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信和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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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出突然,即便是諸葛栱也一時之間想不出來太多對策,只能讓諸葛青帶著族中長輩先去找先祖,自己去應付村子裡那些部門的人。

  諸葛青趕忙往村子裡跑,他知道那些爺爺都住哪裡。

  「大爺爺!棺材裡的人復活了!」第一個去的地方是上一任家主諸葛雲嵐的住所,這位年近八旬的老人家原本正在院子裡的躺椅上曬太陽,諸葛青一嗓子傳進來,給老頭嚇得一激靈。

  別看人家歲數大了,身子骨非常硬朗,幾乎是以一個「彈射起步」的姿勢就從躺椅上跳了起來,正好諸葛青跑進院子,諸葛雲嵐一把他的嘴捂住。

  「小猴崽子!喊什麼!」說著鋪開聽風吟,確定周圍沒有村子外面的人聽見,他才放心。

  不用諸葛青說,諸葛雲嵐就知道他要說的是哪裡,也知道他們幾個兄弟肯定是要出面了。

  「別喊,走,我帶你去找其他爺爺。」諸葛青一處一處跑實在是太慢了,事情緊急,自己帶著他還能快一點。

  心思一動,兩人周圍的風就流動起來,空氣中的水汽快速凝結,將兩人的身影遮的迷迷濛蒙。「嗖!」兩人就像風一樣飛出院子,繼續去找其他人。

  諸葛青的二爺爺,三爺爺,四爺爺都很快找到,這幾位老人家可以說是諸葛家上個時代的寶貴遺產,實力也非常強,所以住的很近,很快就能找到。

  只剩一個人了,諸葛青的五爺爺——諸葛雲暉。這位老人家是他們那一輩里脾氣最古怪的,倒不是說對村子裡的人不友善,老頭自帶一股書生氣,有時候願意說話了,嘴裡流出的故事是又有意思有能學到東西。

  但問題就在這裡了,老人家很少說話,而且是幾年幾年的很少說話,又不願意和村子裡的人住在一起,所以他住的地方最偏遠,都快到村子邊緣了,諸葛青都沒見過他幾次,更別說知道他住哪裡了。

  不過他不知道沒事,幾位爺爺知道,而且今天這個事諸葛雲暉必須要出現,所以幾人就把過去的不愉快先放到一邊,四個人一起運功,帶著諸葛青往村子邊緣趕。

  「砰!」諸葛村邊緣,一處遺世獨立的小屋,今天久違的來幾位訪客。

  諸葛雲嵐一馬當先,一腳踹開屋門。「老五!別自責了!先祖醒了!」

  屋子裡的老人原本正在呆呆的看著幾張照片和幾個木頭玩偶,門被踹開以後他只是往過看了一眼,發現是自己的幾位兄長的時候稍微驚訝了一下,然後恢復平靜,直到聽了大哥的話,他的眼睛裡迅速恢復生機,也不用多說什麼,他甚至沒跟幾人一起走,一個箭步衝出屋外,雙腳踏地消失不見。

  「幾年不見,老五的功力又有長進啊。」諸葛雲嵐感嘆一聲,身旁幾個弟弟也頻頻點頭。「行了,咱們也過去吧,也不知道小栱能不能應付的了,應付不了咱們幾個老傢伙還要出面。唉……真是多事之秋啊。」

  說是找五個老人家,這幾位老人家的修為在村子裡可是數一數二的,所以等諸葛雲嵐四人帶著諸葛青到了祖祠的時候,那個被諸葛栱派去拿書信的人還沒到呢。

  幾個人一進來就看見諸葛雲暉正跪在孔明面前哭,諸葛雲嵐他們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心情非常沉重,站在一旁不說話。諸葛青雖然不清楚出了什麼事,但是他很懂事,也陪著站在一旁。

  「先,先祖……死了……都死了……」諸葛雲暉近六十年的感情再見到孔明的那刻轟然傾瀉。死了,都死了,田小蝶死了,無根生死了,新全性有關的大部分人都死了。

  最讓諸葛雲暉難過的是,自己明明有能力救下他們,至少能救一些人,但是他都因為各種原因沒有救,他的愛人田小蝶是當時的族長諸葛雲嵐送出去的,無根生是自殺的,其他的人被殺的時候他正在被禁足,沒辦法出去。

  那個時代大多熟悉的人都死了,諸葛雲暉感覺自己就像是一份沒有用的遺產一樣,既發揮不出價值,又不能隨著那個時代離去,他又怎能不傷心,又怎能開口說話了?

