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求道和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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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壽宴結束了,大多數客人都打算最後在陸家住一晚上,明天一早趕路回家。

  各派門主在和陸宣打過招呼以後都離開了,呂家家主、儲宗主上擂台把自家孩子領下來離開,周聖自己離開,偌大一座擂台只剩下幾個人。

  「孽徒,還不自己下來,還要別人扶嗎!」張靜清雖然嘴上嚴厲,卻是最先跑上擂台的。

  張之維手一撐地,從蒲團上爬起來,拍拍屁股,笑嘻嘻的走到張靜清面前。「沒事了,師傅,諸葛教師沒下重手。」

  「哼!臭小子,這回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別一天天不知道天高地厚。」張靜清把手放在張之維的肩膀上,檢查他體內有沒有問題。

  「哎是是是,您教訓的是。」張之維知道師傅這是關心自己,而且自己現在不知道為什麼心裡特別平靜,笑著回答。

  「諸葛先生,您接下來有事嗎?我有些問題想想您請教一下。」左若童帶著陸瑾走上擂台,語氣中是難掩的急切。

  「不必著急,左門長,今天晚上請去我院子裡一敘。」孔明又轉頭看向張靜清,「張天師,也請您帶著張道長來一趟。」

  張靜清點點頭,確認張之維身體沒有大問題後先帶著張之維離開了。左若童聽孔明沒提到陸瑾,大概就是不想讓陸瑾去,於是帶著陸瑾先去找陸宣說明情況。

  「走吧。」諸葛雲暉帶著無根生早就在擂台下等著,等孔明走下來三人一起離開。

  月明星稀,今天晚上的天氣很好。

  「師傅,接下來要和我打的,是左門長嗎?」孔明,諸葛雲暉,無根生,田小蝶四人搬好椅子在院子裡歇著,等候來客。

  無根生雖然很長時間沒出手了,憋的難受,但是這一打就對上大盈仙人左若童,心裡多少還是有點忐忑。

  「怎麼?你怕了?」諸葛雲暉今天好好發泄了一回,現在田小蝶又在旁邊,周圍也沒什麼人看著,話就多了起來,現在甚至略帶藐視的看著無根生。

  「怕?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無親無故的,我還從沒又怕過!」無根生把腰一挺,拍著胸脯大聲說。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一下子就和左若童對上了,是不是步子邁的有點大了……」無根生一下子又泄了氣,躺在椅子上四肢耷拉著。

  「師傅,您說不會有事吧,您看我倆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嗎?」無根生摸不准左若童的性子,這兩天經過和陸瑾等人的交談,旁敲側擊的了解了一些左若童的為人。在無根生看來左若童是那種一心求道的修行者,對旁人旁物感覺不大,也就是不太好相處。無根生不太明白孔明所謂的「他沒找你對他來說問題就大了」

  指的是什麼。

  「曜,你就記住一點就好。」孔明思索了一下後開口,「他和你的關係不是修為上的競爭,是『道』爭。」

  無根生聽前一句還挺高興,畢竟就算自己天賦異稟,那人家左若童可是比自己還天賦異稟的天才,自己不拿短板對人家的長板已經很好了。可後一句一說完無根生的臉就拉下來了。

  「那不就是不死不休嘛,師傅,雲暉,救我呀。」無根生就像是泄氣了,整個人都快變得扁平了。

  「行了,別裝了,人來了。」諸葛雲暉起身回屋拿一些零食,田小蝶則是去給茶壺添水。

  「諸葛教師,多有討擾啊。」左若童站在門外,身旁是張靜清和張之維。「請進請進,我恭候多時。」孔明帶著無根生把三人迎進院子。

  「諸葛教師,您應該知道我是為什麼而來吧?」幾人坐下,左若童連一口水都沒喝,神情非常急切。

  「左門長,稍安勿躁,你的來意從你我見面開始我就知道,但是今天不是我和你交手。」孔明輕搖羽扇,希望微風能帶走左若童的急躁。

  「曜,來給各位長輩見禮。」孔明微微側過身子,把無根生讓出來。

  「左門長,老天師,無根生給您二位行禮了。」無根生跪在地上就要給兩人磕頭,張之維看周圍都是熟人,眼珠一轉就要搞怪,身子一閃出現在張靜請面前想要替張靜清受無根生一拜,張靜清冷哼一聲,一巴掌把他扇到一邊,然後雙手把無根生扶起。

