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降維打擊(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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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喬知禾腦部的幾何結構正在瘋狂地重組變幻,那些如萬花筒般不斷翻湧的圖案,正是二維生物進行意識活動的表現。

  經過又一輪縝密的驗算,她篤定地得出了結論:

  「我沒有問題,問題都出在他身上。這一定是某種術式的效果,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整理好心情,喬知禾惡狠狠地瞪向江夏。

  但眼前的景象讓她駭然失色。

  只見少年正靜懸於半空,衣擺在無源的微風中緩緩拂動,天光澄澈,雲影輕薄,皓白通透的輝芒自他身後傾瀉而下,映照出修長而孤傲的身形輪廓。

  這充滿神性的畫面讓喬知禾不禁有些出神。

  雖然她無法完全感知三維空間,但僅僅是江夏投在二維世界的那一抹倒影,就透露著一股莊嚴而明徹的幾何美感。

  下一刻,一道驚雷驟然落下,將她的身體劈散成了漫天紙屑。

  雷光閃過,重回二維,喬知禾應激般地開始自檢本體。

  在發現自己的幾何結構沒有鬆散後,她大腦區域裡的曲線都變得平緩均勻了不少。

  「果然,那種穿透維度的術式只能使用一次,現在這小子完全碰不到我的本體。」

  想到這,喬知禾更加有恃無恐。

  她立刻鎖定位置,校準參數,準備重構軀體再度對江夏展開攻擊。

  這次,她還特意檢查了好幾遍計算流程。

  「沒有問題!」

  隨著炁軌構成圖案,喬知禾的身體重現在江夏面前。

  此時,天空中飄起了濛濛細雨,空氣變得黏膩而溫熱,下發的土壤開始板結,星星點點的綠色蚜蟲正在廢墟中飛舞。

  但喬知禾並未留意到這些反常的自然現象,一心只有戰鬥。

  在軀體生成的那一刻,她反身一記高位掃腿,直直踢向江夏的脖頸。

  懸浮在空中的江夏紋絲未動。

  那記凌厲的踢擊挾著殘影,明晃晃地從他面前數十厘米的地方划過,僅在雨中留下了一道徒勞的弧線。

  技能再次空放的喬知禾目瞪口呆。

  又沒打到?

  不可能啊!

  這次的坐標經過反覆的計算,這記掃腿是絕對不可能踢空的!

  就在此時,江夏右掌虛握,四周的潮氣瞬間凝成雨劍,寒光掠過,她的人頭已然落地。

  回到平面,喬知禾仍未從驚駭中緩過神來。

  為什麼會這樣?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隨著驚恐和煩躁的不斷加深,喬知禾腦區裡的曲線被逐漸拉平,形成了一個個有稜有角的多邊形。

  氣急敗壞的她已經無心思考任何東西:

  「我還就不信了!」

  術式第三次發動。

  此刻,溫潤的雨已經停下,翻滾的熱浪扭曲著四周的景象,天地溽暑,萬物蒸騰,耳邊甚至還能聽見知了的叫聲。

  然而喬知禾依舊忽略了這些異象。

  她只發現,本該出現在江夏面前的軀體,生成在了幾米開外的地方,坐標的偏差越來越大。

  隨著江夏大手一揮,一道烈焰席捲而來,將她剛剛重構的身體燒成了灰燼。

  視角坍縮回二維,喬知禾瘋了。

  數學,是她認知並干涉三維世界的唯一語言,是放之任何維度皆準的公理。

  可如今,模型無誤,函數正確,推導步驟嚴謹,但最終演算的結果卻始終與三維世界反饋的現實背道而馳。

  這一根本性的悖論,徹底擊潰了喬知禾的認知體系。

  曾經奉為圭臬的理解成了謬誤,自洽的邏輯全面崩盤,世界突然變得無比陌生,在這種名為「未知」的恐懼面前,任何自我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隨著喬知禾的精神陷入紊亂,維度幽閉症也開始劇烈發作。

  她全身的幾何結構不受控制地剝離,外圍的直線逐漸扭曲為無序的波浪,一個個銳角從體內隆起、延伸,如同尖刺般扎進了原本規則的圖案里。

  由於疼痛難忍,喬知禾只能再次把身體投向三維。


  坐標仍然偏離預期,她突兀地落到了一道斷牆之上,差點沒站穩。

  此時,酷暑已經消散,空氣乾冷刺骨,凍裂的土壤上覆蓋著一層剔透的薄冰,天地間籠罩著一片蕭瑟的灰白。

  直至細雪從眼前飄落,喬知禾像是觸電般打了個冷顫。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抬頭望向半空中的江夏,怒目圓睜:

  「你……」

  江夏垂眸一瞥,面癱了許久的臉上似乎浮現出了一抹笑意:

  「終於意識到了嗎?」

  ……

  其實此前在施展「冬至」時,江夏曾反覆調整過黑夜的範圍,進行了從1公里到5米不等的數十次實驗。

  但直到「驚蟄」的能量標記消失,喬知禾的本體都未曾有過絲毫移動。

  透過朔望真瞳,江夏窺見過那個二維世界——那是層層疊疊,沒有厚度,不計其數的平面,或許可以稱為三維萬物從各個角度投影的總和。

  而喬知禾棲身的那一層,即便被不同範圍的「冬至」籠罩,但外圍仍有大片光照區域。

  她只需稍作移動,便能置身於光亮之中。

  但她沒有。

  江夏由此推斷:從二維反向投影到三維,所需的計算龐雜到難以想像。為了維持投射的流暢和精準,她本體的坐標在初次發動術式時便已被「鎖定」,無法輕易更改。

  而「冬至」的啟發還不止於此——

  如果不跨越維度,那麼兩個維度的生物在本質上無法相互干涉。

  正如人類永遠無法想像出一個厚度為0的絕對平面。

  然而,高維對低維的影響卻是真實存在的,且存在於方方面面。

  就像是「冬至」的無光環境,並不是簡單地在對應的二維區域蒙上一塊黑布,而是從規則層面剝奪了那片區域「被照亮」的「意義」。

  如同數學中除數為0的悖論,這是底層邏輯的不兼容。

  所以,只要能在短時間內改變三維世界的基本環境參數,就足以讓喬知禾的計算模型產生系統性的偏差。

  而改變環境,正是二十四法的拿手好戲。

  於是,江夏用三分鐘的時間,通過玄化之境將朔望真瞳的承載與解析能力強化到了極致。

  他並未直接釋放術式,而是以真瞳的「月相循環」為引,將「驚蟄」、「小滿」、「大暑」、「白露」、「小雪」、「大寒」六式,在炁軌上反覆輪轉了316次。

  每次輪轉凝練出的龐大能量都被導入了真瞳,通過在「朔」「望」之間流轉的方式儲存了起來。

  至此,術式已不再需要外顯。

  當所需的一切「環境參數」完成編譯時,江夏便擁有了凌駕於自然法則之上的瞬時權限。

  只需心念微動,溫度、濕度、光照、氣流乃至部分物理常數,皆可如指令般被無聲篡改。

  這就是高維對低維最根本的壓制。

  ……

  此刻,作為受害者的喬知禾也終於恍然大悟。

  ——不是計算有問題,而是規則被改寫了!

  她驚愕於江夏的術式水平。

  這種對環境深層次的掌控能力,整個術師屆恐怕就只有白清玄能做到。

  若再讓此子成長下去,會達到什麼程度簡直無法想像。

  但事情似乎還有轉圜的餘地。

  葉天羽給她的動態模型,本身就內置了環境變量的疊代算法,所以只需稍加調整,就能讓模型快速收斂至新的穩定態。

  想到這,喬知禾迅速收集新的參數,試圖對模型進行修正。

  下一刻,術式發動,軀體再現,但位置再次偏離,而且坐標的偏差值還在放大。

  喬知禾悵然若失地愣在原地,心中充斥著深深的無力感。

  而這一幕也印證了江夏的猜想。

  事到如今,他不介意讓喬知禾死的明白一些:

  「你的投射術式用的是二維度規吧?」

  度規張量,是定義時空幾何結構,並決定引力動力學的核心物理場。


  江夏在學習微分幾何時,首次接觸到了這個概念。

  簡單來說,它就像是一把能夠衡量任何維度的動態比例尺。

  地圖上的比例尺,可以將圖紙距離換算為實際距離;而度規張量有著類似的效果,可以將二維數據換算為三維。

  喬知禾正是通過二維度規換算的結果,來感知和理解空間結構。

  「度規張量已經在高維發生了改變。比例尺都不對,你投影的落點怎麼可能正確?」

  聽著江夏的話,喬知禾眉頭緊皺。

  雖然她無法想像更高維度的度規,但她理解度歸張量的重要性。

  但很快,她的神情就鎮定了下來,甚至還有一絲竊喜:「那照你的說法,我只要等到擾動消失,術式就能恢復正常。」

  江夏面無表情:「但你用的應該是動態模型。」

  「那又怎麼樣?」

  「我猜它本就有修正微小擾動的功能,否則你也不可能投射得如此輕鬆。」

  喬知禾還是沒理解:「所以呢?」

  「這就像是一台精密設計的儀器,如果在正常運行時遭遇了遠超設計閾值的衝擊,再加上你的不當操作,即使最後外部異常消失,這台儀器還能恢復正常的運行嗎?」

  玄化之境即將結束,江夏的話也多了起來:「失之毫釐,差以千里。這些誤差只會像蝴蝶效應般被逐漸放大。」

  這危言聳聽的推論讓喬知禾倒吸一口涼氣。

  但她無法相信,語氣也不自覺地激動起來:「你懂什麼?只要等到你的術式結束,我就重新收集參數,總能把模型重新修正回來。」

  「或許吧。」江夏話鋒一轉,「但可惜,你對時間沒有概念。」

  喬知禾一愣:「你……什麼意思?」

  「我首次改變環境,模擬的是數月之後的『驚蟄』節氣。你的術式應該修正了表面的溫濕擾動,畢竟『驚蟄』存在於你的『資料庫』里,但你卻沒有注意到時節的異常。

  「若你當時能意識到『此時此刻不該出現此景』,選擇躲在二維,那戰局或許還有轉機。可惜你沒有,所以勝負從那一刻開始就註定了。」

  涉及到時間的概念,喬知禾聽得滿臉迷惑:

  「你到底想說什麼?」

  江夏開始了微笑:「你對時間的認知完全依賴數據,但現在數據本身就是混亂的,你又怎麼知道我的術式是否已經結束了呢?」

  此話一出,喬知禾頓時呆若木雞。

  她這才領悟了江夏的意思。

  自己對高維存在沒有直觀的感知,如果數據流出現問題,自己根本無法判斷何為「正常」、何為「不正常」。

  連標準都無法界定,還怎麼修正模型!?

  還未等她緩過神,江夏冰冷的聲音如同宣判般傳來:「好了,這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喬知禾顯然意識到了對方要做什麼。

  她驚恐地伸出手,絕望地大喊道:「等等,江夏!別……」

  話音未落,數道冰錐從天而降,貫穿了喬知禾的頭顱。

  ……

  回到逼仄的二維世界,江夏那毛骨悚然的聲音已經化為了聲波的形狀,深深地刻進了喬知禾的大腦里。

  懷著最後一絲希望,她顫抖地調出了自己過去儲存的記憶,尋找著自救的辦法。

  密密麻麻的圖案在她的腦區出現又消失,這是二維生物進行「回憶」時的表現。

  現在的問題是:自己無法驗證數據的真偽。

  那麼只要能找到一個提供標準的第三方就行了。

  楊川肯定指望不上。

  那個廢物除了那枚閃光彈,就沒有再提供過任何幫助。

  葉天羽!

  只有葉天羽能救自己!

  術師終端?

  早已在戰鬥中不知去向。

  沒辦法,只能親自去三維找了!

  喬知禾迅速開始計算,輸出坐標,但在炁軌即將連成迴路時,她又猶豫了起來。

  按照江夏的說法,自己每發動一次術式,模型的偏差就會被放大一次。


  所以,是不是應該等葉天羽來找自己比較好呢?

  但是要等多久?

  喬知禾不知道。

  她可以通過數據的大小來分辨時間的長短,但如果沒有數字,她根本感受不到「長久」和「短暫」的區別。

  就在焦慮與恐慌盤踞在心頭時,維度幽閉恐懼症悄然發作。

  隨著那一個個尖利的銳角刺進身體,難以忍受的苦楚讓喬知禾當即作出決定:

  「等不了!我必須立刻回去!」

  術式成功發動,但眼前的景象十分陌生。

  這是一處荒無人煙的山谷。陡峭的崖壁上遍布著鬱鬱蔥蔥的樹林,一道清澈的間隙從谷底的碎石間潺潺流過,陽光穿過層層疊的枝葉,灑下斑駁的樹影。

  喬知禾環顧著四周,茫然地問道:「這跟我干哪了?這還是國內嗎?」

  她解除術式。

  剛回到二維,幽閉恐懼症就隨之襲來。

  在精神與形體的雙重折磨下,喬知禾已然喪失了理智:

  「再來!」

  這一次,她出現在了深海之中。

  微弱的光線從上方無力地滲透而下,眼前是一片幽靜的深藍,一些形態難辨的深海生物拖著或黃或綠的幽光,遊蕩在這片死寂之中。

  然而還未等喬知禾看清,那巨大的水下壓強就把她壓回了二維。

  ……

  第六次,她出現在了地下不知多深的位置。

  這裡的物質在高溫高壓下呈現出炫目的白熾狀態,暗紅色的熔岩正緩緩蠕動,緻密的岩層散發著難以想像的灼熱。

  喬知禾的軀體在投射的瞬間便被拆解,意識又被拖回了二維。

  ……

  就這樣,喬知禾跳轉在地球的各個角落,經歷著尋常人類完全無法體驗的、極具新意的死法。

  在此過程中,她並未感受到絲毫痛苦,反而還從中品出了一種怪異的趣味,並樂在其中。

  她開始不在乎自己會出現在哪裡。

  高山、深海、地心、平流層——只要能去三維,只要仍能在那片廣闊中游弋,哪裡都可以,哪裡都無所謂。

  ……

  直到最後一次。

  喬知禾的眼前出現了一片絕對凝固的黑暗,沒有邊際,不著聲響,浩大而宏偉,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存在。

  下一刻,不堪重負的炁軌終於崩解,她的二維存在也隨之走向了毀滅。

  在意識徹底消散之前,某種極盡絢爛的光彩在喬知禾殘存的知覺中轟然綻放,那道光芒仿佛融合了億萬種色彩,熾熱的餘燼匯成流動的汪洋,瑰麗而壯闊,靜謐且輝煌。

  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了葉天羽曾指著那片遙不可及的天穹,告訴過她這片光彩的名字。

  ——

  「原來……這就是星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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