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風后奇門和馮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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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聖連頭都沒回,一個轉身,同時絲滑的跪在地上,「先生,我們對不起你啊!」

  孔明哭笑不得,他實在是跪的太快了,連扶都來不及。

  「起來起來,我又不會把你怎麼樣,我也不知道你有什麼對不起我的,咱們換個地方聊。」周聖人老成精,雖然是真心悔過,但是這裡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趕緊起身化作一縷青煙向道觀後面飛去,孔明邁步跟上。

  孔明跟著周聖從道觀後方出去,才發現別有洞天,離道觀不遠有一個大山洞,周聖的身體重新在山洞外面成型,孔明就在旁邊看著,微微點頭。

  「你這手風后奇門確實有點說道,能做到這個地步廢了不少心力吧?」孔明既是感慨又是遺憾,這麼奇妙的術法卻從最基本的理念上就出了問題,只希望武當未來的運氣好一點。

  周聖則沒有回答,而是特意跑到孔明面前,恭恭敬敬的跪下:「晚生武當周聖,拜見諸葛武侯。」說完磕了一個頭,呈五體投地狀。

  他拜的不僅僅是四弟無根生的師傅,那位傳說中的諸葛武侯;更拜的是武侯奇門的開創者,奇門的集大成者,術士一脈只能仰望的高峰——諸葛孔明。這是周聖作為一個後來人,同時作為一個術士的最高敬意。

  這次孔明心安理得的受了他這一拜,之後才把他扶起來,「你老了不少啊,真像你說的『從此頭髮是路人』了,哈哈哈。」

  周聖也笑了,「先生您還是一樣的年輕,不愧為武侯啊。」

  要說三十六義里的其他人只能隱約猜到孔明的身份,就算有猜測也不可能驗證。周聖第一次從無根生的嘴裡聽到先生的事跡和一路上的見聞,加上回想起在陸家壽宴和先生的第一次見面和打日本鬼子之前先生的教導,他就篤定這位先生一定是那位傳說中的武侯諸葛孔明,他甚至願意堵上作為術士的信仰。

  之後在無根生的見證下,周聖進入內景尋找答案,結果就是沒有,沒有答案就是答案本身,等周聖出來的時候他已經確定就是諸葛武侯,而且自己這個兄弟肯定也知道了他師傅的身份,只不過兩人都沒說出口,其他人也就只能猜測。

  周聖雖然站起身,但是想了想又想跪下去,「先生,我確實對不起您啊,我們幾個狂妄自大,才導致那一場大動亂。」

  這回孔明扶住了,他知道周聖肯定在甲申之亂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他不僅是三十六義之一,還是領悟了八奇技的其中一人,不過孔明最先想說的不是這件事。「周聖,你還記得我之前是怎麼給你建議的嗎?」

  周聖糊塗了,下意識的回憶起來:「……您說在使用奇門的時候要注意天和人的比例,對我很有啟發,我就是以此創造出風后奇門,我還把它寫了下來,以供武當後人學習,您請跟我來,就在山洞裡。」

  孔明沒有繼續往下說,跟著周聖往山洞裡走。從外面看雖然山洞周圍的景色非常好,草木茂盛鬱鬱蔥蔥,但是山洞本身並不大,沒什麼震撼的,而且一般人也不會注意到它,這裡可以說是現在武當最重要的地方,遮掩氣息降低存在感的術法不知凡幾,就是為了防備那些不懷好意的異人。

  周聖和孔明則是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的往前走,周聖本人就是其中很大一部分術法的設置者,再加上風后奇門,這裡就是他家;而現在只要孔明想,沒有什麼東西能攔住他,而且他通過以後還完全不會造成破壞,兩個人很順利的進了山洞。

  山洞裡面還有很長一段低矮的通道,個子高一點的人還得稍微低頭,防止撞傷。裡面也設置了不少術法,看來這洞應該不是自然形成,而是人工干預,大概就是為了專門保護風后奇門而修建的。