  諸葛雲暉很堅強,他沒有做出任何不理智的行為,哪怕心裡懷著滔天怒火,他也學會了將心中之火埋起來,一層層一層層的埋起來,知道看見孔明,他才徹底釋放出來。

  孔明沉默無言,沒有了剛才嚇唬諸葛青時的笑意,他摸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這位耄耋老人的頭,他其實並沒有聽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他知道,自己這位曾經一身書生氣的後輩,肯定受了常人不能承受的痛苦,孔明急需一個能解釋這一切的東西,一個人也好,或者是一封信?

  信來了。那位被派去拿信的人終於趕到了祠堂里,祠堂被大霧包裹,他知道這應該是村子裡面那幾位老人家的手筆,但他來不及問候,一頭扎進霧裡。


  幾位老人家果然在裡面,中間那位年輕人應該就是先祖。送信人略一分辨,來不及行禮,衝到孔明面前單膝跪地,雙手捧上一封薄信。

  「先祖!請過目!您所有的疑問都在信里有解答!」送信人之所以這麼著急,是因為他不知道這幾位老人家對先祖說了什麼,先祖理解到了什麼。他怕先祖不理解這個時代,進而做出不理智的行為,所以他只能先把信呈上,一切的先祖看完信以後再說。

  送信人的行為打斷了諸葛雲暉,諸葛雲嵐也抓住這個機會趕緊插話,「先祖,這是馮先生留下的信,您先看信再聽五弟說。」他說著話,其他兄弟幾個趕忙把諸葛雲暉拉到旁邊,怕他干擾孔明的思考。

  孔明看周圍沒人說話了,都看著那封信,於是伸手把信拿起來。信看起來很久了,應該放了很長時間了,保存的很好,除了避免不了的老化,沒有一點污漬和破損。

  打開信封,抽出信紙,孔明雙手把信展開,細細閱讀:

  師傅:

  見字如面,當您看見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死了,請您不要傷心。

  自從您解決掉日本異人的問題以後,各處戰場的壓力變小了很多,很多普通人和異人都想要見見您,被我們給攔下來了。

  我的朋友多了很多,大家都加入了新全性,這段時間我過得很開心。

  但是新全性集合了很多名門正派的弟子,還帶著全性的名頭,我們漸漸發現給大家造成麻煩的變成了我們,這違背了我的初衷,大家也很不開心。

  我勸了很多人回去,剩下了幾十個人怎麼也不願意離開,我和其中三十五個人結拜為異姓手足,自稱「三十六義」。

  但我們這些人還是給天下造成了麻煩,加上國家出手了。家族,全性,國家三方施壓,我們有很多人都死了。

  剩下的人可能有怨恨,但我沒有,我覺得是我做錯了,如果不是我把他們領到一起,他們也不會死。

  我們剩的人不多了,逃到一處名叫二十四節通天谷的地方,有八個人悟出來一些東西,其中還有您指導過的人,他們是:張懷義,馬本在,端木瑛,谷畸亭,風天養,鄭子布,周聖,阮豐。等您再次甦醒,如果想知道我們發生了什麼,可以去找他們問問。

  繼續逃跑,最後死的死抓的抓,我放不下您,就跑到村子裡了,寫這封信的時候,國家派來的人的領導正在一旁看著。

  請您不要生氣,也不要為我們報仇,我們也無仇可報,都是咎由自取罷了。

  弟子馮曜敬上。

  信看完了,孔明以為自己會很生氣,就算不生氣情緒也應該激動起來,至少會有一點情緒波動。

  但是沒有,一點都沒有,只是有一種……疏離感?很熟悉的感覺,但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是在哪裡感受過了。

  孔明……

  一隻手從背後伸出來,戳了戳孔明的臉,是黃月英。

  哦,我想起來了,是陸家壽宴啊。孔明終於想明白了,這種疏離的感覺,周圍的環境越紛亂,自己越感覺平靜空洞,是因為這裡不是自己的時代啊。

  說起來不過是人死了而已,自己難道沒經歷過嗎?郭嘉,荀彧,周瑜,龐統,主公劉備,五位將軍,幾位小將軍,這些人可都是死在自己眼前。

  又一次,不過是又一次罷了。

  孔明突然覺得很累,明明已經在棺材裡躺了那麼多年了,明明自己的身體還是那麼年輕,但他忽然有了一種自己回到老年的感覺。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種感覺:我已經不是人了,我從來沒有接受這件事,即便是上一次醒來和別人的相處,我也從來沒有真正把他們和自己當成一種東西。