  「老翟,你這可不像是有修為的樣子啊,深藏不漏啊!」張之維被扇飛也不生氣,自己爬起來又走過來,站在一旁上下打量著無根生。

  無根生也不好解釋自己隱藏修為的原因,很快就會知道了,現在也只能尷尬的笑笑。


  「老天師,張道長請坐。」諸葛雲暉給兩人拉過來椅子,張之維眼珠又一轉,「啊……雲暉啊,來給我們倒茶……嗷!」張之維還想指揮諸葛雲暉,沒注意田小蝶和諸葛雲暉同時舉起手,一拳一掌打在張之維的頭上。

  「好好好,你倆夫唱婦隨是吧,我服我服。」張之維無話可說,身子一縮躲在椅子上,看著站著的幾人不說話。

  「張天師,請坐。」孔明請張靜清入座。「曜啊,跟左門長好好交流一下。」無根生苦著一張臉,站到左若童的對面。

  「諸葛教師,原來不是您出手嗎?您的徒弟是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張靜清沒想到不是孔明出手,而是那個很聰慧的弟子出手,但是自己完全沒看出來這個人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啊。

  「張天師安坐,我這徒弟能給左門長帶來的幫助不是我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他是左門長的『侶』。」張靜清沒想到孔明會這麼說,他知道這個侶不是「伴侶」,是「財侶法地」的侶。

  無根生和左若童已經不在意場下人的話了。「左門長,師傅讓我來做您的對手。」無根生陪著一張笑臉。

  「你……能幫到我什麼呢?」左若童不知道諸葛教師怎麼想的。自己和他見的第一面,對方就顯露出一絲炁化的徵兆,這正是逆生三重最終境界的目標。自己到目前為止還困在二重不得寸進,不是修為不夠而是沒有機會。

  原本以為這一次是自己來對了,但沒想到諸葛教師只是派出來一個弟子,這個弟子……左若童上下打量一番無根生,他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嗎?

  無根生用求助的眼光看向旁邊,孔明,諸葛雲暉和田小蝶都搖搖頭,表示愛莫能助。行吧,那看來這一次必須要頂上來了。無根生回憶著左若童和陸瑾這幾天的表現,斟酌著開口。

  「額……左門長,我有一些猜測,您要不要聽一下?」無根生小心翼翼的說。

  「呵……小朋友,有話就說就好,我相信諸葛教師把你帶給我肯定有他的思量。」左若童想了一會釋懷了,可能人家不想告訴自己吧,畢竟到達那個境界已經可以說是人仙了,自己的路還是要自己走啊。左若童想明白這些,心情豁然開朗,也有興趣聽聽無根生有什麼高見。

  「額……這幾天我觀察您的高徒陸瑾的表現,我對您三一門的術法有一些猜測,這種功法最終目的是要把人的後天之炁全變成先天之炁嗎?」

  哦?有眼力,短短几天就能推測出來,很厲害,左若童有些驚訝。「小朋友好眼力,沒錯,逆生三重最終的目的就是後天返先天。」

  「那我大概是明白我師傅是什麼意思了……」無根生說完看著孔明,孔明輕輕點頭,無根生明白了。

  看來自己這就要入世了,唉,從今往後那悠閒的好日子恐怕是一去不復返啊。無根生心裡感慨,但是很快調整過來。自己這一生可謂生而不凡,如果沒遇到師傅說不定現在已經把這天下鬧成什麼樣子了,自己難道是什麼安分守己的人嗎?無根生想到這裡自嘲一笑。

  「左門長,能請您使用逆生三重嗎?」左若童點頭,閉眼稍一凝神,氣息不變,但是再睜眼眼眸已經被白炁取代。

  「喔喔喔!師傅!果然和我想的沒錯,左門長果然比陸瑾強多了!」張之維沒有降低聲音,夜間安靜顯得張之維的聲音更大,嚇得張靜清反手就是一掌,把張之維連人帶椅子一起打翻。

