,此時一副忸怩的樣子,有些怒其不爭,「你這樣柔柔弱弱的,以後去了夫家要是被欺負了,怎麼辦?」

  見陳霽抿嘴低眉不語,高魄眉頭輕挑,輕聲道:「好了,先給你變個戲法,瞧好了。」

  而後李飄那飄然俊逸的仙人模樣,驀然出現在陳霽的眼中。

  陳霽盯了片刻,反應過來後,怒視高魄,泫然若泣道:「你怎能將一男子,帶到要出閣的女子閨房之中?」

  高魄聞言呆滯片刻,輕聲道:「他其實是我的隨身太監。」

  陳霽一臉不信,對著李飄伸出手指向門外,李飄看向高魄,高魄一臉尷尬,只能道:「這位道友見過盧淼。」

  陳霽冷聲道:「出去。」

  李飄看著陳霽微笑道:「我就這麼走出去?」

  「無恥,登徒子。」

  高魄趕忙為陳霽拭去眼角淚水,李飄慢悠悠坐於書案後的椅子,道:「盧淼是一個心懷天下的人。」

  高魄哼了一聲,安慰陳霽道:「誰管他心懷什麼,我跟你說,那盧淼長得和這人差不了太多,就比他清秀內斂些。」

  陳霽盯著李飄的臉看了片刻,面龐逐漸紅透,低頭道:「仙長,此事絕不可告訴他人,請趕緊離去。」

  李飄點頭稱是,起身拿起毛筆蘸墨後於宣紙寫下三字,抬頭看向面面相覷的陳霽、高魄二人,而後拿起宣紙道:「這登徒子三字作何意?」

  陳霽看了眼那飄逸狂狷的字,垂眸低吟道:「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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