  孔明忽然覺得又很愧疚,逝去的人這麼信任自己,這麼掛念自己,但自己實際上從來都沒有真正看明白他們想要什麼。

  識人不明……識人不明……呵……

  「先祖,先祖!」孔明很長時間沒有說話,只是拿著信站在那裡。諸葛雲嵐看不下去了,開口連喊兩聲,喚醒了孔明。

  「嗯,嗯,我看完了。」孔明的回應第一次顯得遲鈍,他慢慢走到諸葛雲暉面前,諸葛雲暉還是跪在地上,身旁幾位哥哥想要把他拉起來,他還是執拗的不肯起來。

  「雲暉……」孔明慢慢摸了摸這位老人的頭,想了想似乎說不出更多的話,「這些年……辛苦你了。」

  諸葛雲暉聽著孔明的話愣了一下,這位幾十年沒哭過的漢子,即便是愛人,朋友死的時候也沒有哭的男人,終於忍不住了,想像一個孩子一樣抱著孔明的腿嚎啕大哭。


  幾位兄長站在旁邊看著,心裡也不好受,老二老三老四在諸葛雲暉哭暈之前把他勸出去了,連帶著諸葛青一起出去了,只剩下大哥諸葛雲嵐和孔明在祠堂里。

  「雲嵐,說說吧,這些年都發生了什麼,哦還有,身上有錢幣嗎?給我幾個。」無根生的信寫的不太明白,孔明只知道國家插手了和幾個人名,還有不要報仇,其他沒看出來,只能問諸葛雲嵐,加上自己占卜。

  「先祖……小蝶的死,是我的原因。」諸葛雲嵐遞上幾枚硬幣,先把自己幹的事說清楚。在當時,憑藉諸葛家的威望、孔明對其他人的幫助、新全性的善行這三點,可以說只要諸葛家裡的人不想,沒有人能傷害田小蝶,更別說她還是族長的兄弟的妻子。

  所以只可能是諸葛家內部的決策,諸葛雲嵐很清楚,他也知道先祖很清楚,所以與其先祖問,不如自己先開口。

  「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孔明確實想到是家裡的事,但沒想到是諸葛雲嵐下的手,但他相信諸葛雲嵐肯定有苦衷,畢竟身處族長之位,很多事情由不得自己,他可以理解。

  「其他的呢,你還知道什麼?」其他的諸葛雲嵐確實說不出來了,他沒加入新全性,自然也不知道新全性到底幹了什麼。

  不過他知道另一些事。「先祖,這具骨架是馮先生的。」這件事倒是出乎孔明意料之外,他還以為無根生寫完信以後被帶走了,沒想到居然是死在自己的棺材外面。「為什麼在這裡?」

  「我不清楚他是怎麼想的,來的時候是他和另一個人,那個人應該就是曲彤,或者說是第一任『曲彤』。他們兩個進了這間祠堂以後聊了很長時間,我們想進去都被他們攔住了,之後曲彤一個人離開了,並且告訴我們不要動馮先生,等我們進去看的時候,馮先生已經在棺材外面坐化了。」諸葛雲嵐指了指那封信,「信就放在棺材蓋子上,上面寫著是給您的,我們就沒動,一直保存到今天。」

  「那個曲彤……長什麼樣子。」諸葛雲嵐一臉為難,「我們修為淺薄,看不清楚,只知道他是男性。」

  「嗯……」孔明低頭沉思,手上也不閒著,幾枚硬幣上下翻飛,做占卜用。

  「……算不出來?又是國勢纏身?」占卜沒有出結果,但是這其實已經算是一種結果了。

  「……雲嵐,你想說什麼。」既然沒有結果,孔明決定自己出去看看,走之前先把諸葛雲嵐的問題解決了。剛才的話誰都能說,留人也不用只留他一個,那他留下來肯定是有想說的話。

  「先祖,請您原諒我的冒犯。」諸葛雲嵐雙膝跪地,重重地給孔明磕了一個頭。

  「請您不要為了幾個人的生死去破壞如今的和平!」諸葛雲嵐說完又是重重的一個頭磕在地上,他不敢抬頭,但能感覺到先祖的目光正匯聚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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