  走完通道,眼前豁然開朗,一個能有三四十米高,百八十米寬的空間出現在眼前,地面平整,石壁光滑,就算是天然形成,後期也少不了人工打磨。

  除了地面,從最底端到洞頂,每一處都刻著各種陣法圖和字,即便是最角落的地方,也有一兩個字占著位置。它們都發著藍熒熒的光,讓洞裡即便沒有一支火把也能看的清晰。

  周聖第一個走進來,沒說話,先隨手變出三柱香,捻一捻香頭把它們點燃,走到洞中最中央盤膝分坐的三具肉身面前,上香行禮,面前各插一支,隨後才轉身和孔明說話。

  「先生,這裡就是風后奇門全部要點所在的地方了,只要被當代武當掌門承認是武當弟子,並且有行炁天賦的人,只要進來呆一會,長則一天短則幾個時辰,他們就都能學會風后奇門。」

  孔明沉默片刻,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學著周聖的樣子變香點香,走到三具肉身面前,沒有第一時間上香,而是細細觀察。


  說他們是肉身,因為確實是死了,死的時間還不短,按照孔明來看死了可能有幾年了,但是一點腐爛的樣子都沒有,也沒有一點失去力量的感覺,盤腿很標準,坐的也很直,應該是山洞裡的格局被風后奇門所影響,加上周聖有意保留和整座武當山上百奇門疊加,三方合力才包住三人肉身不腐。

  「這三位,是你什麼人?」周聖看了看肉身,語氣中多有恨鐵不成鋼和惋惜,「唉,這是我三個不成器的師弟,一直堅持不肯學風后奇門,甚至寧願失去修為也不學,年紀大了,故去了,我把他們放在這裡,有警示後人的意思,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

  孔明把三柱香插好,「說他們不成器,我看倒是你這個做師兄的沒有他們看的明白啊,這可能就是『只緣身在此山中』吧。」孔明不相信到現在周聖還沒感覺到不對,只是大概他自認為釀下大錯,心中煩悶,才以風后奇門的成就麻痹自己。

  周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三具肉身,良久才開口:「不知道先生說的是什麼意思?」

  孔明沒有接著話往下說,「你和張之維交過手嗎?結果如何?」

  說到這裡周聖一下子來了精神,「嘿嘿,不瞞您說,幾年前我和張天師交過手,我明說了,惜敗,他的金光咒防不住我的幾次攻擊,也就百十來次就打破了,只不過他的雷法確實厲害,當時的我還不是對手,想來如果我今天再去挑戰他,他應該會敗於我。」

  「不,敗的一定是你。」孔明毫不留情的打斷他的話,一語挑明真相。

  術士這個流派就是這樣,因為能用簡單的方法了解明白自己想知道的事和世間萬物運行的道理,有天賦的人經過幾年的修煉就能夠調動自然的偉力,所以經常誕生一些確實非常有天賦,但是會拿「悲天憫人」的想法去看待其他人的人。

  旁人與這些人相處,經常會感覺到從上而下的俯視和憐憫,而且越厲害的術士這種覺得自己能讓他人變好,只有自己才能讓他人走上正路的不切實際的拯救心理越嚴重。

  曾經的孔明也有這樣的一段時間,只不過幾次露頭,不管身邊在的是哪一位水鏡八奇或者是司馬徽司馬懿,都是毫不講情面的一拳頭揮來,幾次下來孔明才逐漸老實。

  從此以後孔明儘量不使用占卜,試著以平常人的心態去看待這世間,不要坐井觀天,恃才傲世。所以這兩次復甦後除了一些小事實在懶得去親自看,或者是為了告訴徒弟占卜的危害,他才用占卜快速解決。

  想到這裡,孔明覺得自己也有過錯,一是沒有在當時把話說明白,導致周聖的道路出現無法磨滅的隱患;二是雖然告訴無根生占卜的危害了,但沒有告訴他身邊的術士如果出現這種情緒該怎麼辦,要不然周聖想來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無根生對你的占卜是什麼看法?」周聖原本還因為剛才的那句話心裡有點不高興,不知道孔明想了這麼多,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老四他勸過我幾回,但是我沒在意,他後來也就不說了。」