  「左門長,小心了。」無根生特意把動作放慢,給足左若童準備時間,他慢慢伸出右手,左若童也伸出右手,兩人的手緩慢的握在一起。

  沒有什麼大場面,但是左若童臉上一直以來很少波動的平淡表情一下子變了,「這,這是!」他不敢置信的閉上眼睛感受。

  「是的,這就是我的能力,我叫他——神明靈。」無根生面無表情,眼睛射出白光。

  「好!好啊!」在場的眼力都不差,在左若童驚喜高呼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見從兩人握住的手開始,左若童就像在一點點老化,原本光潔飽滿的皮膚褶皺橫生,就像是回到了它應有的年紀——可別忘了,左若童和張靜清是同一輩人。

  「小朋友!來助我一臂之力吧!」左若童滿臉興奮,即便現在逆生狀態只能和老化狀態僵持,他也沒有一點畏懼。

  反觀無根生,額頭上逐漸冒出汗珠。畢竟還年輕,和左若童相比年齡差距太大,練功時間太短,即便是天才現在也有點跟不上左若童了。

  眼看左若童的老化就快消失,左若童也有點急了,如果現在失敗那可謂功虧一簣,沒有進步的可能,還有退步的風險。因為退步的不只是修為,還有期待太久的心態。


  「師傅!幫我呀!」無根生不敢有一絲分神,只能大喊。「張天師,咱們前去助一臂之力吧。」孔明看出來現在的無根生還是有心無力,於是起身準備幫助。

  張靜清從剛才開始就傻了。逆生三重巧妙嗎?天下無論正反兩派,只要是了解的沒有不認可的;逆生三重能達到最終目的嗎?以張靜清的見識來看,沒可能。

  連張之維都能看出來陸瑾的逆生三重的弱點,左若童說實在的,只不過性命修為遠高於陸瑾罷了,張靜清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左若童的弱點。但看到是一回事,能攻擊到弱點是另一回事,能幫著把弱點去除又是另一回事。

  張靜清和左若童雖然不常往來,但是對方的名字也時常聽見。張靜清也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和左若童交手,怎麼勝過他;自己作為天師府天師,如果左若童覺得天師能幫他更進一步,自己能做到嗎?

  很遺憾,張靜清想了很多次,得到的結果都是一樣的,一個很難,一個不可能。

  在張靜清看來,左若童和自己性命修為相近,自己雖然能勝過他但是不會很輕鬆,而左若童的求道之心比自己更強,別說指導人家了,如果和人家論道,說不定還要從人家那裡學到東西。

  但是今天,自己看到了什麼?怎麼會有這種先天異能,分解炁?張靜清敏銳的意識到這個孩子會給異人界帶來多大的震動,想到這裡趕緊又把院子的防護加了一層。

  「嗯?啊……好!諸葛教師您說怎麼做?」張靜清愣了一下神,很快反應過來,起身和孔明一起衝到角力的兩人旁邊。

  現在情況很緊急,無根生的力量徹底跟不上左若童了,老化狀態就像退潮一樣慢慢從左若童手臂上往下退,再不干預無根生有可能受傷;左若童也很著急,但是到了這種情況自己已經收不住力了,身體習慣於逆生狀態的運行,現在甚至不受左若童的控制,自動運行驅趕無根生的力量。

  「這樣,張天師您給我徒弟輸送炁,我來幫助左門長梳理炁。」孔明臨危不亂,畢竟左若童這種狀態自己非常熟悉,自己好下手。

  「好!」張靜清也不廢話,站在無根生身後,兩隻手都搭在無根生肩膀上,如朝陽般溫暖閃耀的金光慢慢輸送進無根生體內,無根生肉眼可見的放鬆下來。

  「左門長,請相信我,跟著我的運行路線。」孔明幫左若童在體外構成了一個循環,被神明靈分解的炁還有左若童自己逆生狀態散失的炁,經過孔明的引導都回到左若童體內,不斷幫左若童補充狀態。通過熟悉被分解產生的炁的感覺,左若童的身體逐漸放鬆,讓無根生更好的「入侵」。

