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能拖一天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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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白開了口的事,陳羽凡就沒有不應的。

  好歹以前也是泡在網文堆里混過的人,什麼天花亂墜的表白橋段沒看過?隨便拎出一段都夠用。不過琢磨來琢磨去,總覺得軍訓匯演那場合,還是唱歌最對味兒。得回去好好翻翻記憶,找首這個世界沒有的歌。

  他正想著,肩膀一沉,鍾白安安靜靜地靠了過來。陳羽凡難得沒動別的心思,就這麼看著她。鍾白被他看得耳根發燙,忽然湊上來,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

  「先說好,要是處下來發現咱倆不合適……」她別過臉,聲音故意繃著,卻掩不住那股嬌勁兒,「我照樣跟你分手!」

  說完,她像只偷到糖的小麻雀,蹦蹦跳跳就跑遠了。

  陳羽凡望著那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接下來幾天,他一邊訓練,一邊琢磨匯演表白的事。鍾白那點小虛榮,他懂,也想給她攢個夠甜的場面。

  這天休息,他直接找上了張教官。

  「張教官,匯演那天,我想單獨唱首歌,給女朋友表個白,能行不?」

  張教官撓撓頭,一臉為難:「這……我可沒這權限。要不,我幫你跟隊長匯報一下?」

  「要不您帶我去見見隊長?我當面跟他說。」陳羽凡語氣挺客氣,但沒讓步。答應鐘白的事,要是黃了,他成什麼人了?

  張教官四下瞅了瞅,壓低聲音:「行是行……但你最好別抱太大希望。我們隊長,咳,有點記仇。」

  記仇?陳羽凡一愣,我沒惹過他啊?

  張教官臉有點紅,含糊道:「就……上次跑步那事兒。」

  陳羽凡懂了,只好回了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倆人一路沒話,到了隊長值班室門口。

  「報告!」

  「進。」

  隊長正端著茶缸子喝水,抬眼掃了他倆一下:「什麼事?」

  陳羽凡開門見山:「隊長,匯演那天,我想申請個獨唱,給我女朋友。」

  隊長想都沒想:「你當這兒是你家KTV呢?不行。」

  「軍訓都快結束了,匯演也就是個形式。再說,那時候您也管不著我們了吧?」陳羽凡話接得穩,隊長臉卻黑了。

  「我是隊長,我說不行就不行!張弛,帶你的人出去!」

  陳羽凡沒動,反而笑了笑:「聽說在部隊,誰本事大聽誰的。隊長,咱倆比劃比劃?」

  隊長氣樂了:「怎麼,跑贏一次張弛,就不知道姓什麼了?還想跟我比跑步?」

  「跑步多沒勁,」陳羽凡眯著眼,「聽說您是散打高手?不如就試試這個?」

  旁邊的張弛趕緊拽他袖子,小聲提醒:「隊長是全軍區比武第四!你別逞能!」

  「沒事,」陳羽凡笑容沒變,「我就想請隊長指點指點,輸贏不重要。」

  ——他能輸才怪。就隊長這身手,一百個加起來也不夠他看的。

  隊長黑著臉站起來:「行,你自己找不痛快。走,去比武場。」

  「別麻煩了,」陳羽凡站在原地,甚至懶得多走兩步,「這兒就挺寬敞,速戰速決。」

  隊長那脾氣哪忍得了這個?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經過這場「友好」切磋,隊長對陳羽凡匯演獨唱的表白計劃,給予了高度肯定和全力支持。

  「以後有事隨時來找我!」隊長送他出門時,態度那叫一個親切,「不過你這身手,不來當兵真可惜了,好好考慮考慮。」

  「謝謝隊長,那我回去準備表白了。」陳羽凡客客氣氣告辭。

  一直憋著笑的張教官趕緊跟上來。他可是全程圍觀了——哪是什麼比試,根本是陳羽凡單方面「教育」隊長。看著平時嚴肅的隊長吃癟,他心裡莫名有點爽。

  軍訓匯演總算開始了。先是校領導上台,一篇稿子念得又長又煽情;接著軍訓基地隊長也來一套慷慨陳詞。台下學生聽得眼皮打架,那點興奮勁兒早磨沒了。領導們瞧著火候差不多,才慢悠悠宣布匯演正式開始。

  二連四班果然還是那首《軍港之夜》——女生唱的調子,一群男生扯著嗓子硬扛。路橋川不死心,又想搗鼓那首英文革命歌曲,直接被教官瞪了回去。


  「還來?上次隊長切磋的事兒你沒看見?隊長沒找我算帳我就燒高香了,你還往上湊?」教官心裡門兒清,這節骨眼可不能再出么蛾子。

  路橋川梗著脖子想理論,被教官一句「去,跑圈」給懟歇了。另一邊,陳羽凡以「獨唱」為由沒參加合唱——他可不樂意上去丟這人。教官爽快答應了,自從見識過陳羽凡的身手,對他簡直有求必應。

  各班輪流上台,中間穿插幾個吉他彈唱,清一色軍歌。流行曲?想都別想。

  陳羽凡的獨唱壓軸。他坐在鍾白旁邊,兩人低聲聊著天。

  「匯演快結束了哎。」鍾白眼睛看著台上,話里藏著話。

  「嗯,知道。」陳羽凡點點頭,故意裝沒聽懂。鍾白那副模樣讓他覺得特逗——有點害羞,又有點期待,嘴角抿著,手指悄悄摳著褲縫。

  「哦。」鍾白低下頭,嘴微微鼓起來。是她暗示得不夠明顯,還是這傢伙根本沒放心上?說好的表白呢?