  果然,就是欠揍了,多打幾次就知道教訓了。孔明無奈,當初就應該告訴無根生狠狠的揍這些平日裡一直神神叨叨的術士,現在報應回來了。

  周聖這麼一個聰明的人如果是突然改變,他肯定覺得不對,但是潛移默化的影響,他可能察覺不到他已經對旁人漠視到這個地步了。孔明看了看坐在地上的三具肉身,這是警醒?還是告誡?恐怕現在的周聖自己都回答不上來了。

  「現在的你,確實是沒有他們清醒,也沒可能打敗張之維了。」孔明不想和他廢話了,反正到最後都是要打,不如趕緊激怒他然後快點解決。

  周聖回過味來,自己最崇敬的諸葛先生這麼評價自己,他當然有點生氣,但是一時之間還控制住了。「先生這麼評價我,想來是沒見過我的風后奇門到底是什麼效果吧?」他還特意在「我」字上面加了重音,以表自己的風后奇門可比這全山的人都要厲害。

  不,我可太明白了,看著他逐漸狂妄的神情,心中回憶起過去被打醒以後周圍人哭笑不得的表情。風后奇門在創造者的手上能有怎樣的威力他沒見過,但是今天可看見當時的自己是什麼樣的了。

  「來吧,展示一下。」孔明瞬身來到距離周聖稍遠的地方,站在他對面朝他招了招手,沒想到周聖還看著三具肉體遲疑了一下,「再遠一點吧,我怕打壞了。」

  還行,還留有一絲理智。孔明挺高興他還能想到這一點,這還就有的救,待會可以下手輕點。

  孔明隨意的揮了揮扇子,三具肉體就在周聖面前堂而皇之的消失了,現在可不是山下,山上一百多個異人的的風后奇門都在發揮作用,理論上除了風后奇門的使用者,其他所有異人都應該受到特別大的影響,除了孔明之外之前周聖只見過一個人一點不受影響——用雷法的張之維。


  周聖一下子給嚇醒了,立刻從剛才的狂妄轉為謹慎。「先天領周天,蓋周天之變,化吾為王!」格局展開,山洞裡面看起來沒什麼變化,但是正在山上的所有遊客,包括即將下山的王家父子,都感受到了一陣輕微的晃動。

  嗯,確實有點底氣。孔明感受了一下,周聖本人的風后奇門比全山加起來都強,壓制力確實提升了不少,但沒有用。

  「嘿嘿嘿……諸葛先生,就請您,指點指點吧!」周聖似乎是放開了情緒,一隻只形態各異的人手從身體各處鑽出,各掐指決,掌心處還張開嘴巴,念誦術法。

  「土河車!」「火流星!」「黑琉璃!」……

  幾十種加持自身和發動攻擊的術法同時發出,互相結合就像是來勢洶湧的洪水朝著孔明奔騰咆哮而去,但這些並不能讓他出手,於是所有攻擊一齊轟上孔明的身軀,但是沒有造成一絲影響,連減緩他的腳步都做不到。

  「還有更多的嗎?」說話間孔明依舊往前走,語氣怡然自得。

  「您放心!這才是第一波!後面還有吶!」周聖怪叫一聲,身上的手繼續往外延伸,接著是頭、肩、胸、腹……數百人從周聖體內鑽出,這些應該是周聖這一生見過的各種強者,因為孔明在裡面同時看見了張靜清和老中青三代張之維,以他們四人為首,身後還站著各色強者。

  不用口令,一瞬間所有被變出來的人同時朝著孔明衝來,其中沖在最前方的就是四道閃著金光的身影,四人中沖的最快的就是青年時期陸家壽宴的張之維。

  哦,這還不錯。孔明抓住青年張之維的拳頭,感受了一下。變化的技術不錯,也沒有狂妄到真按照年紀來分配實力,應該所有人的基本實力都和周聖相差不遠,不過到底還是有所損耗,這應該是常態最強的實力了。