  持續的時間並沒有多長,很快,孔明和張靜清的手放開,左若童和無根生握住的手也互相放開。

  「哈……哈……哈哈哈……」左若童的全身不再光潔光滑,現在的左若童真正像是一個和張靜清同年齡段的人,甚至看上去比張靜清還老。他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但在下落的過程中,左若童……消失了,孔明站在他身後,只接住了他的一身衣裳。

  「師傅!」張之維剛才就想過來看看,但是被諸葛雲暉和田小蝶雙雙按住,現在才鬆開他,跟著他一起過來。

  「張之維。」張靜清的語氣無比嚴肅,張之維一下子明白現在不是嬉笑的時候,快走幾步走到張靜清身邊。

  「來,雲暉,過來扶著點曜,小蝶也站過來。」孔明雖然沒有張靜清那麼嚴肅,但也讓諸葛雲暉和田小蝶站到自己身邊。

  無根生雖然有張靜清幫助,但是現在也有點脫力了,剛才是自己強撐著,現在諸葛雲暉把他扶住,他才勉強有力氣抬頭,看著左若童留下的衣服。

  「先生,這是……變成什麼了?」田小蝶的性命修為比諸葛雲暉差一點,但在場的別說是諸葛雲暉了,張之維都只是勉強看懂一點,田小蝶就更看不懂了,現在只能悄悄問孔明。

  「小蝶,行禮,咱們一起恭喜大盈仙人,功成。」孔明說完把左若童的衣服放在不遠處的地上,回來拱手行禮,看著那件衣服。

  緊跟著行禮的是張靜清,張之維、諸葛雲暉和田小蝶也趕緊跟著行禮,無根生沒什麼力氣就一抱拳。

  陸家的夜晚很安靜,大多數人都睡了,沒人會想到名震天下的大盈仙人會在此得道,可惜見證這個過程的只有這六個人。

  沒有一絲風,左若童的衣服卻無風自動,「嘩啦啦……」一身白衣就像是被人牽引一樣,從地面緩緩飄到空中,最後「站」到了眾人的對面。

  隨後是一點無中生有的炁在衣服里出現,隨後出現的是左若童的身體,身體並不是一層層的內臟,肌肉,骨骼,皮膚依次出現的,而是直接形成身體,這說明內臟不是左若童的弱點了。


  接下來就是四肢,大量的白炁隨著四肢一起出現,飄散到空中,但四肢的粗細一點都沒有改變,這是左若童修為深厚的體現。

  最後出現的是頭顱,左若童微閉的雙眼緩緩睜開,表情既沒有急切也不是平淡,而是非常的自然,讓人一看就不由自主的生出親近之感。

  「多謝你了,小朋友。」左若童凌空邁步,緩緩飛到無根生面前,手按在無根生的肩膀上,無根生所有的疲憊和過去積攢下來的髒東西被左若童一併洗淨。

  「恭喜大盈仙人,今日功成!」其他五人都是果斷躬身行禮,齊聲祝賀。只有孔明不自覺的遲疑了一下,隨後才行禮。

  左若童觀察到了,自從三重功成後平靜的心起了一絲波瀾。難道我還有不完滿的地方嗎?說著內視自身的同時,手又拉住無根生。

  孔明懊惱剛才沒有掩飾好自己的情緒,大概是被左若童看出來自己的遲疑了。現在左若童去拉無根生,孔明趕緊迎上去握住左若童的手。

  「左門長,接下來就我來給你補全。」左若童詫異了一下,「也好,諸葛教師指點我是我的福氣。」

  兩人還像剛才左若童和無根生的動作一樣,雙手握住。孔明早和法正了解過這種先天異能的運行方式,自己也模仿過,所以現在單論在無根生所謂「神明靈」的使用方法上,孔明比無根生還了解。

  孔明還像剛才一樣,在左若童體外構建一個循環,讓左若童能夠生生不息的運轉逆生三重。

  左若童的眼神從一開始的平靜,到驚異,接著是一瞬間的瘋狂,最後是悲哀,又重回平靜。

  三一門多少年的夢還是醒了,逆生三重……成不了仙。

  兩人把手鬆開,左若童的整個身體急速老化,他太累了,門人的期望,三一門的傳承,自己求道的執念,日以繼夜夜以繼日的運轉逆生三重,在這一刻都放下了。

  「……老天師……把陸瑾叫過來吧……」所有人從剛才開始就沒說話,直到現在左若童叫張靜清,張靜清才開口。

  「左門長……」張靜清想勸說但又不知道怎麼開口,自己自認為求道之心不如他,那當得知路走不通的時候的感覺自己也絕不能說感同身受,但是……

  「張天師,請不要去。」孔明攔住了張靜清,「左門長,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左若童費勁的抬起頭,原本神韻內斂的眸子如今只剩下渾濁的光。

