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君子以自強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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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山林,飛鳥啼鳴聲重重疊疊的響著,李飄躲在樹頂枝繁葉茂處,靜靜地看著樹下不遠處的巨熊。

  這頭熊近四米高,光是看著便讓人膽寒。李飄的呼吸放的極平緩,但他看了看手裡的短匕,有些無奈。

  他手中的這把匕首雖利,但還是不夠長,幾乎捅不穿那隻巨熊的肥膘。真要靠著這把匕首,那便只能朝著巨熊的眼睛猛打,再耗死它。但這意味著他要和那隻巨熊貼身搏鬥了,一個不小心就是皮銷肉綻,骨斷筋折。

  這幾月李飄已經摸清楚了這頭巨無霸的行蹤,他想了想,目前還不是時候。首先要找把好刀,自己還要再練個一兩歲,一個人打,太過吃力。畢竟是打獵討生活,也不是什麼生死存亡。

  而山林里的野豬,三五成群在一起,單頭野豬李飄現在不怕。野豬群的襲擊卻是讓人膽寒的,一群野豬不要命的地衝起來,就連野熊也要退避的。

  打獵最要緊的便是觀察,審時度勢在哪兒都極重要。下手要穩,要快,要一擊不成立馬跑路,這就是李飄總結的打獵大獸的要義。

  李飄換到野豬地盤,依舊埋伏在樹上。樹下,一隻野豬已被李飄放置的散亂的野果吸引過來。沒有猶豫,依舊靠著體重和勢氣,刃貫後腦,一擊必殺。倒在地上的野豬掙扎了幾下,便沒了生息。

  自從練拳以後,李飄總是神完氣足,精氣神如登高一般,又上了一層階梯。後來他發現拳法與呼吸法配合起來,拳力滔滔不絕,再與姚老頭的跳刀法門融合,出拳就講究一個大勢磅礴,連綿不絕,拳如登高,步伐如雪飄,拳力一重高過一重。但李飄總覺不夠連貫,出拳總太過剛猛,打久了吃力。但李飄現在總能扛起野豬了。

  李飄迅猛又安靜地在樹林裡奔走,等扛著野豬出了山林,他胸中的氣便全部釋出了。

  這是李飄獨自一人抓的第二頭野豬,這隻野豬可是正兒八經的大豬。但他心中卻沒有那麼雀躍,他想到了陳平安,想必他還在姚老頭那兒做工,不知幹得怎麼樣。

  龍窯,姚老頭看著拉坯的陳平安氣笑了。陳平安眼角有些淚水,看樣子是剛被揍完,現在姚老頭也罵累了,便生無可戀地看著陳平安拉坯。

  劉羨陽在不遠處裝得與那鵪鶉一樣,也再不敢認徒弟了,姚老頭自不會放過他,把他吼來,怒道:「我當不了他師傅,來,你劉羨陽能耐,你來教他,我不求你把他教得和李飄一樣,和你一樣!這總行吧!」

  劉羨陽看著陳平安直搖頭,道:「我……我這輩子有李飄一個徒弟就夠了,為咱們龍窯開枝散葉是您老的大本事,我做不來。」

  姚老頭瞪著劉羨陽,但許是氣累了,終還是搖搖頭,便不再管陳平安了。

  劉羨陽蹲在陳平安旁邊指點了半天,最後也氣上了頭,他想李飄了。陳平安也想李飄了,他來這裡是想著能見一見李飄的。

  李飄就跟他的名字一樣,讓人抓不住。

  陳平安還在龍窯苦熬的時候,李飄扛著山豬來到了小鎮酒樓,做生意講究個一回生二回熟,第二回,管事客客氣氣地把李飄請進來,而後請出去。這次得了八兩。

  李飄懷裡揣著銀子,不知不覺已十兩了,不知怎的,他忽然覺得沒勁,攢來攢去攢個什麼勁?從騎龍巷那邊轉過去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算命攤。他心覺奇怪,為何今天才注意到?

  陸沉看著李飄走近了他的卦攤,已是知道他要問什麼了。但是貫口不能丟,吟道:「鳥入牢籠不自由,命得此卦難出頭,謀望求財不到手,是非口舌犯憂愁。」

  待李飄走到卦攤前,陸沉道:「施主,啊,不,道友,算卦還是寫符?」

  李飄看著他道:「你懂命理嗎?」

  陸沉笑了笑,指了指旁邊充當招牌的幡,上面赫然寫著風水命理,卜卦寫符。

  李飄問道:「五月初五生人,會剋死父母嗎?」

  陸沉搖頭,一臉堅定道:「不會。」

  李飄看著陸沉的臉知道他是極認真的,他呼出一口氣,將宋集薪那日所說話語複述一遍。陸沉點點頭,道:「按他這麼說五月初五生人何止千萬,這世上每年這一天要死千萬人,活下百餘萬,這百餘萬人的父母又被剋死,嘖,若天道淪喪至此,天道何辜。命理歸命理,命理與日子有關,但那種玄妙絕不會如此淺薄粗俗,不可將福緣厚薄簡單的歸咎。不知你是否聽過一句話,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李飄點了點頭,放了五枚銅板在陸沉卦攤的桌子上,陸沉看著李飄走了,又看著桌子上的銅板心中不禁疑惑,怎麼又是五枚?


  李飄沒去找宋集薪,他要去找齊先生,宋集薪沒爹娘,師之過。他想問問齊先生,自己宰了宋集薪有沒有錯,因為他想起了那日曾問過齊先生的話,齊先生擺明了包庇宋集薪。

  路上,他想起了陳平安。寒冬臘月,無家可歸,露宿街頭,找人乞食。現在違背誓言,已是不孝了。

  走著走著,天空突然下起了雨。而後步步雷霆。

  齊先生聽著外面的驚雷就知道該來的遲早會來的,沒想到李飄會最先來找自己。

  踏著雷霆,李飄就在一片昏暗的天空下,站在了館舍外。李飄向著館舍內打眼掃去,宋集薪不在。他看向齊先生,齊先生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殺意。

  齊先生嘆了口氣,趙繇第一次見李飄那麼可怕的眼神,加上外面雷聲大作,不由得擔憂地看向了齊先生。

  齊先生擺擺手,讓學生先自習,便領著李飄來到自己書房。

  齊先生坐著淡淡問道:「你知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是什麼意思嗎?」

  李飄笑了:「自然是知道的,就是拿命過日子,和老天比命硬。」

  齊先生笑笑:「你這樣說也對。」

  李飄話鋒一轉,冷笑道:「我還知道下一句是什麼。」

  齊先生臉色有些黯然,李飄幾乎是吼道:「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你說宋集薪他能載物嗎?能載多少?我手裡的刀他載得住麼!」

  齊先生最終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在為陳平安鳴不平,但天將降大任,需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李飄冷冷道:「我沒提陳平安。」

  齊先生搖頭不語。

  李飄看著齊先生緩緩道:「你剛才口中的陳平安究竟是不是人?」

  齊先生點點頭。

  李飄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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