  看她不吭聲了,陳羽凡才不逗她了:「我最後一個唱。當著這麼多人面表白,要是被拒了,可真沒臉混了。」

  鍾白眼睛亮了一下,臉卻更紅了:「今天…今天肯定不會拒絕你。不過就是試試看啊,不合適的話我照樣分手。」

  「行,你高興就好。」陳羽凡笑著看她。

  倒數第二個節目就是二連四班的《軍港之夜》。台下掌聲稀拉,還夾著幾聲喝倒彩。

  「哈哈——!」

  剛開唱,笑聲就炸了一片。

  「下去吧!」「下去吧!」

  起鬨的、帶節奏的越喊越響。

  「煩死了這些人!」鍾白皺著眉。

  「你是煩他們起鬨,還是心疼你家路先生?」陳羽凡側過頭看她。

  「什麼我家路先生!你吃醋啊?我們就是普通朋友…」鍾白聲音越說越小。暗戀那麼多年,哪能說放就放?要不是陳羽凡突然闖進來,她大概還會繼續憋著。

  陳羽凡沒接話。他有信心,只要鍾白跟他在一起,遲早會徹底放下。

  台上合唱終於熬完了。接下來,該他了。

  說不緊張是假的,長這麼大頭一回上台表演。

  「到我了,不給點鼓勵?」陳羽凡碰碰鐘白胳膊。

  「加油。」鍾白眨眨眼,裝傻。

  「呵。」陳羽凡笑笑,沒再討賞。

  不知從哪兒借了把吉他,他背著琴往台上走。台下漸漸騷動起來。

  「是陳羽凡!好帥!」

  「就那個跟教官叫板的?」

  「我男神!」

  女生們嘰嘰喳喳,鍾白盯著他背影,手心有點出汗。期待、緊張、害羞攪成一團。

  陳羽凡穿著普通作訓服,但個子挺拔,眉眼清晰,往台上一站就吸走大半目光——主要是女生的。男生們撇嘴翻白眼,心裡罵他搶風頭。

  調了調吉他,他清了下嗓子:「第一次唱,挺緊張的。」頓了頓,眼睛往鍾白方向瞟了一下,「但為了喜歡的姑娘,拼了。大家多包涵。」

  「歌是自己寫的。送給鍾白——」

  他忽然抬高聲音:

  「鍾白,我愛你!」

  吉他聲響起,台下瞬間安靜。

  陳羽凡撥弄著吉他弦,抬眼看向台下目光灼灼的鐘白,指尖一轉,流淌出一段帶著古韻的旋律——是《醉赤壁》的前奏。

  告白或許該用《告白氣球》,可他偏就鍾意這一首。

  「真是原創?沒聽過這調子。」

  「人家不說了嘛,自己寫的。」

  「別吵吵,聽著!」

  台下漸漸靜了,有人期待,也有人等著看笑話。陳羽凡沒理會,前奏結束,他低聲唱起來:

  「落葉堆積了好幾層

  而我踩過青春聽見

  前世誰在……」

  唱到一半,他突然跳下台,徑直走到鍾白面前,目光軟了下來。

  鍾白臉一熱,抬眼看他。

  「確認過眼神,我遇上對的人


  我揮劍轉身,而鮮血如紅唇……」

  歌聲帶著古風,婉轉又深情,周圍人都聽愣了。鍾白望著他,眼裡像漾著水光。

  陳羽凡聲音一頓,忽然低頭,在她唇上輕輕碰了一下,接著唱:

  「確認過眼神,我遇上對的人

  我策馬出征,馬蹄聲如淚奔……

  我一路的跟你輪迴聲,我對你用情極深……」

  最後一句落下,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臉頰緋紅,嘴角卻抿著笑。

  陳羽凡牽起她的手,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鍾白,做我女朋友吧。」

  「在一起!在一起!」

  四周頓時炸了鍋,起鬨聲一陣高過一陣。

  鍾白羞得頭都快埋進胸口,輕輕點了點頭。

  「沒看見呀,」陳羽凡湊近些,帶著笑,「願不願意,親口說唄?」

  「……願意。」鍾白聲如蚊蚋,說完就想溜——太羞人了。

  原本答應他表白,多少帶著和路橋川賭氣的念頭:你不是不在意嗎?那我也不必非你不可。再加上那段錄音還在他手裡,總歸不踏實,不如趁這機會拿回來。

  她本打算隨便處幾天,再找個藉口分開的。

  可剛才那首歌,那個吻,像把她整個人泡進了蜜罐里,暈暈乎乎,心跳快得不像自己的。她得逃,得一個人靜靜。

  陳羽凡哪會讓她跑。手一拉,就把人帶進了懷裡。

  「呀!」鍾白輕呼。

  「親一個!親一個!」看熱鬧的又嚷起來。

  「群眾呼聲這麼高,」陳羽凡在她耳邊笑,「配合一下?」

  沒等她應,他又低頭輕啄了一下,一觸即離。

  他才不想給人白看戲呢,索性一把將鍾白橫抱起來:「撤了撤了,洞房要緊,各位別跟來啊!」

  說完真就抱著人跑出了人群。

  人群里,林洛雪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眼神靜幽幽的,看不出情緒。

  身旁的路橋川還在圍著她打轉,一句接一句地搭話,壓根沒往鍾白那兒瞟一眼。

  陳羽凡一路抱著鍾白小跑,徑直回了她宿舍。屋裡空蕩蕩的,室友都還在外面瘋。

  鍾白腳一沾地,就往後縮了半步,眼神里透著慌:「我是答應你了,可是……」

  「怕我亂來啊?」陳羽凡笑了,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是想,但你不點頭,我不會碰你。」

  鍾白鬆了口氣,心裡卻更亂了。

  到底是感動,還是真的喜歡?她分不清,腦子像一團糨糊。可他這句話,又讓她心口一暖。

  「那個……你先回去吧,我有點累,想躺會兒……」

  話音未落,陳羽凡忽然湊近吻住了她。

  「唔……」

  輕輕一吻,卻比剛才深了些,片刻才放開。

  「不吃你,時間不夠,」他抵著她額頭,嗓音低低的,「但總得討點甜頭吧。」

  大巴車在晨霧裡發動,軍訓基地漸漸縮成後視鏡里一個小點。二十天汗津津的日子,就這麼收了尾。

  陳羽凡側過頭,鍾白靠窗「睡著」,睫毛卻像小蝴蝶翅膀似的,顫個沒完。他嘴角一彎,沒戳穿,只輕輕把她的腦袋撥到自己肩上。

  重量落下的那一刻,鍾白眼皮下的眼珠悄悄動了動。借著車窗模糊的反光,她偷偷瞄他。現在該怎麼面對他啊……只好裝睡。可昨晚的畫面不講道理地往腦子裡鑽——黑暗的走廊,他忽然靠近的呼吸,自己發軟的手心……臉騰地又燒起來。

  都怪自己沒出息。明明想好回來要冷靜想想的,結果被他一個壁咚就亂了套。現在一見他,心跳就快得不像話。

  車子晃進學校時,鍾白再也裝不下去,只好揉著眼睛,假裝剛醒。

  「看夠沒?」她故意兇巴巴瞪他,耳根卻紅透了。

  陳羽凡笑出聲:「我女朋友這麼好看,看不夠怎麼辦?」

  「誰、誰是你女朋友!不要臉!」鍾白抓起背包就跳下車,「幫我拿行李!」

  她跑得飛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中午,陳羽凡接到林洛雪電話:「我和鍾白去朋友開的餐廳,你來嗎?」


  背景音里傳來鍾白故意抬高的嗓音:「叫他幹嘛?他來我就不去了!」

  陳羽凡握著手機笑了:「算了,你們吃吧,我不過去了。」

  他聽得出來,那丫頭還沒彆扭完。反正人都跑不掉了,給她點時間消化也好。

  林洛雪掛電話時,輕輕「哦」了一聲。

  「他來不來?」鍾白湊過來問。

  「你喊那麼大聲,人家能來嗎?」林洛雪瞥她一眼。

  「不來更好,女生聚會帶男生多奇怪。」鍾白撇嘴,心裡卻莫名空了一下。我說不來你就不來?昨晚我說不要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聽話……

  不一會兒,路橋川打電話來聽說有西餐吃,軟磨硬泡要蹭飯。鍾白習慣性想答應,看了眼林洛雪,見她點頭才鬆口。

  林洛雪等鍾白掛了電話,似隨口一提:「不讓男朋友來,倒帶著發小吃飯……」她沒等鍾白反應,就挽住李殊詞和顧一心往前走,「這樣合適嗎?」

  話輕輕落下,卻讓鍾白愣在原地。

  她真沒想這麼多。路橋川一開口,她就像過去十幾年一樣,下意識應了。可現在……她已經有陳羽凡了。

  飯桌上氣氛熱鬧,只有兩個人食不知味。

  一個是餐廳老闆——林洛雪的富二代朋友,看著這群人點的菜和酒,心在滴血,還得擠出笑臉。

  另一個是鍾白。她叉子撥著盤子裡的意面,心思早飄遠了。一邊是剛確定關係、熱烈直白的陳羽凡,一邊是默默喜歡了好多年的路橋川……選哪個?放哪個?

  拖吧。她對自己說。能拖一天是一天。

  可心裡某個角落清楚:這道選擇題,拖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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