  想著,孔明手上不停歇,順著青年張之維的力量牽引著他往前踉蹌幾步,跌進另一隻手裡,雙手合力,把他揉成一個炁糰子,接著是中年張之維,老年張之維,張靜清……

  炁團越聚顏色越深,逐漸產生的吸力主動把後面的人往前吸,這些人應該都是周聖在操控,所以有逃跑的意圖,但一個都沒跑掉,直到在場只剩孔明,連周聖都不見蹤影,孔明這才把已經從無色變成白色的炁團輕輕丟出。

  炁團在空中打了個滾,落在地上彈了幾下,直到回到周聖原本所在的位置才停下,逐漸變成周聖的樣子。

  現在他可狼狽多了,要說之前一眼看去,就算是不認識也可肯定認為是一位得道的老道長,現在一看就是個乞丐。

  可是他還不認輸,很快從地上爬起來,氣喘吁吁的盯著孔明。

  「還有其他的招嗎?沒有我就來了。」孔明看著他,語氣平靜,腳步不停。

  「哼,這招本來是留給張之維那個老雜毛的,現在您有幸是第一個見到的,龜蠅體!亂金柝!」周聖大喊一聲,雙手合十,周身逐漸散發肉眼可見的炁光。

  哦,開始燒命了。孔明點頭,和自己想的一樣,以風后奇門對於天和人比例的分配,天遠大於人,必然會接觸到一些深層次的東西,比如時間,不過就是這裡出了問題啊。

  孔明微微嘆口氣,「消耗生命向天換取力量,真的值得嗎?」

  「哈哈哈……能打敗張之維,或者讓您動容,當然值得了!」周聖神情愈發癲狂,僅剩不多的頭髮和鬍鬚都在快速變白枯萎然後脫落,但是周聖一點都不在意。

  「好吧,我不要你的生命,你還是拿回去吧。」孔明揮了揮扇子,周聖身上保障的炁突然全都消失了,並且不是被壓制,因為他那些已經掉落的頭髮和鬍子,其中有一些甚至都被踩碎了,全都逐漸恢復原樣,而且順著掉下來的軌跡原路返回,重新長好。

  一時之間唯一和剛才不同的就是周聖放肆的笑聲,「哈哈哈哈……呃?」

  周聖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孔明就已經走到了他面前,「還有招嗎?」和最開始一樣平淡的語氣,周聖下意識的搖了搖頭,沒注意孔明沒等他回答,就已經開始從下往上繞著圈的甩動沒拿著扇子的左手了。

  「當!」聲如洪鐘,悠久綿長,驚起山上幾隻飛鳥,再看周聖,整個人被這一拳硬生生的打進地里,只剩下一個腦袋在外面,事發突然,還沒從這一拳中回過神來。

  「趙昇一直和我們說強大的肉體可以保證健康和安全,如今一看確實不假。」孔明自言自語的看了看左手,被趙昇訓練出來的體質沒有太大的退步,還不錯。

  「你在裡面也憋不死,接下來就以這種狀態說話吧。」孔明看著種在地里的周聖,他現在逐漸回過神來,久違的劇烈疼痛讓他的臉逐漸扭曲。

  孔明沒有把他放出來的意思,就在他面前盤膝坐下。

  「老實了嗎?」

  這句話是之前每一次把孔明打醒的人都會問的一句話,今天終於是孔明問別人了。

  「嗯,老實了。」周聖是真老實了,語氣里甚至都帶上了一絲哭腔,看來那一拳確實狠,也確實很有用。

  「行了,說說吧,一開始說的對不起我是什麼事。」孔明轉移他的注意力,不說風后奇門的問題,先問甲申之亂的事。

  周聖被打清醒了,這個事也確實需要嚴肅的說,於是他調整了一下情緒,醞釀了一下,一邊看著孔明的表情一邊開口:

  「您聽說過……『馮寶寶』這個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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