  「諸葛教師……有話請講吧。」

  孔明俯身讓地上的一株草連根帶葉跳到手裡,捻在指間,舉到左若童面前,「左門長,剛才三重功成的時候,你為什麼變成人而不是變成一根草呢?」

  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甚至連張靜清都沒有明白孔明這句話問的是什麼,只有左若童聽懂了,他不由自主的回憶起當時的感覺。

  對啊,為什麼,我會下意識的表現出人的形態,是因為我是人嗎,不對吧,我都返後天為先天了,為什麼我還下意識的保持人形呢?

  不簡單的問題,左若童迅速返老還青,又恢復了最初青年人的樣子,他低頭沉思著,久久沒有回答孔明的問題。

  張靜清看出來左若童的心又活了,他悄悄讓幾個小輩把椅子搬過來,幾個人坐在旁邊看。

  左若童苦思良久,沒有答案,「諸葛先生,請指教。」孔明沒有回答,而是又像左若童問了一個問題:

  「左門長,你能完全看清楚這株草嗎?」

  聽到完全看清,左若童明白孔明指的是用三重的修為去看,他接過孔明手裡的草,指尖揉搓,眼睛觀察。越看,眼裡越有神采。

  「左門長,你明白了嗎?你還不是先天之炁。」孔明很簡單就扭轉了左若童的死心,你說你先天之炁成不了仙,心裡絕望情有可原;你都不是先天之炁,那你還老想著死幹什麼。

  「諸葛先生,受教了。」左若童恭恭敬敬地對著孔明躬身一禮。

  孔明把左若童扶住,兩人走回張靜清他們那邊重新坐下。

  「諸葛先生,這位小朋友,不知道二位是怎麼看逆生三重的。」左若童坐下喝了一口茶,向孔明和無根生請教。

  「曜,你先說。」無根生苦著臉看孔明,見孔明沒有先開口的意思,只好回答左若童的問題:

  「左門長,現在這麼多人看著,大家都認識,也都不會往外瞎說,那我就實話實說,我看逆生三重,它通不了天。」左若童一點都沒生氣,還頗為認可的點點頭。


  「我看您啊,就是太魔怔了,您大概是幼時就入了三一門了吧?」左若童點頭承認,「那就對了,您想想,雖然逆生三重是出了名的不好練,但是人和天的差距可比一重和三重大多了,難道到了三重就沒路可走了?就成仙了?那這幾千年能成仙的人可實在是太多了。」剛才無根生和左若童,與其說是角力,不如說是在以力論道,他明白左若童的誠心決心,於是就坦誠相告。

  「小朋友你說的很對啊,我確實是……有點執念了。」左若童說完自嘲的笑著搖搖頭。

  「左門長,」孔明把話接過去,「你剛才也看到了,現在你確確實實是不同於二重進入三重了,但是還不是先天一炁,路還長著呢,逆生是好想法,你為什麼不能繼續往下推動呢?」

  左若童點頭認可,心裡的執念消解了很多,他今天晚上來這裡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現在人家沒有送客,大概是有什麼話要說吧。左若童坐在那裡感到一陣久違的輕鬆,抓起幾顆瓜子吃掉瓜子仁,用瓜子殼開始熟悉逆生三重。

  孔明看向張之維,「張道長,我知道你有很多問題,請一個一個說吧。」

  張之維早就等不及了,剛才這一切自己最多從一開始看明白一點,後面是一點都看不明白。他看出來了,在場的,自家師傅可能是明白了什麼,到時候回去問問;諸葛雲暉和那個女孩子大概比自己還不懂,不過人家可以回去問;左門長不說完全懂了吧,至少懂了大一半,畢竟人家是參與者;現在自己心癢難耐,人家又說了可以問,那正好連帶著擂台上的問題一起問了吧。

  「諸葛先生,剛才您問左門長的兩個問題是什麼意思啊?」張之維經過這麼長時間當然知道孔明是有道行的高人,稱呼也就改變了。

  「我的第一個問題,讓左門長思考為什麼要保持人形,讓左門長明白之所以下意識保持人形,是因為他的炁還帶著人的特徵,不是先天一炁;第二個問題讓左門長看草,其實是看草的炁,萬物生靈皆有炁,左門長既然認為自己達到先天一炁,那他的炁應該可以通過一些方法變成草的炁。」

  「很明顯,變不成,所以我就明白了。」左若童語氣無奈,但是神態是前所未有的放鬆。

  「哦……」張之維明白了,其實就是「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別嘴上說,真能做到才是真的。

  「那擂台之後我現在心裡非常平靜,沒有之前時不時的躁動,這也是您的手筆嗎?」張之維在擂台賽後雖然還是自傲,但是沒有那麼高傲了,張靜清以為是長記性了,今天才聽張之維說是怎麼回事。

  「是啊,張道長,心猿消失的感覺挺好吧?」張之維連連點頭,「不愧是您啊,是豐平的那一拳吧?」

  孔明點頭,「咱們這些修行者,從古至今都說要降住心猿收意馬,這些心理上的波動不僅對修行有阻礙,在面對敵人的時候也會危險,你們還記得我說的『術士注重模仿』吧,火德宗的火遁術咱們都見過,人間的火是火,心裡的火怎麼不是火呢?我能夠模仿心火,那就可以作為豐平火遁術的跳板,所以才能在張道長的身上『長出』火焰手臂。」

  眾人連連稱奇。張之維又接著問:「那您一開始說不讓我用雷法,是因為什麼呢?」孔明聽了這個問題罕見的有點尷尬,「我這個……不太了解你們龍虎山的雷法有多強,現在天機不顯,如果雷法威力太大,可能會出現不可控制的後果。」

  張之維好奇,「您說的大是有多大?我現在會用掌心雷,也能在身邊開幾尺寬的雷域,您說的是?」

  孔明笑,「我們那時候都是幾十丈幾十丈的開雷雲,有時候不自覺就對天地產生一些影響。」

  張之維聽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不是吧,您跟我跟這裡吹牛呢?那您能開多少?」

  「我啊,常態大概就是一百多丈吧。」

  張之維還要說話,被張靜清攔下了。

  張靜清神色嚴肅,甚至隱隱有吧張之維護在身後的意思,「諸葛先生,您既知道『八奇』,又說『我們那時候』,又是『雷雲』,我想知道,您到底是誰。」

  氣氛瞬間冷了下來,看張靜清的意思,如果孔明的回答他不滿意的話,為了護住張之維,他隨時可能出手。

  左若童對這個問題也很感興趣,但經過剛才,他相信這位諸葛先生肯定不會害自己,所以也就是打起一點興趣,大不了就是諸葛家哪個修為有成返老還童的老怪物唄。

  孔明沒回答張靜清,而是看向無根生,「曜,雖然你決定入世了,但是這個問題對你的影響還是非常大,你想知道嗎,你想我就說,你不想沒有人會記得這場對話。」

  張靜清雖然防備,但聽了孔明的話心裡還是撇撇嘴,大不過就是諸葛家的上兩輩人,說讓我失憶就讓我失憶啊,那我這個天師還要不要面子的啊?

  無根生認真想想,又看了看師傅和雲暉,自己在他們眼中沒有看到責怪和想要傷害自己的意思,師傅當時就問自己要不要知道,自己當時摸不清楚情況,沒敢說想知道,現在自己已經決定入世,那就把這最後一個念想解決了吧。

  想到這裡無根生鄭重的點點頭,「師傅,我想知道。」

  孔明欣慰的用扇子拍拍無根生的腦袋,「好孩子,你長大了啊。」隨後身形一閃消散於天地之間,在眾人看清楚了以後又重新出現。不管張靜清臉上的驚悚,張之維的好奇,左若童的崇拜,只是看著無根生開口:

  「我是諸葛亮,諸葛孔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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